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男生越来越通透了,我同事,他找了个独生女,女方父母都有养老金,结果谈了两个月就分手了,我那同事31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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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真分了?”我把一次性杯子搁在茶水间台面上,热水溅出来几滴,“上个月不还见你发她照片吗?”



陆屿靠在窗边,低头撕着杯沿的标签纸,眼皮也没抬:“分了。就上周的事。”

“为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像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不合适呗。还能有什么。”

顾澄从旁边凑过来,他比我们小三岁,刚到公司半年,对什么都好奇:“哥,你俩条件不是挺搭吗?她是独生女,爸妈都有退休金,你自己也有房有贷——”他顿住,大概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我没别的意思,就感觉你们挺合适。”

陆屿把撕下来的标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光合适有什么用。”

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市场部的小林探进半个脑袋:“陆哥,王总找你,说那个方案要改。”

陆屿应了一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对我们点点头走了。

顾澄看着他的背影,问我:“他真不说原因?”

我摇头。

那天晚上加班,我路过陆屿工位的时候他还没走。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盯着一个文档,但眼睛没动。我敲了敲他的隔板:“走了,十点半了。”

他回过神,关了屏幕:“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

我没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那个女孩子,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照片背景是某个景区,她站在一棵很老的银杏树下,阳光把叶子照成金黄色。是个好看的姑娘,看上去也温和。

“叶蓁。”他说,把手机收回去,“这个名字是我帮她取的。”

“什么?”

“她原名叫叶招娣。去年才改的。”陆屿的拇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她说她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问她名字怎么写。”

我没说话。

“她爸妈对她挺好的。”他继续说,“上个月她爸查出肺结节,不过不严重,医生说观察就行。她跟我请假回去照顾了几天,回来以后就跟我说,她爸跟她聊了一晚上。”

“聊什么?”

陆屿笑笑:“聊我。”

他后面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转述一段别人的对话:“她爸说,小陆条件是不错,但你都三十一了,他也三十一了,你们要是真打算结婚,房子得重新看,学区也得提前规划。说她从小到大什么都靠自己,以后也别指望他们帮衬太多——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以后还不定谁照顾谁。”

我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俩都这岁数了,聊到这些也不意外。”

“是不意外。”陆屿说,“但我那天晚上回来以后就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平得很:“我想的是,如果我不跟她结婚,她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我愣了一下。

“我有房贷,每个月剩不了多少。我爸妈在老家,虽然身体还行,但我迟早得管他们。她工作三年了,工资跟我差不多,本来一个人过得挺轻松——周末做做瑜伽、跟朋友逛逛街、想出国就走。她要是嫁给我,得背一半房贷,得应付我爸妈那边的亲戚,逢年过节两头跑,以后有孩子——”他顿住,“我从没见过她那么犹豫的样子。”

“她说她没犹豫。”

“她说没有是她说没有。”陆屿说,“但我看见她那天晚上坐在客厅里,一直反复翻手机,翻她爸给她发的检查报告。她确实是想回去的。”

他垂下眼:“她从小就没得到过什么轻松的东西,我不想让她嫁给我以后,还得继续过这种日子。”

那之后陆屿再没提过这件事。办公室里也没人再聊他分手的事。生活照常向前,日子像一条水量适中的河,波澜不惊。

我叫苏遥,在这家做建材贸易的公司干了快四年。妈妈在老家,从我工作第二年起就每个月给我打一次电话,内容永远是那几句:“有对象了吗?”“隔壁你李婶家儿子都二胎了。”“你也不小了,二十六了。”

三个月前我过了二十七岁生日,她的话就变成了:“过完年就二十八了。”

我叫她别再操心这些,可每次挂了电话又觉得心里发虚。她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底气去反驳她。我的工资比陆屿还低一千,在城中村租了个一居室,每个月还完房租、吃饭、交通,基本剩不下什么。我没资格去嘲笑陆屿的选择,因为我知道他说那句话时说的是真的——他不想拖累那个女孩子。

可我有时候又会想,他的“不想拖累”,到底是替人家考虑,还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撤退理由。

这话我没敢问他。

第二次听到叶蓁的消息,是在大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和陆屿去客户那边送样品,回程的车上堵在高架上,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陆屿开着窗,右手搁在方向盘上,忽然说:“叶蓁给我发了条微信。”

“嗯?”

“她说她下个月结婚。她妈妈介绍的,相亲认识的,在银行上班。”

我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回了什么?”我问。

“回了个恭喜。”他说,顿了一下,“还发了个红包。”

“她收了吗?”

“没收。”他笑了一下,“她说钱你自己留着还贷吧。”

那天回到家,我坐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抽了半包烟,看了很久楼下小区里散步的老年人。他们慢悠悠地走,手臂甩得很高,偶尔停下来跟邻居说两句什么话。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来由地酸了一下。

陆屿和叶蓁的事,说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也有份。

天气转凉的第二个周三,我们公司跟隔壁写字楼一家设计院搞联合团建,租了个轰趴馆,玩到晚上十点大家才散了。我喝了两杯啤酒,头有点晕,靠在角落沙发上醒酒。

一个女生端着果盘走过来,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里,冲我笑了一下:“你叫苏遥?我是隔壁设计院的,凌潇。”

她剪着齐肩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嘴角有颗若隐若现的酒窝。

“你好。”我说,坐直了些。

“我和叶蓁是大学室友。”她说,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说一件不值得拿出来讲的事,“陆屿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办公室是不是都在议论他?”

我说没有,大家没那么闲。

她笑起来:“那就好。说实话,我挺佩服小陆的。”

“怎么说?”

“他跟我们院里大部分男的不一样。他们聊到这些就只会算账——女方有没有房、彩礼多少、嫁过来能带多少资源。小陆至少认真地想过那个女孩子本身。”她叉起一块哈密瓜,“他那天晚上跟叶蓁聊完,回去以后给我发微信,问我叶蓁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她爸身体好不好。”

我沉默了。

凌潇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我不是要给你八卦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年头男的能这么想的太少——大多数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懒得多想。他至少愿意去想‘我配不配’‘我到底能不能让她过得好’。”

“他去想这些,是因为他不爱她吗?”

“恰恰相反。”凌潇说,“我觉得是因为他那点感情还不够他闭着眼迈出去。你懂那种感受吗?就是你对一个人有好感,但你很清楚,你的好感撑不起她要的那些东西。”

轰趴馆里的灯光是很温暖的橘黄色,音乐换了一首。我想了想,问她:“这句话是你自己的体会还是叶蓁的?”

凌潇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饮料,过一会儿才说:“叶蓁跟我说,她长到二十九岁,第一次有一个人是从‘她’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的——不是她爸妈给她绑定的那套人生,不是她名字后面那两个字。可惜那点东西很快就烧完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你说,这算通透还是算懦弱?”

我回答不出来。

散场的时候凌潇加了我的微信。她那晚的最后一步是站在轰趴馆门口,围巾裹到鼻尖,伸手拦出租车。临上车前她回过头:“苏遥,要是有兴趣,改天我请你喝茶。有些事跟你说说。”

我站在路灯底下,点了点头。

第二周我约了凌潇喝茶。在湖滨一家二楼的茶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边的梧桐树。店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她比团建那天穿得随意些,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半卷的头发松松地垂在肩头。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上回我说叶蓁是室友,其实不准确。”

我看着她。

“她是我表姐。”凌潇说,“陆屿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本来是想来替他问问叶蓁过得好不好的。但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她用指尖碰了碰茶杯的边缘,“我跟我表姐通了个电话,她说她不想再提陆屿的事。她说她现在过得挺好,那个男的家里条件也不错,对她也还客气。”

“还客气。”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凌潇苦笑:“她原本想找一个能让她笑着过完一生的人,到了最后发现,能找到个客气的就算不错了。”

我没接话。

“你知道吗,苏遥,我表姐说她那天晚上坐在陆屿家客厅里,她其实想的根本不是他好的那些地方。她一直在想,如果她嫁给他,她爸妈老了生病了,她能不能两头跑。她是怕自己到时候撑不住——她那么从小就习惯一个人扛的女孩,她怕的不是吃苦,是怕自己扛不动了,还连累别人。”

“陆屿是这么猜的?”

“他没猜错。”凌潇说,“但这不是她回绝的理由。”

“那什么才是?”

凌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落下一片叶子,皱巴巴的,黄褐色,被路过的扫地大爷扫进了簸箕里。她最后说:“她说她那天晚上等了一句话,等到凌晨三点都没等到。”

“什么话?”

“她说她想要陆屿跟她说,‘你爸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凌潇的声音很轻,“她已经准备好要跟他一起扛了。她爸那晚说的话她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她说她只要他一句话,她就能收拾行李住进他那套有三十年房贷的房子里去。”

茶凉了。杯子的白色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先开口:“陆屿不知道。”

“他知道。”凌潇说,“我那天在团建的时候跟你说,他半夜给我发微信。他不知道我是她表姐,他问我他该不该说那句。”

“他说了吗?”

“没说。”凌潇说,“他说他想了很久,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我重复了一遍。

凌潇看着窗外的街:“你知道吗,我表姐那晚坐在客厅里等到凌晨三点,而陆屿那晚坐在自己房间里,打了删、删了打的短信写满了整整一夜。他俩隔着一道城市的东西头,想的明明是同一件事。”

我把茶喝完,叫了服务员结账。

凌潇跟我道别的时候,站在茶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放到我手上:“这是她让我转交给陆屿的。她说不用寄了,让我看着处理就行。你替我看看,要是你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别交给他了。”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字迹工整,写的是——

“你不欠我什么。谢谢你曾经认真想让我过得好。以后别再想我了,我也不想再想你了。”

我折好纸,放进口袋。

“这句话有问题吗?”凌潇问。

“没有。”我说,“我替陆屿收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我看了半天,按下接听键。

她在那头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花睡衣,背景是家里的客厅,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抗日剧。她一开口就说:“苏遥,我跟你说个事,你李叔他们单位的杜阿姨,她女儿今年刚好——”

“妈。”我打断她,“我最近工作忙,先不谈这个。”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笑容:“行行行,你忙你忙。妈不为难你。那你按时吃饭啊,别老熬夜。”

电话挂断以后,我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明晃晃的,每一格窗户后面都是一室故事。我不知道这个故事跟我的有什么不同。

我拉上窗帘,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是凌潇发来的微信:“明天有空吗?我表姐想请你吃顿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她:“为什么要请我?”

“她说她想谢谢陆屿身边有我们这些朋友。”凌潇说,“顺便想托你带句话。”

我知道那句带话是什么,我没再问。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凌潇和叶蓁约定的那家餐厅。叶蓁比我印象里那张照片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坐在靠里的位置,见到我笑着点了点头。

她点了一桌菜,说了些客气的话。直到快吃完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说:“苏遥,麻烦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我看着她。

“你说的话那天我在他那家阳台想了很多遍。”她说,“那句谢谢,我是认真的。但我婚礼就不通知他了。”

我把她的原话转告给了凌潇,没有转告给陆屿。

叶蓁婚礼那天,城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站在公司二十楼的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行人裹紧大衣、低头快步走过。对面的写字楼门口停了一辆扎着粉色玫瑰的车队,人头攒动,隐约能听到笑声。

陆屿刚好推门进来拿资料,看见我站在窗边,顺口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下了点雪。”

他没继续问,拿了东西转身走了。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支渐渐远去的车队,把窗帘拉上了。

雪还在下,静静地落在这座城市每一个沉默的屋顶上。

我妈是周五晚上到的。

她这个决定做得毫无预兆——周三打电话她还只说“最近忙”,周四晚上就发来一张订票成功的截图。我到高铁站接她的时候,她正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站在出站口,身上那件姜黄色羽绒服裹得很紧,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累不累”,是“这城没你说的那么冷嘛”。

“那是你没在风里站过。”我接过她的袋子,沉得差点没拎稳。

她跟我回出租屋的路上嘴没停过,从老家谁家儿子结婚讲到隔壁李婶住院又出院,直到推开我那间一居室的门,她站在玄关,四下看了一圈,才安静下来。

我妈没脱鞋,先看了一眼我的阳台,又看一眼厨房,最后转到卧室门口,看到我那床叠得歪歪扭扭的被子,总算停下来,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到沙发上,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城里就过这种日子?”

“什么日子,挺好的。”我把她带来的萝卜缨和剁辣椒往冰箱里塞。

我妈坐到沙发上,拧开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喝水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她每次长途过来看我,开场的前十句都是铺垫,第十一句才是真正的目的。

第十一句来了:“遥啊,妈跟你说个事。”

我关上冰箱门:“你要是说相亲,我今晚约了人吃饭。”

“约了谁?男的女的?”

“女的。”

我妈脸上的那点期待淡下去,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有几分倔:“那你约你的,我明天再跟你说。”

那天晚上我和凌潇吃饭回来,已经快十点了。推开门,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我妈卧室的门关着,里面黑着。我轻手轻脚去洗漱,经过她门口时,听到她翻了个身。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九点起来,她已经把我的厨房擦了一遍,灶台上那层陈年油渍不见了,连抽油烟机的滤网都亮锃锃地挂在那里。她正蹲在地上刷我那双沾了泥的白色运动鞋,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瘦巴巴的小臂。

“妈,你歇会儿吧。那鞋我自己刷。”

“你刷不干净。”她头也没抬,“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刷鞋,鞋帮子都黄了也不管。”

我没再说话,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她旁边看着。

她刷完那双鞋,拿到阳台上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直起身子看向我,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像换了一个人:“苏遥,周日中午,湖滨那边的绿茶餐厅,你去见一个人。人家姓傅,叫傅和,在设计院做结构设计,三十一岁。我跟你杜阿姨打听过了,他人挺老实的,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爱好。”

我握着杯子站在阳台上,阳光照进来,暖得有些刺眼。

“我不去。”我说。

“不去也得去。”我妈从阳台上走回客厅,声音不高不低,“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总不能让你妈在一把年纪里丢这个人。”

“你觉得我去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这事就不丢人吗?”

她停下来,站在客厅和阳台交界的那道门框下,看着我。那眼神里面有一种我描述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久路的人,终于看到前方有个歇脚的地方,却发现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她没说话,转进厨房,开始摘中午要做的菜。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很安静。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自己只扒白饭。我注意到她左手食指上贴了个创可贴,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切菜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碍事。

饭后我洗碗,她坐在沙发上剪指甲。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也没多大的本事。妈就是怕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在这城市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水龙头的水声很大,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我把碗一个个摞好,没有回头去看她。

周日上午她帮我把那件焦糖色大衣拿出来,站在镜子面前替我理领子。她矮我半个头,仰着身子,指腹轻轻把衣领折平,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去好好跟人家说话”之类的话来。

我出门前她递过来一把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我没接:“不用了。”

她跟到门口:“带着,万一下了呢。”

我最后还是没带。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框里,姜黄色羽绒服袖子没放下来,露出那一截瘦小臂。后来我想起来,那天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和三年多前我第一次拖着行李箱来这座城市时,她送我上火车时几乎一模一样。

那天的雨确实下了,傍晚的时候落了几滴,不大。

绿茶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浅灰色夹克的男人,戴一副细边眼镜,看见我推门进来,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点拘谨的笑:“苏遥?我是傅和。”

他比我想象中要普通一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举止得体,说话声音也温和。他帮我拉开椅子,又招手叫服务员,问我要喝什么。整个过程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刚刚好,像是被训练过的,又像是天生的那种周到。

我坐下来,点了一杯柠檬水。他先聊了些设计院的工作,说他做结构设计,平时跟建筑打交道,加班是常态,但有双休,收入尚可。说的时候没有炫耀的意思,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

我听着,面前那杯柠檬水一直没动。说实话,他不是那种让人一见面就想找借口走的人。甚至正相反,他给人一种安稳的、不出错的印象。可我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陆屿那天在办公室里,把叶蓁的照片折好塞回口袋时那个细微的动作。

“我妈也给我介绍过不少姑娘。”傅和忽然说,像是不经意地把话题绕到我这边来,“你是第一个连妆都没化就来见我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笑:“我说这个不是批评你。我是觉得你挺真诚的,不想浪费时间。”

“我也确实没什么好化的。”我说。

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分开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伞递给我,说他车停在商场地下,走路用不上。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把伞塞到我手里,朝我摆了摆手:“那回头微信聊。”

我撑开他那把黑色的伞,走过半条街,雨不大,伞面的布在风里发出细密的响。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妈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手机,见推门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急切:“怎么样?人还行吧?”

“还行。”我说。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可这两个字显然已经足够让她高兴起来。她站起身,脸上那层绷了两天的紧张感松开,笑起来,眼眶周围那一圈纹路堆在一起:“我就说嘛,你妈看人不会错的。人家小傅今年三十一,比你大四岁,岁数正好,房子在城东,虽然远是远了点,但以后你们自己再换个也行——”

“妈,我就见了一面。”

“见一面怎么了?你爸当年跟我相亲,也是见一面就定了。”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欢喜,“那时候他骑一辆二八大杠,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往我家门口一杵,连话都不怎么会说。我跟你外婆说,就他了。你外婆说你疯啦,我说,心里踏实。”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下,低着头,声音轻下来:“后来你爸走了,我也没后悔过。”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傅和那把伞。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雨虽然停了,可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一上班,事情堆了一桌子。季度报表、客户回访、部门例会的PPT,我坐在工位前一直忙到下午才抬起头。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路过陆屿那层,他正站在打印机前面等文件,看见我,点了点头。

“你相亲去了?”他忽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前两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笑了一下,把打印好的文件抽出来整理,“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到我的号的,问我你在公司什么情况,有没有跟人磨磨蹭蹭的。”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捏不稳:“她怎么有你电话?”

“你入职的时候填过紧急联系人的表,留的是你家里电话。你妈打过来,说你换了手机号没告诉她,她找不到你,就打到我这儿来了。”他把文件夹在胳膊下面,看了我一眼,“我跟她说你工作挺好的,让她放心。”

“她没跟你说别的?”

“说了。”陆屿顿了顿,“她说你要是见到合适的,让我帮你把把关。”

我感觉脸有点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屿没再多讲,抬起下巴朝楼下示意了一下:“下去吃个饭?我正好也有点事想跟你说。”

那是我认识陆屿三年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约我吃饭。

楼下的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我们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碗大排面,我要了一碗雪菜肉丝面。等面的间隙,他先开了口:“叶蓁那张纸的事,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客气,本来就该给你的。”

“其实她那张纸,我读了好几遍。”陆屿用筷子在桌上轻轻划了一道,没有看我,“那上面写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别再想我了,我也不想再想你了’。我头一次看完的时候觉得她把我放下了,可后来我又想,她不想再想我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在想我以前,想得已经够了。”

我没接话。

“我后来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最近好不好。”他顿了一下,“她没有回我。”

窗外街上的行人陆陆续续地走过去,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面端上来了,他低头吃了几口,动作很慢。

“你说我们二十六七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活成这样?”他忽然说,筷子停在碗沿,“二十三四岁的时候,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喜欢,喜欢了就住一起,一起攒钱,一起养孩子,老了就躺在一个养老院里。根本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

“你后悔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碗面的热气都散了大半。最后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那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街对面的路灯亮了,灯下站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不是叶蓁。

“没有了。”他说,“她没回我消息,就是她给我的答案。”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她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两个菜,桌上还摆了一碟她带来的剁辣椒。她看着我换鞋进来,把碗筷摆好,坐下来,像聊天一样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还好。”

“那就行。”她掀开汤锅的盖子,舀了一碗汤端到我面前,“你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

我低头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和小时候一样。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显得那几根白发格外亮。她没提相亲,没提傅和,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喝汤。

我忽然觉得,关于婚姻到底该不该就这样定下来、关于一个人生活是不是就真的过不好、关于我到底有没有准备好——这些事她其实全都没办法替我回答。她只是用她的方式在往我手里递一碗汤,递一把伞,递一双棉拖鞋。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她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压在水杯下面:“给你炖了汤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再喝,别偷懒喝冷的。你床底下那双棉拖鞋是新买的,天气凉了记得穿。”

我蹲下来,从床底下摸出那双棉拖鞋。粉红色的,绒毛很厚,鞋底上还贴着一张标签。

我在床边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手里攥着那双鞋,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叶蓁在微信里说的那句“都不容易”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根本不是她跟那个银行男的事。她说的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活下去,谁也没法替谁过好那一生。

手机亮了一下,是凌潇发来的消息:“叶蓁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已经在准备离婚了。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什么?”

“她说,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话,是陆屿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说的那句‘你回去吧,外面冷,别感冒了’。她说她当时没觉得什么,后来结了婚,才发现再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我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打了四个字回去:“我明白了。”

我把手机放下,穿上那双棉拖鞋。鞋里还带着一点点新棉花的气息,毛绒绒的,像被人轻轻捂过一样。窗外,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高低错落,无边无际。我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人都和叶蓁一样,在某一刻收到过一句温柔的话,然后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明白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二次约会是傅和提的。他说湖边新开了一家日料,网上评分不错,问我要不要试。我回了一个“行”字,隔了半分钟又补了一句:“我妈让我跟你多聊聊。”

他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周五晚上下班,我先回出租屋换了件衣服。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焦糖色大衣。下楼的时候,傅和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站在车旁边低头看手机,看到我走过来,很自然地收起来,替我拉开副驾的门。

“今天开会开晚了?”他问。

“嗯,季度报表差一个数据,重做了三遍。”

“你们做销售的也不容易。”

“建材销售,就是个搬砖的。”我系好安全带,“你那边呢?结构设计是不是也不轻松?”

“习惯了。”他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最近接了个改造项目,老房子加装电梯,各种梁柱都要重新验算,头疼。”

他说话的样子很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炫耀,像在讲一件跟吃饭喝水差不多的事。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去,车里放着一首很轻的英文歌。气氛说不上尴尬,也说不上热络,就像一锅刚好不烫嘴的温水。

日料店在湖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靠窗的位置能望见整片湖面。天还没完全黑,湖水和晚霞混成一种浑浊的橘色。傅和把菜单递给我:“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我随便点了几个,他补了一个天妇罗和一份刺身。等菜的时候,他忽然说:“我妈上周也催我了,问我跟你聊得怎么样。”

“你怎么说?”

“我说还在接触,慢慢来。”他顿了一下,“你妈那边呢?”

“我妈,”我低头倒茶,“巴不得明天就喝喜酒。”

他笑了一声,没再接话。那餐晚饭吃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他讲他前两年在老家的装修经历,讲到被一个包工头坑了三万多块钱的细节,语气无奈又好笑。我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心里却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隔。

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准备好。

他送我到小区门口,下车前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给我:“我姐从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你拿回去尝尝。”

我接过来道了谢。他站在车旁,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朝我摆了摆手:“那周末再约?”

“好。”

我上了楼,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拆开。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凌潇发来的消息:“周六下午有没有空?我表姐想出来坐坐,说想见见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叶蓁?她不是回老家办离婚的事了吗?”

“办完了,刚回来。她说有一件事想当面问你。”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周六下午,我按凌潇发的地址到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甜品店。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叶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可可。她比上次我见她又瘦了些,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精神看上去还行。

我坐下来,她朝我笑了笑:“苏遥,谢谢你肯来。”

“跟我客气什么。”

她低头搅了搅那杯可可,停了很久才开口:“我离婚了,手续上周办完的。他没什么意见,财产也都分得清,就一条——他让我以后别再提陆屿。”

我没接话。

“其实我也没提过。”叶蓁抬起头,“是他自己在我手机里看到了陆屿发给我的一条消息,就是我说要离婚那天,陆屿问我‘还好吗’。就这么三个字。”

她自嘲地笑了笑:“你信吗?他就问了三个字,我就觉得,这个婚我无论如何也结不下去了。我知道这么想对他不公平。可我当时心里就是不能饶过自己——我明明还是放不下一个人,却跟另一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陆屿知道吗?”我问。

“我没告诉他。我跟他说我过得挺好,让他别想多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苏遥,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当初他放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为我好。后来我嫁了别人,才发现,一个真正为你好的男人,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之后还觉得家是冷的。”

她说完这句,凌潇推门进来了。她穿着短夹克,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我们,顿了一下,然后坐到我旁边:“都聊到哪儿了?”

“聊到陆屿。”叶蓁说。

凌潇看了我一眼,把咖啡推过来一杯:“正好。苏遥,我表姐有件事想问你。”

叶蓁接过话头:“陆屿他现在……有对象吗?”

我愣了一下:“好像没有。”

她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了。“那……他最近有没有提过我?”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到陆屿在茶水间低头撕标签纸的样子,想到他在面馆跟我说“她没回我消息,就是她给我的答案”。他有提过,但那些话不该由我转述给他前女友听。

“不太提了。”我尽量平静地说,“你们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叶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苏遥,我想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终于烧穿了壳。

“我离婚以后,回了一趟老家。我妈收拾屋子的时候找出一张旧存折,是我奶奶当年留给我爸的。户名是我爸,但里面一直存着一笔钱没有动过。我妈说,那是我奶奶准备留给我当嫁妆的。”她顿了一下,“存折上有一行字,是我奶奶写的,‘给招娣,嫁她自己愿意嫁的人’。我从来没见到过这张存折。”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苏遥,你知道吗?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甚至记不清她的样子。可她把一句话留了二十多年——她盼着我能嫁一个自己愿意嫁的人。”

我坐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凌潇在旁边低头喝咖啡,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叶蓁吸了吸鼻子,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跟我妈说,我想去找陆屿。我妈没拦我。她只是说,你找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当初想明白的事,你自己也想明白了,可你们中间隔了那么多年,谁也没法回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叶蓁看着窗外的街,声音很轻,“所以我问你,他有没有提过我。如果他没提过,我就当做那三个字是我自己看错了。”

那天傍晚从甜品店出来,凌潇走在前面,我落后半步。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影子被拉成歪歪扭扭的长条。凌潇忽然开口:“苏遥,你别怪我多嘴。我是替我表姐问问你,但也是替我自己问。”

“什么?”

“你和陆屿,真的只是同事?”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我只是觉得,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

我没接话。

从那天以后,我心里多了一块石头。我照常上班,照常和傅和偶尔吃顿晚饭,照常跟我妈视频通话。可每次陆屿从工位旁边经过,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一眼。

他最近好像瘦了,衬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平时不怎么说话,加班倒是加得比谁都晚。有天晚上十点多,我去茶水间倒水,看到他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的位置空闪,他盯着屏幕,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还不走?”我问。

他抬起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嗯,这就走。你也没走?”

“刚准备走。”我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叶蓁来问过他的话说出口。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把外套穿上,背起包,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住:“苏遥,你说,人要是能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明白一个道理,是不是就不会做那么多傻事?”

“什么道理?”

他看着我,笑了笑:“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值不值得算的。”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像某种旧时代的声音。我喝了口手里的水,凉的,从喉咙一路冰到胃。

周三下午,傅和约我晚饭。我同意了,但在公司楼下等他来接的时候,陆屿刚好从里面推门出来。他看到我站在门口,又看到一辆灰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副驾车窗降下来,露出傅和微笑的脸。陆屿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目光,从我身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傅和没有注意到陆屿。他下车替我拉开门,说:“今天想吃点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说:“傅和,你是不是认识陆屿?”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暂,但我看见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车。

“我同事。就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男的。”我看着他的侧脸,“你之前跟我吃饭的时候,提到你表弟离婚的事,说他前妻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人挺好,就是没敢要坚持下去。你不是当我面说的,是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傅和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苏遥,我确实认识陆屿。不过是通过我表弟前妻的故事认识的,没见过面。”

“那你那天在车上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说他很懦弱。”傅和说,“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觉得他身上有种东西,比懦弱更复杂。”

“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转回头,发动了车子:“先吃饭吧。有些事,我们换个地方聊。”

那顿饭吃得很慢。傅和点了一桌菜,但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他终于整理好措辞,把碗筷放下:“我表弟前妻叫叶蓁。我表弟姓江,叫江峰。他们离婚的时候,江峰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叶蓁心里一直有道过不去的坎,那道坎是一个叫陆屿的男的。我那时候挺好奇的,就托人打听了陆屿一下。后来……你来相亲,你妈说你也在那家公司,我查了一下你的同事名单,看到陆屿的名字。”

他看着我:“我当时确实想过,认识你或许能帮我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像我表弟那种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最后却留不住一个人。陆屿那样的人,怕拖累对方,主动退出了,也留不住一个人。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配拥有婚姻。”

我握住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紧:“那你现在弄明白了吗?”

“没有。”他笑了笑,“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想像我表弟那样对着什么都算,也不想像陆屿那样把一个人推开。我想试试,认认真真地去了解一个人。”

“所以你现在是在认真了解我吗?”

“是。”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坦诚,坦诚得让我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觉得讽刺。我站起来:“傅和,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道该信多少。你要弄清楚陆屿的事,大可以直接去问他,为什么要借我来做梯子?”

他看着我:“因为我去找了陆屿,他不肯见我。他觉得自己害了叶蓁,也对不起自己。他把自己关得很紧,我根本接近不了。”

我拿起包要走。他又说了一句:“苏遥,你听他提过我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一个姓傅的加过他的微信?”

我顿住。他继续说:“他加了我,但什么也没有跟我聊过。他只会问你一个人好。”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我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是我妈。我按掉了,又响,再按掉。傅和站起来:“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他开车送我回家,路上我们都沉默着。车停在我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他说:“苏遥,我不会再瞒你什么了。你要是想听,我明天把我和陆屿所有的聊天记录都给你看。”

“不用。”

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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