我刚调任大学校长,去食堂吃饭,一个女学生就对我吼:你谁啊,这是周老师的专座,丈夫跑来一脸惊慌:快闭嘴,这是你们新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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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进食堂,就闻到了炸酱面的味道。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还没动筷子,一个女声就炸开了:“你谁啊?那是周老师的专座!”

我抬头,看见一个瘦弱的女生,脸涨得通红,眼眶里都是泪。旁边冲过来一个男人,一把拉住她胳膊:“快闭嘴!这是你们新校长!

整个食堂安静了,几十双眼睛盯着我。

那个女生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端着餐盘站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我当校长第一天,被人当众赶了起来。

可我当时不知道,那张椅子背后的事,会把我整个人都翻过来。



01

我叫董建国,四十八岁,刚调任江州大学校长。省里调令下来的时候,我还挺高兴,觉得这是组织上对我这些年工作的肯定。

报到那天,我特意没让车开进校门,想自己走走看看。

学校挺大,绿化不错,教学楼也新。路过食堂的时候,我决定进去吃顿饭。新官上任,先跟师生一个锅里搅搅勺子,总没坏处。

食堂人不多,我排在队伍后面。前面几个学生说说笑笑的,没人注意到我。

我看了一圈,靠窗那边空着一个位置。走过去坐下,把餐盘放好。炸酱面,多放了醋,我爱吃这个味儿。

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你谁啊?”

我扭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我旁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

她瞪着我,指着我坐的椅子,声音都在抖:“你不认识字吗?这是周老师的专座!”

我确实没看见什么字。低头看了看椅背,上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纸,已经卷边了,上面写着:周老师专座,请勿占用。

字是手写的,笔迹有点褪色,但很工整。

我刚想说话,旁边又跑过来一个男人,瘦瘦的,穿着食堂的工作服。

他一把把女生拉到身后,冲我点头哈腰:“校长,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媳妇,她不懂事,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女生愣住了,看了我一眼,脸刷地白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我,咬着嘴唇,什么也不肯说。

我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周围的座位上都有人,都看着我,没人说话。

食堂很安静。

我端起餐盘,对那个男人说:“没事,你们坐。”

然后我去了另一张桌子,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那个男人拽着女生,小声说:“走吧,姐,别站这儿了。”

女生没动,看着那张椅子,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碗炸酱面吃到最后,已经凉透了。

吃完饭,我回办公室。曹冬生副校长已经在等着了,他是我到任后第一个来汇报工作的副手。

“校长,第一天就碰上这事儿,真是对不住。”曹冬生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那个女生叫马晓雪,她丈夫李浩在食堂打工。她就是瞎胡闹,我们回头批评教育一下。”

我问:“那个周老师是谁?”

曹冬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哦,一个老师,前几年病故了。学生们年轻,搞形式主义,弄个纪念什么的。校长,您别往心里去。

“病故多久了?”

“有三年了吧。”

三年了还留着座?”我看着曹冬生。

他顿了顿,说:“这……食堂也没管,就随他们去了。”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有个疙瘩。

临走的时候,曹冬生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校长,这是您的人事档案,我给您送过来了。”

我接过来,随手放在桌上。

等他走了,我打开信封。里面除了我的介绍信和履历,还有一份额外的材料。我姐姐董芳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份材料把她十年前因为举报医院腐败被开除、最后抑郁自杀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来江大上任,没人知道这件事。这份材料,是谁放进来的?

什么意思?

02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地想那封信,想我姐姐,想那个叫周静的老师,想着想着又想到那个女生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马晓雪就来了。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说:“校长,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我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水。她的手一直在抖,杯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校长,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对您那样说话。”她坐下来,眼睛看着地板,“但我求您一件事,您能不能帮帮周老师?

我放下茶杯:“你说。”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我。

纸是病历纸,背面写的字,笔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看不清楚。内容是给校长的信,落款周静,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帮上忙,但周老师走的时候,连个正式的去世证明都没有。她的骨灰还在殡仪馆的寄存柜里。”马晓雪抬起头,眼圈红了,“她女儿今年才四岁,寄养在老家亲戚那儿。”

我看着那封信,心里头堵得慌。

信上说,她患上胃癌晚期的时候,校方以病假超期为理由,停发了她的工资,又收回了教工宿舍。

她有个四岁的女儿,丈夫已经离了婚,实在无处可去。

校长,”马晓雪说,“我不是要求什么名利,我就是想让周老师的骨灰能放在学校的墓园里。她是江大的老师,在这儿教了八年书,她走的时候,连个碑都没有。

我放下信,沉默了很久:“周老师的家属呢?她还有谁可以出面?”

“就她弟弟,就是我丈夫李浩。他辞了外卖骑手的工作,来食堂打工,就为了能看着那把椅子。”马晓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怕哪天那把椅子被人搬走了,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姐了。”

我让她先回去,我了解了情况会给她回复。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那份病历纸看了又看。

这是我看过的,最不体面的遗书。

等到中午,我决定自己去食堂转转。这次我没打饭,直接去了后厨。

食堂师傅姓刘,五十多岁,锅铲颠得很溜。听说我来办事,有点拘谨。我跟他拉了几句家常,他才慢慢松了口。

“周老师啊,那是个好人。”刘师傅叹了口气,“她最后那几个月,每天都来吃饭,点最便宜的炸酱面。开始我们不知道她有病,看她吃不大下,还以为她胃口不好。”

“后来呢?”

“后来有学生跟我们说,说周老师得了癌,没钱治,学校把她的宿舍收了,没地方住。她就天天早上坐公交车来学校,给学生们改论文、辅导功课,改到中午吃碗面,再坐车回去。”

刘师傅擦了擦手,声音低下去:“那天她来了,点了碗面,没动筷子,就趴在那儿改论文。改着改着,就……就趴下没起来。”

他别过脸去,抹了抹眼角。

“死的时候,手上还握着红笔。”

我走出食堂,心里头闷得慌。

下午,我让秘书调了周静的人事档案。

厚厚的一沓,里面什么都有:聘书、任课表、学生评价、年度考核记录。

学生评价那一栏,连续几年都是“最受学生欢迎教师”。

最后一页,是一份辞职申请。

“本人周静,因个人健康原因,申请辞去江州大学副教授职务。”

落款的日期,是她去世前四个月。

我盯着那份辞职申请看了很久。

一个人都快病死了,哪来的精神写辞职申请?



03

下班前,我在校门口碰见了赵德全教授。

他推着辆老式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一袋子菜,看见我愣了一下,像是想躲又没来得及躲。

“赵教授?”我试探着叫了一句。

他点了点头:“校长好。”

我在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中文系的退休返聘教授,六十三岁,教了四十年书,周静读硕士时,他是她的导师。

“有空说句话吗?”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行车锁在路边:“行。”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周静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开门见山。

赵德全没说话,看着地上的落叶,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校长,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用。”

“你先说说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校长,您刚来,有些事,还是慢慢了解比较好。”

他站起身要走,我喊住他:“赵教授,周静的骨灰还在殡仪馆,你知道吗?”

赵德全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了。

我知道他没走远,他在害怕。他在怕什么?

第二天上午,人事处下了一份通知。赵德全的返聘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年底就正式离岗。

这份通知是例行公事,还是有人在敲山震虎?

我想起曹冬生那天递给我的那封人事档案,里面夹着我姐姐的材料。那个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的底牌,你别碰我的地盘。

如果我不动,赵德全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清走的人。

我又想起马晓雪那张倔强的脸,想起她递给我那份病历纸。

周静死的时候,她在那个食堂里,趴在自己教了一辈子书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一声谢谢。

当天晚上,我打了几个电话。通过省教育厅的老同事,我联系上了周静生前住过的医院,找到给她主治的医生。

电话那头,医生沉默了半天,才说了句:“校长,当时确实有人给科室打过电话,要求缩短周老师的住院周期,说是医保要控费。”

“谁打的?”

“曹副校长。”

我的手指捏紧了手机:“有证据吗?”

“有通话录音,我一直存着。”医生的声音很低,“校长,这个录音我存了三年了,一直想给周老师讨个公道,但实在得罪不起。您要是真要这东西,我给您寄过去。”

我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灯光很白,照在桌面上,把周静那份病历纸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我走了以后,能不能让我的骨灰放在学校的墓园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三天后,赵德全又来找我了。

他没骑车,走路来的,眼睛底下青紫了一圈,像是几夜没睡好。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黄昏的时候,我走出去,看见他还在那儿。

“进来。”我说。

他进了门,没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信封,放在我桌上。

校长,这是周静最后一篇论文的复印件,这是叶书记签过字的清退方案原件,上面有她亲笔写的意见。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

“我女儿三年前也查出过病,跟周静一样的病,发现得早,治好了。周静死前给我打过三个电话,我都没接。我正在开招生工作会,没接。”

他看着窗外,眼泪流下来了。

“校长,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她的。她要是不把我当导师,不指望我能拉她一把,可能还不至于那么绝望。”

04

赵德全给我的那些材料,我自己先看了一遍。

叶玉萍签字的清退方案,写在江州大学内部呈批笺上。

意见三行字:“该老师教学水平尚可,但为提升我校师资学历结构,建议予以清退。请人事处按流程办理。”

下面画了个圈,签了个字:叶玉萍。

日期是周静死前五个月。

学生们的评价是“最受学生欢迎教师”,在叶玉萍眼里,不过是四个字:“水平尚可”。

我对照了一下时间线。清退方案批下来后第三个月,周静被停发工资、收回宿舍。再一个月,她签了辞职申请。

辞职的原因,写的是“个人健康”。

可那时候她都已经下不了床了,怎么写的这封辞职信?又是在谁的“帮助”下写的?

我打电话让办公室查了一下周静辞职那段时间的人事变动记录。

答复让我后背发凉。

她辞职后两个月,中文系就进了一个年轻女教师。

本科学历,没有发表过核心期刊论文,没有任何教学经验。

身份是:叶玉萍的亲侄女。

那个编制,就是周静腾出来的。

我把材料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

秋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制度?规矩?按流程办事?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你没人,你活该。

叶玉萍在江大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坐了八年。这八年里,她提拔了多少人?安排了多少亲属?清退了多少“不符合条件”的老师?

那些被清退的人,都像周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追究。因为没有人敢。

现在我来了。

那些一直憋着没说话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冒出来。

赵德全给了我最关键的证据。

曹冬生的侄子,给了我一块敲碎整个计划的石头。

我坐在办公桌前,把所有材料理了一遍,心里很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要我捅开这件事,就等于向叶玉萍宣战。

她是老书记,上下经营了八年。我刚上任,脚跟还没站稳。一旦开战,输赢难料。

但我想起马晓雪的眼神,想起李浩每天在食堂里擦那张椅子的背影,想起赵德全说“我没接她电话”的时候,那副像是要跪下去的表情。

还有我姐姐。

十年前我站在她的墓碑前,什么也没说。因为我那时候还没能力说什么。

现在呢?

我没再多想。拨通了叶玉萍的电话:“叶书记,明早的党委会,我想增加一个议题。”

“什么议题?”

“有关已故教师周静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董校长,这事不是早就办结了吗?她死前就办理了辞职手续,跟学校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这里有新的材料,需要跟党委沟通一下。”

“什么材料?”

“明天会上再说。”

我挂了电话。窗外阴了一天的天,终于开始下雨了。



05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食堂吃早饭。

没打饭,先去了靠窗的那个座位。椅背上的纸换了,换成了硬纸板,外面封了透明塑料。上面写着:周老师专座,请勿占用。

旁边还多了一束花,向日葵,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的时候,看见李浩站在厨房门口,正在看我。

他有点瘦,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块抹布。见我看他,他低下头,装作在擦桌子。

我走过去,问:“吃早饭了没?”

他愣了一下:“吃、吃了。”

“吃了什么?”

“馒头,粥。”

“以后早饭别对付,”我看着他,“身体垮了,你姐的孩子谁来管?”

他的眼圈红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开党委会之前,我跟自己说:今天的会,能说多少说多少,不要跟叶玉萍正面冲突。她是老书记,根深蒂固,我一个新来的,不能上来就硬碰硬。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进了会议室,九个人已经坐齐了。叶玉萍坐在我左手边,面前摆着笔记本、茶杯、手机,杯子冒着热气。她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小董,开始吧。”

我坐下,清了清嗓子,把赵德全给我的材料复印件摆在桌面上。

“今天临时增加一个议题,关于已故教师周静同志的善后事宜。”

叶玉萍的笑容没变:“周静?这有什么好谈的?她早就辞职了,跟学校没有关系了。”

“但是她的骨灰还在殡仪馆。”

这句话一说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放下了笔,有人看了看叶玉萍。

叶玉萍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笑得有点勉强:“这是家属的事,跟学校没关系吧?”

我开始说话,把周静生前的情况、病后被停发工资被收回宿舍、她签辞职申请书的时间点、那个新进教师的编制来源,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

叶玉萍的脸越来越冷。

她打断了我的话:“董校长,你刚来,有些事你不了解。学校的人事管理是有章法的,不能谁有病谁就有特权。如果人人都这样,学校还怎么管?”

“那为什么她辞职两个月后,你侄女就进了中文系?”

会议室的声音一下就没了。

我的目光跟叶玉萍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曹冬生突然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校长,叶书记,周静的事都过去三年了,当时大家都是为了学校好,是按制度办事的。现在翻旧账,不利于班子团结啊。”

另几个党委委员也跟着点头附和。

叶玉萍站起身:“我建议,这件事暂不讨论,先由分管人事的同志做一个内部调查,调查清楚了再提交党委会决定。”她看了看其他人,“大家同意吗?

“同意。”

五个人举了手。

我坐在那里没动。

不算叶玉萍和我自己,九个人里,五票赞同,一票弃权,只有两票支持我。

会议室的门关上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把桌子照得发白,茶杯里的水都凉了。

我打电话给医院的医生:“那个录音,能寄出来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校长,寄是寄了,但您小心着点,别让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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