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了迪拜的富家千金,她生下三胞胎后竟把我赶出家门,我带孩子回国摆地摊,20年后收到一个国际包裹,打开后我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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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那个女人有任何瓜葛。

午后的太阳白晃晃地晒着,我正坐在店里清点货架上的充电器,快递员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周健勇,国际包裹,签个字。

我擦了把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箱。

寄件人的名字是空白的。指尖划过胶带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拆开纸箱,里面躺着一本存折、一叠房产文件,还有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直直地扎进我的眼眶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信纸摊开来,第一行写着四个字:“周健勇,见信如晤。”



01

二十五岁那年,我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跟了一个劳务公司,飞到了迪拜。

那是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出国。从飞机上往下看,金色的沙漠一望无际,高楼大厦像庄稼一样扎在沙子上,一切都那么陌生。

我在一家中餐厅送外卖。店不大,老板是广东人,叫老何,见我是中国人,又干得踏实,每月多给我两百美金住宿补贴。

我住在老何仓库后头搭的一间小铁皮屋里。

白天太阳把铁皮烤得发烫,晚上又冷得厉害。

我睡觉前总得裹着两层毯子,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偶尔打开相册,看看临走前跟我爸拍的那张照片。

“混不下去就回来。”我爸在火车站送我的时候,烟头烫到了手指,他也没吭声。

他家在城边,开了二十年的修车摊,日子紧巴巴的,却还是塞给我两千块钱:“外头吃好点。”

我没接,把钱放回他口袋:“爸,等我挣到钱,接你来享福。”

我爸笑了一下,没说话。

到迪拜的头三个月,我几乎没跟家里联系过,也不是不想,是觉得丢人。

国内欠着十几万外债,迪拜还没站稳脚,说什么都像放屁。

每天骑着电动车在高温里穿行,汗水把衣服湿了一遍又一遍,晚上回到铁皮屋,天热得睡不着,就坐在门口抽一根烟,看看远处的灯光。

最高档的那片楼上,有一层全亮着灯,亮得像白天。我那时候想过,是什么样的人住在里头呢?

送外卖送到第四个月,有一天半夜,我接到一个订单,地址是市中心一栋公寓楼。

我骑车赶过去,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爬到第十六层,气喘吁吁地敲门。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头发披散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化妆的痕迹。

她接过外卖袋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有嫌弃也没有客气,只是在端详。

“你新来的?”她问。

我点点头:“刚来四个月。”

“我说呢,没见过你。”她转身进屋,过了几秒钟又出来,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天热,喝口水。”

我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道谢,门已经关上了。

那瓶水我没喝,挂在电动车把上带回了铁皮屋,第二天早上发现它被太阳晒得温吞吞的,我也没舍得扔,咕咚咚全灌进了肚子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叫朱丽雅,是中餐厅的常客。

老何说她爸爸是迪拜做五金生意的,坐着排名数得上的富商。

她隔三差五就点外卖,也不嫌送的慢,有时候半夜十二点也要吃一碗酸辣粉。

她总穿得随意,拖鞋、短裤、大T恤,从门口接过外卖的时候,冲我笑一下:“辛苦了。”

我那时候只觉得她好看,但没有别的心思。我一个送外卖的,连饭都吃不太安稳,哪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朱丽雅记住了我。

第二次送外卖去她家,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周健勇。她笑了笑,说:“名字挺结实的。”

隔了几天,她又点外卖,但备注里写着“走楼梯,不着急”。

我拎着外卖爬了十六层,她站在楼梯间门口等我,递过来一罐冰可乐:“喝一口,凉快凉快。”

我喝了一口,可乐太冰,呛得我咳了两声。她靠在门框上笑了,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后来我回想起来,她是从那天开始主动靠近我的。

大约又过了一个星期,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中餐厅门口。朱丽雅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走到我面前,递出来。

“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公司面试。”她说。

我愣住了:“面试什么?”

“我手里有个小外贸公司,缺个做事的,跑跑腿、跟跟单。”她说,“你送外卖能爬十六层楼,应该挺能吃苦的。”

老何瞪着我,使劲点头。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信封。

第二天,我换了件洗干净的白衬衫,准时到了她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是个不大的办公室,摆了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中东的地图。

朱丽雅坐在最里面那间,见我来了,朝我招招手:“你看,其实我这儿也没多少事做。主要是我一个人太闷了,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在她的安排下,辞了送外卖的活儿,当了个跟单员。每天帮她跑跑银行、跑跑仓库,偶尔陪她去码头接货。

那段时间过得挺快活的。

她带我尝遍了迪拜的各种馆子,告诉我这是黎巴嫩菜,那是印度菜。

我吃不惯,她就笑我,说:“周健勇,你这个人真是认死理,连嘴都认死理。”

我说:“我就吃得惯酸辣土豆丝。”

她哈哈大笑,笑了半天,忽然看着我说:“我要找的人,就得是这种认死理的。”我的心“咚”地一下重跳了一拍。

有一天晚上,她带我去海边吃鱼。晚风吹过来,她把盘子里的一块鱼肉夹到我碗里,说:“周健勇,咱俩结婚吧。”

我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结婚。”她很认真地看着我,没有笑,“我都想好了,嫁妆我自己出,不用我爸的钱。你也不用怕,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放下筷子,喉结上上下下地动了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朱丽雅,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她说,“你是个欠了十几万的穷光蛋,是个连酸辣土豆丝都觉得好吃的土包子,是送外卖还要爬十六层楼的傻小子。

她说一长串,眼睛亮晶晶的,说完了,又加了一句:“可你就是对我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么亮,又那么沉。

我想了半天,想说我不配,可出口的话却是:“那……那我爸知道了,会说咱们认识得太快了。”

朱丽雅笑了,说:“你跟你爸说,我等你。

02

跟朱丽雅交往后,我第一次见识到有钱人过日子是什么样。

她住的那套房子,光卧室就比我整个铁皮屋大,衣帽间里挂满了名牌衣裳,但她平时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她会在半夜突然想吃火锅,拉着我去超市买一堆菜,然后蹲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切土豆片。

“你别切了,我来吧。”我接过她手里的刀,她就在旁边蹲着看我切菜。

“周健勇,你会做一辈子饭给我吃吗?”她忽然问。

我说:“行啊。”

她笑了,笑容特别好看,像外头沙漠里刚升起来的月亮。

我说:“跟月亮似的。”她没听懂,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好看。

朱家的别墅在市郊,我陪朱丽雅回去过两次。

她爸朱永祥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我,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是你说的那个送外卖的?”他问朱丽雅,语气像在说一件货品。

朱丽雅拉起我的手,说:“爸,他叫周健勇,我要嫁给他。”

朱永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重:“我不同意。

朱丽雅没有让步:“你同不同意,我都嫁。

场面冷得像个冰窖。

朱丽雅的哥哥朱凯文从楼上走下来,西装笔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妹,爸说得对,你这种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找这么个……”

“凯文。”朱丽雅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嫁谁,跟你有关系吗?”

朱凯文也不生气:“跟我没什么关系,但跟朱家的脸面有关系。”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舒服。朱丽雅倒是若无其事,该吃吃该喝喝,还给我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登记那天,朱丽雅穿了一件白裙子,我也换了一身新衬衫。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我们俩,问了一句“你确定吗”,朱丽雅说确定,我也说确定。

出来的时候,阳光亮堂堂地洒了她一身。

她指着我肚子上的衬衫褶子:“你这衣服,也不熨一下。

我说:“一辈子就穿这么一次,褶了就褶了吧。”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赶紧扭过头去。我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婚礼是后来的事。

朱永祥虽然反对,但架不住朱丽雅自己掏钱操办。

在帆船酒店摆了二十桌,排场大得吓人。

朱丽雅穿着白色婚纱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朱凯文上台致辞,端着酒杯,笑着看了一眼全场:“我妹妹选的人,希望将来不给朱家丢脸。”

朱丽雅站起来,也笑着说:“哥,我选的,一定比你看中的人强。”

我以为她说的是气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在较劲。

我和朱丽雅婚后就住在她那套公寓里。

她不上班的时候,就在客厅里看文件,我就在厨房给她煮汤。

有一天夜里,我醒来去上厕所,看见书房的灯亮着。

她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看得入神。我喊了一声“丽雅”,她身体一颤,飞快地把文件塞进抽屉里,上了锁。

“你怎么不睡?”她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笑,但笑容有点僵。

睡不着。”我说。

“我这还有点东西要看完,”她说,“你先睡,我待会就来。”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书房里偶尔传来的纸页翻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寂静里,却很清晰。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她身上藏了许多东西,那些东西我碰不到,也摸不着。

蜜月的时候,她带我去了欧洲。

在巴黎的街上,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她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说,你慢点吃。

她说:“周健勇,你说咱俩以后老了,还能这样出来玩吗?”

我说:“当然能啊。”

她没再接话,低下头,把剩下半颗山楂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那段时间,她时不时会出神。

有时候我喊她两三遍她才能回过神,然后冲我笑笑:“没事,走神了。”我看出来她有心事,但每次问,她都把话题岔开。

婚后第三个月,她有一天早上起来,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我吓了一跳,要带她去医院。

她擦了擦嘴,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周健勇,你是不是要当爸爸了?”

我愣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她“咯咯”笑着,用拳头捶我的背:“放我下来!你转得我头晕!”

可是后来我仔细回忆,她拿到产检报告的时候,高兴是高兴,但那高兴底下,压着一层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把报告看了很久,又把目光移到窗外的远处,看了好一阵子。

我那时候只当她是第一次当妈妈,紧张,没往别处想。

那些晦暗不明的线索,在后来漫长的二十年里,被我反复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东西我是真的没看见,有些东西是看见了,却不愿意深想。

朱丽雅自己做过什么事,她心里有数,可我一个大男人,却蠢得像头猪。



03

三胞胎出生那天,是迪拜最热的一个日子。

我在医院走廊上蹲着,腿抖得站不起来。护士出来喊“家属”,我冲进去,看到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三个护士一人抱着一个婴儿,凑到她面前。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护士说,“健康得很。”

朱丽雅费力地抬了抬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婴儿的脸蛋,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周健勇,你看,他们都像你。”

我凑过去看,那三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红通通的,哪里看得出像谁。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忍住,怕吵醒他们。

朱丽雅看着我,轻轻说:“健勇,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我那时候觉得这句话是当妈的正常嘱托,点头点得像拨浪鼓:“你放心,我肯定豁出命来养。”

她听了,闭上眼睛,把脸侧向枕头那边,不再说话。

三个孩子出生后,朱家别墅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异样。朱凯文来过一趟,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三个孩子,没伸手抱。

“爸的意思是,孩子姓朱。”他站在门口,语气不咸不淡。

朱丽雅靠在床头,声音不大,却很稳:“姓什么我说了算。

朱凯文没说什么,走了。

那天晚上,朱丽雅突然把三个孩子全支开,让护工带回婴儿室,然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我坐在床沿,不知道说什么好。

“丽雅,”我试探着问,“你跟你哥……”她摆了摆手:“没事,你别担心。”

我那时候真以为没事。

我只知道朱家家大业大,朱丽雅做生意的时候,她哥也在做,两人免不了别苗头。

可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没问过细节,就觉得只要朱丽雅自己搞得定,我别添乱就行。

三胞胎满月前一周,朱丽雅突然让保姆带三个孩子去抽血,说是“做个全面体检”。

我当时还觉得她小心过度。

孩子满月体检,医院自然会查各项指标,她非要另找一家私立诊所,多做一套基因筛查。

我没多想,反正是她花钱,她又操心,孩子多点检查也稳妥。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下午,朱丽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没出来。

我抱着孩子在外面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丽雅,结果怎么样?”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嘴角却挂着笑。

“都好。”她说,“孩子们都健康。你放心吧,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瞄了一眼她身后的桌上,那张报告单我只扫到一行英文,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就把门带上了。

“周健勇,”她在屋里对我说,“今晚我想喝你做的番茄鸡蛋汤。”

我一听她要喝汤,赶紧去厨房忙活。

当时只当她是孕后口味变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拿到的,是三个孩子全部“阴性”的遗传病筛查结果。

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又哭又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为的什么,我当时不知道。

满月宴办得不大,只在朱丽雅公寓的楼下餐厅摆了三桌。

朱永祥没来,朱凯文来了,坐在角落里,一直在看手机。

席间,他把朱丽雅叫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看到朱丽雅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变得很白,像外头晒了整天的石板路。

她回到座位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面前一杯红酒喝干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怎么了?”我问。“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累。”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眼泪把我的睡衣打湿了一大片。

我不停地问她“丽雅你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就只是摇头。

哭够了,她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周健勇,对不起。”

我摸不着头脑:“你有啥对不起我的?”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睡吧,明天就好了。”

多年以后,我无数次回忆起那个晚上,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迟钝。

她抱了我那么久,哭得那么厉害,我就该意识到事态严重。

可我没有,我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拍一只受了惊的猫。

我以为有钱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起起伏伏,跟她爸她哥拌个嘴,过两天就好了。

第二天,满月宴过后的第二个清晨,一切都变了。

04

我到死都忘不了那天早上的场景。

朱丽雅起得很早,我还在睡,迷迷糊糊听见她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发出一阵阵动静。

我翻了个身,继续眯着。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床边,推了推我:“醒了,起来签个字。”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她站在床前,手里拿着几张文件。她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着,脸上化着淡妆,面色平静。

“什么字?”我问。

她把文件递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白纸黑字写着四个字:“离婚协议书。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抬头看向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又抬头。“丽雅,”我说,“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说,声音像一块冻住的铁。

我站了起来:“是不是你哥又说什么了?你昨天就不对劲,他是不是……”

“跟他没关系。”她打断我,声音依然平淡,“是我自己腻了。”

“腻了?”我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当初找你结婚,就是一时冲动,”她说,“现在我清醒了。”

我看着她。明明跟我结婚的是她,跟我生三个孩子的是她,昨天晚上抱着我大哭的还是她。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好像我从来没认识过。

我压住胸口那团气:“就因为一时冲动?三个孩子都生了你跟我说腻了?”

朱丽雅没有接话。她走到门口,拉开了卧室的门,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

“你签了字,带孩子走,朱家给你五百万。”她说,“如果不签,我来解决。”

我完全懵了。

我走进衣帽间,看见地板上已经摆好了我的行李箱,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我想不通,她是什么时候收拾的?

她是什么时候决定好这一切的?

我火了,一把把行李箱摔在地上:“朱丽雅,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哪儿也不去。”

她转过身来,没有看我,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周健勇,你带着孩子回国,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你要是真的为孩子好,就别问那么多。”

你什么意思?”我追问。

她不再回答,朝门口的保安扬了扬下巴:“送他们走。”

两个保安上前,一人抓住我一只胳膊,把我往门外拖。

我挣不开,只能梗着脖子喊:“朱丽雅,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她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始终没回头。

我被她赶出公寓大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一个,手里还拽着一个。

三个孩子被这阵仗吓得齐哭,哇哇哇的哭声连成一片,在楼道的回廊里来回弹跳。

她站在门廊下,隔着那道虚掩的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朱凯文从旁边一辆车里下来,西装笔挺,戴着他的金丝眼镜,笑了一下:“妹夫,车给你安排好了,去机场吧。”我没理他,抱着三个孩子站在那儿。

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但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我真的带着三个孩子去了机场。

怀里最小的那个是女儿,哭累了,嘬着自己的小拳头,睡着了。

其他两个男孩还在抽抽搭搭地喘着粗气。

我坐在候机厅的金属椅子上,看着手里那张机票,心里像堵了一大块石头。

我想冲回去,想当面问清楚,可孩子在我怀里,我走不开。我要真走,把三个孩子放在哪?

登机广播响起来。

我站起身,拖着行李箱,怀里抱着孩子,朝登机口走去。

走到通道拐角处,我回头看了一眼神。

远处有一道身影,站在玻璃墙后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一动不动。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那是朱丽雅。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搁在橱窗里的瓷人。

我回过头,没再看第二眼。走进机舱的时候,我把孩子抱紧了,低声说:“回家,咱们回家。”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想起那瓶她递给我的矿泉水,那罐冰可乐,她坐在海边晚风里说“咱俩结婚吧”的样子。

然后,我把所有念头都掐断了。

那个女人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了。那就这样吧。

到达国内后,我在行李转盘前等了很久,我的行李箱里除了衣服,还有几张朱丽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存单。

是在北京开户的,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金额倒是不小,够我们父子几个撑一阵子。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

她既然那么绝情,为什么还要塞这些钱?

我在行李箱夹层的最深处的缝隙里摸了摸,指腹碰到一个信封。

我掏出来,信封上没有寄件地址,只写了一行字:“孩子三岁前,不要让他们姓朱。”

我咬着牙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机场垃圾桶。



05

回国那天,老家下了很大的雨。

我抱着三个孩子站在门口,全身湿透了,头发上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我爸叫宋德明,我随我妈姓,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我妈走那年我才五岁,他一个大老粗,又当爹又当妈,也没再娶。我的姓,是我妈留下的念想。

进了屋,我爸把三个孩子一个个接过去,用干净的毯子裹好,放到床上。

他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我一眼。

“你这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我“嗯”了一声,嗓子发涩。

我爸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烧水。水烧开了,他沏了两碗茶,递给我一碗:“那个女人呢?”

我说:“离了。”

我爸捧着一碗热茶,坐在门槛上,好半天才开口:“孩子们的奶粉钱,有着落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存单:“她有给一些。”

我爸看了一眼存单,看了很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老了,背已经有点驼了。

日子就这样硬着头皮过下去。

我用那笔钱在城里租了一间小门面,白天卖袜子、卖毛巾,晚上收摊后,就在地上铺一块木板,三个孩子并排躺在上面。

我一边数第二天要进的货,一边看着他们打鼾。

邻居的闲话少不了。我弟媳宋秀芬隔三差五就上门来“串门”,嘴上挂着一句常说的话:“娶个外国富婆,倒把自己弄成保姆了。”

我不接话。她也不在意,继续念叨:“三个孩子呢,你一个大男人,带得过来吗?”

我依然不接话。

她把菜放下来,又嘟囔几句,走了。

我爸帮我看孩子,从早到晚,累得吃完饭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要心疼他,他说:“你管好你的摊子,孩子们交给我。

我白天卖完袜子,晚上还去给人家修电器。

从小修到大,电路板、电视机、洗衣机,都能上手。

慢慢有了口碑,老顾客多起来,我又租下隔壁的一小间,正经开了一家修理铺子。

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长大。

周晓峰打小聪明,嘴也溜,小小年纪就知道记账;周晓东力气大,干活勤快,邻居都说他像头小牛犊;周晓雨爱看书,坐在铺子门口一坐就是一下午,翻我买给他的小人书。

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也没饿着谁。

唯一让我觉得亏欠的,是一个下雨的晚上,周晓雨发烧,烧到嘴唇都干了,我抱着她跑去医院,挂完水,她睡着了,我坐在走廊里,忽然就想起了朱丽雅。

那个狠心的女人,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里,想起这三个孩子?

我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接了一杯热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喝完了,也就不想了。

三年后,我收到过一封从迪拜寄来的汇票。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她。

那一天是三个孩子的生日。

我拿着那张汇票,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

最终我没有去银行兑付,点了一根烟,看着它烧到烟屁股。

把汇票扔进火盆里的时候,我爸正好进屋,看了一眼火盆,什么都没说。

孩子五岁那年,有一天周晓峰放学回家,问我:“爸,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她还回来吗?”他问。

我说:“不知道。

周晓峰那时候才五岁,却好像听懂了我的语气,没有再追问。

他跑到弟弟妹妹面前,说:“走,哥带你们去跳皮筋。”我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很难受,却又吐不出来。

那几年,我拼命挣钱。

我以为只要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事。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窄窄的床上,闭上眼,还是会看见那扇虚掩的门,以及门后那道身影。

她到底为什么赶我走?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二十年都没能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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