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夹馍”惹下的祸，2008年天水市“6·9”伤害致死案侦破始末

2008年6月9日凌晨5时许，甘肃省天水市公安局秦州分局大城派出所接110指令：有人被打，现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案情就是命令，大城派出所值班民警立即赶往医院调查。因受害人正在接受救治，民警即向守候在医院急诊室门口的受害人的同学询问了有关案件的情况。

被害人是在秦州区箭场里步行街口被人殴打后刺伤胸、腹部的，伤势较严重。上午7时许，接受治疗的被害人经医务人员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竭力抢救，终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而死亡。

被害人牛文彦，男，汉族，时年22岁，家住娘娘坝镇牛家峡村109号，系市五中高三补习班学生。6月8日参加完高考后，牛文彦晚上与同学喝酒至次日凌晨，在秦州区箭场里步行街口与两青年发生口角后被殴打受伤。后经法医鉴定，系胸部遭受锐器刺戳导致心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008年6月9日上午7时许，被害人牛文彦经医院极力抢救无效死亡，先期出警的大城派出所民警意识到案情重大，立即上报秦州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并向天水市公安局副局长、秦州分局局长史居平和秦州公安分局副局长白勇强汇报了案情。

局长史居平指令：“迅速排摸犯罪嫌疑人，尽快破案。”局长史居平与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白勇强亲自到刑警大队了解案情，指导侦破工作。

当日上午，由刑侦、技术、治安和大城派出所民警组成的“6·09”凶杀案专案组成立，迅速展开案件的侦破工作。

案件发生在6月9日，离四川汶川“5·12”大地震不足一个月时间。当时，因受“5·12”大地震余震的影响，天水仍然有部分市民在外搭建帐篷避震。在这关键时期发生命案，社会影响很大，不仅给受余震影响的市民带来了一定的恐慌，而且给公安机关的破案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根据被害人的同学提供的线索，民警初步确定，这起恶性致死案件既不是熟人所干，亦不是仇人所为。

秦州区箭场里仿古步行街，坐落在天水市的最中心，是天水市最繁华的核心地段，也是天水人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每天在这里购物的、休闲的、吃饭的、过往的人流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人员的流动性很大。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人员往来，给侦查员的调查取证工作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经调查了解，当晚，牛文彦与5名同学在步行街口与两个年轻人相遇并发生口角。事件的起因只是偶然的口舌之争引起打架致人受伤。双方从相遇到打架斗殴也不过几分钟时间，打架之后又迅速离开了现场。

他们都是在深夜来到步行街，又是偶然相遇、互不相识。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打架伤人之后他们迅速离开现场，又去了什么地方呢？

除了受害人的同学所提供的证言外，似乎没有任何线索。

对于深夜逃离现场的犯罪嫌疑人，如何确定他们的身份就成了整个案件的突破口。于是，大量的排查工作摆在了侦查员的面前。专案组立即兵分几路展开排查：一组人员开始围绕受害人的同学开展调查取证工作；一组人员在步行街周边查找目击证人；一组人员调查排摸当晚箭场里及附近广场周围的出租车司机和小吃摊贩。

侦查员坚信：任何犯罪现象，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据被害人的同学叙述，当晚牛文彦与两名男子发生口角时，犯罪嫌疑人中的一名穿黑衣服的青年曾打电话叫来朋友相助。民警随即决定围绕当时现场的通话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双方打架的时间大概是凌晨4时左右。虽然步行街白天活动人员很多，但是在凌晨4时左右的电话通话应该不会多。

侦查思路确定后，侦查员迅速从移动公司调取了该移动基站当天的所有通话，逐一开展排摸。一大堆手机通话话单很快摆在了侦查员的面前，其中1383086和1364938的通话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

1383086和1364938两部手机恰好是在凌晨4时左右相互通话的，这与被害人的同学提供的对方打电话叫人的时间基本吻合。侦查员又迅速调取了两部电话的机主资料。其中1383086的机主为张某，1364938的机主为赵某。

通过手机机主资料，侦查员迅速围绕两部电话的机主开展工作，了解到这两个人当晚确实在外活动，不能排除其作案的嫌疑。但这两个人均已无法找到。

不过当晚过后，一个名叫范辉（男，24岁，家住秦州区坚家河家园2栋）的人却与这两个人联系频繁。这条线索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

当日下午，刑警大队和大城派出所等部门的专案民警通过深入细致的排摸，使得范辉进入了侦查员的视线。

据调查，范辉6月8日晚上曾在步行街周围活动，而且当晚没有回家，案发后与张某、赵某电话联系频繁，参与作案的嫌疑重大。

为深入了解案情，专案组果断下令：立即抓捕范辉。

当天下午5时许，在市局相关部门的配合下，专案组侦查员在秦州区玉泉观广场附近将范辉抓获。

经突审，惊魂未定的范辉交代了前一天夜里伙同刘杰、刘凯、张龙在箭场里步行街殴打一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的犯罪事实。

于是专案组确定这起案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为范辉、刘杰(男，22岁，家住秦州区官墙里17号）、刘凯（男，21岁，家住秦州区周家园子3号）和张龙（男，20岁，家住秦州区忠义巷20号）。

此时，范辉也不知道其他几个人的去向。

经调查了解，这是一伙居无定所的人，一般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过夜。有时甚至通宵在网吧、夜总会玩耍，想休息了就随便登记房子住下。这次，他们估计自己犯了事，心里有鬼，就更不敢回家了。

他们会在什么地方藏身呢？

侦查员明白，对于这些游手好闲的人，必须在短时间内抓获，否则，一旦让他们逃掉，下一步的追踪将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专案组经过精心部署，一张全面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大网迅速拉开。

嫌疑对象确定后，刑警大队中队长吴忠弟和大城派出所所长荣国庆带领专案组侦查员，分组对刘杰等人的家里、亲戚家及可能出没的地方进行搜捕。对嫌疑人可能藏身的网吧、歌舞厅等娱乐场所进行突击搜查，以迅速缉捕犯罪嫌疑人。

当晚10时许，经侦查获知，刘杰等人正筹钱准备外逃。

专案组的侦查员赶往坚家河，将一名为刘杰等人筹钱的男子抓获，并对其进行突审。

经过审讯获知，刘杰等人在打听到被害人已死后，正在筹钱，决定第二天出逃外地。

获得这一信息后，专案组的侦查员顾不得片刻的停顿，迅速在天水市通向外地的各条公路及火车站进行设伏布控，伺机张网抓捕。

6月10日10时许，副局长白勇强带领刑警大队大队长贾建中、中队长姚小全等专案组成员在秦州区北关天谗公路出口处，将准备乘车外逃的刘杰、刘凯、张龙三名犯罪嫌疑人一举成功抓获。

三名犯罪嫌疑人对自己6月9日凌晨在步行街口殴打当事人致死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其中，刘杰用刀戳伤了被害人，张龙、刘凯则用拳脚踢打了被害人。范辉等人则提着木棍在旁边观看。

侦查员当场在刘杰身上查获作案时所用的折叠迷彩短刀一把，在其住处查找到带有血迹的衣服、鞋子等物。

至此，“6·09”凶杀案经秦州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大城派出所和有关部门的全力侦查，历时30小时成功告破。

经审讯，6月8日晚，犯罪嫌疑人刘杰、刘凯、张龙等人为其朋友赵丽珍过生日。吃完晚饭，又到步行街“靓点爆吧”喝酒至凌晨。凌晨1时许，他们从“爆吧”出来，便到步行街闲逛至凌晨3时。后来刘杰、范辉、赵丽珍等人在蓝天城市广场附近的“喜洋洋”旅社登记住宿，准备休息。

“喜洋洋”旅社离箭场里步行街不远。而刘凯、张龙二人在回家的途中感觉有点儿饿。两人便到箭场里小吃街每人买了一个肉夹馍边吃边往家走。走到步行街时，与牛文彦等几个刚从酒吧出来的同学相遇。

6月8日晚，对于经历了2008年高考的市五中高三补习班的学生牛文彦及其同学来说，是该彻底放松一下的时候了。因为他们为之奋斗了多年的高考在这一天结束了。这天晚上，牛文彦与5个同学在西关双桥喝过啤酒后，又相约来到步行街“昨日重现”酒吧喝酒。面对这难得的彻底放松的机会，他们决定一醉方休。大约凌晨4时左右，某同学感觉时间不早了，提出要回家。大家这才记得应该回家。

几个人从酒吧出来，肚子也有点儿饿。当他们走进箭场里步行街口时，与迎面走来的正在吃东西的张龙、刘凯相遇。戴着近视眼镜、学生气十足并且喝醉了的牛文彦看到对方在吃肉夹馍，就对两个人说：“这馍还好，来，我吃一口。”

这本来是喝了酒的人说的一句醉话。张龙、刘凯起初既没有多想，也没有生气，继续朝前走。

没想到不识趣的牛文彦继续向对方发问：“你们的面皮夹饼是从哪儿买的？给我吃一口！”

又一次的问话，一下子激怒了两个年轻人，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头蹿起的火苗。张龙生气地质问：“你说了个啥？”

喝醉的牛文彦也没有嗅出对方质问时言语中夹杂的火药味。继续问：“你们吃的皮（面皮）夹饼是从哪儿买的？”

这句问话令同样刚刚喝过酒的张龙、刘凯感到忍无可忍。在两个年轻人看来，夜深人静之时，这些学生气十足的书呆子仗着人多势众胆敢向自己要东西吃，看来这帮人是想没事找事、无理取闹。于是两个人不由分说，教训起这个胆敢向他索要东西的书呆子。刘凯恶狠狠地说：“你还吃馍呢！吃屎都没！”一甩手将吃着的半个肉夹馍扔到旁边的花园里。

双方对骂了起来。和牛文彦一起的几名同学都劝说对方不要生气，是因为喝多了酒才会这样的。争执的间隙，张龙掏出手机，向朋友求救：“你们过来，我们在步行街被一帮人围住了。”

牛文彦也不甘示弱，也掏出手机叫一起的朋友过来。

正在双方争吵激烈之时，从步行街南面天水大酒店旁边快速走过来一帮气势汹汹的年轻人。其中一名男子把手藏在身后，另一名男子手里提着棍子，还有一名穿着入时、披着长发的女子。

原来，他们就是张龙打电话叫来帮助打架的人。见同伙到来，张龙气焰更加嚣张，指着正在打电话的牛文彦说：“就是这个打电话的！”

穿着花短袖上衣的刘杰二话没说，照着牛文彦就是一顿拳脚，牛文彦奋力还击。刘杰旋即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短刀，趁乱朝牛文彦的胸部、腹部、腰部猛刺了三下。张龙和刘凯也对牛文彦拳脚相加。

可怜牛文彦在三个人的围追堵打之下，倒在了花坛旁边。

在对方住手的间隙，牛文彦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朝广场西边的文庙商场附近跑去。与牛文彦一起的几个同学拦住那帮人劝说不要追赶。那一伙人看到攻击目标倒地后又起身跑了，也就没有追赶。刘杰对那几个同学说：“领你们的朋友赶快去医院看病去！”便迅速坐上两辆出租车消失了。听口气，似乎牛文彦已受伤了。

牛文彦的同学见对方人已经走掉了，便赶快寻找跑掉的牛文彦。但他们在广场及周边的网吧等地寻了个遍，也没见牛文彦的身影。

正在大家四处寻找时，其中一名同学接到了由医院大夫用牛文彦的手机打来的电话，说牛文彦受伤在医院，伤势严重，可能不行了。同学这才赶往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

原来，牛文彦脱身后，知道自己已经受伤，挣扎着跑到离步行街不远的文庙东北角，央求出租车司机送他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出租车司机看到受伤的牛文彦，不敢怠慢，迅速将其送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并帮忙将其扶下车，送到医院的急诊科。刚到医院的牛文彦神智还比较清醒，请求大夫打电话叫来了同学。同学看到牛文彦病情严重，便拨打110报警。

当晚，逃离现场的犯罪嫌疑人刘杰、范辉等人在登记的旅馆住了下来，张龙、刘凯打车回家了。在旅馆里，刘杰向一同住宿的范辉等人叙述了自己用刀戳牛文彦时的爽快劲儿。

第二天，刘杰等人四处打探被打的小伙子的情形。当天下午，得知被害人已死，刘杰把张龙、刘凯、范辉等人叫到一起，向他们说：“我用刀子把那小子戳了三下，人已经死了。风声紧得很，要不然我们去外地。”他们准备着外逃。没想到侦查员早已经盯上了他们。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法律的严惩。

这起案件，一方面原因是被害人牛文彦酒后放纵自我、目中无人；另一方面是刘杰等人看重所谓的哥们儿义气，目无法纪、为所欲为。他们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正所谓“轻言语命丧黄泉，重义气锒铛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