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状元府的贺宴上,妹妹失手打翻了我的茶盏。
我正要去后院更衣,眼前却凭空出现几行金字。
【小心你妹妹,她会偷你的肚兜!】
【她还买通了舞弊案的李骁,准备污你名声!】
【你找父亲主持公道,却被他指给李骁做妾,你顶着‘淫妇’的名声,永世不得翻身!】
【而你妹妹会顶替你嫁给状元郎,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满脸懵地拍拍额头,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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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刚换裳回正堂,却见李骁醉倒在廊下,手里攥着我的贴身肚兜。
满堂宾客哗然。
“状元夫人还未过门,就与外男私相授受,这就是书香门第的脸面?”
我心一颤,想起最后那几行金字。
【这是你父亲和妹妹设计的局,要的就是姐妹换婚!】
【记住!别像上一世只会喊冤!】
【直接认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稳住心神,勾起嘴角。
既然他们如此偏颇,我便将计就计。
“诸位猜得不错,我确实与李公子有私情。”
“那我与状元郎的婚约,就此作罢。”
满堂宾客,呆若木鸡。
就连上座的太子殿下,也放下了手中酒。
我没有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般的男人。
李骁衣襟半敞,醉眼迷蒙,手里还攥着那块水红色的肚兜。
三年前,父亲给我和妹妹许了婚事。
“秦晧出身寒门,但身怀傲骨,配姐姐舒华正好。”
“李骁官宦子弟,又才华横溢,配妹妹舒兰合适。”
未曾想,秦晧高中状元,李骁却因舞弊而身败名裂。
我本心疼妹妹,还曾想说服父亲为她退了婚事。
没想到父亲却有自己的计划。
他选择污我名声,成全妹妹和他的状元郎女婿。
我忍下心酸,偏过头对着身侧的丫鬟。
“去,端盆冷水来。”
翠竹小跑着去了,端来一盆井水,兜头泼在李骁的脸上。
李骁呛咳着坐起来,他看清满屋子的人,随即换上那副痴迷又懊悔的嘴脸。
“舒华,我、我对不住你!”
他拍了一下额头。
“可你刚才也太热情了些,我实在没忍住......”
他话说得含糊,却句句指向“我主动勾引”。
众人哗然。
看我的眼神,鄙夷又嫌弃。
父亲气得重重一拍桌案。
“孽障!严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不速速跪下认错!”
秦晧站在父亲身侧,一身状元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叹了口气,神色痛惜却不失体面。
“舒华,我原想着过些日子便正式下聘,让你风光进门,可你竟做出这等事来......”
他说不下去了,似乎难受到哽咽。
妹妹严舒兰也红了眼。
“姐姐,你怎么能如此糊涂啊,秦公子高中状元,你就是未来的状元夫人,咋还朝秦暮楚,勾搭我未婚夫......”
她眼泪掉了下来,语气轻轻又委屈。
“你不能因为是姐姐,就两头都占啊。”
周围的议论声更重了。
个个都说我不知廉耻,连未来妹夫都勾搭。
此时,弹幕又飞起。
【别慌!抢秦皓和李骁的荷包!那里面有严舒兰的小像!】
我目光扫了他们两,又落在了严舒兰的身上。
“妹妹这话说得有趣。”
“你说我贪心,可是他们怎么都佩戴和你同款的荷包呢?”
三人脸色顿变,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三只墨绿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枝细巧的桂花。
他们下意识想用手遮,却已经迟了。
众人也瞧明白了。
我的荷包用的是素白绸缎,上面绣着一朵山茶花。
而严舒兰用的是锦缎,那三只就是同出一块布料。
我指向李骁。
“李公子,方才你说与我私会,那我且问你,这荷包是我送你的?”
李骁慌了,吞了下口水,没有回答。
我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他腰间的荷包,用力一拽。
丝线崩断,荷包里掉落一个用红纸剪成的小像,还有几朵晒干的桂花。
我又看向秦皓。
他想退,但是来不及了。
我猛地用力,他的荷包也落入我的掌心。
同样,荷包里也有小像和桂花花瓣。
我把两张小像举起。
那女子鬓边簪着桂花,眉眼弯弯,正是严舒兰的模样。
满堂皆静,神色更为复杂。
人群中,有千金小姐开口了。
“严舒华喜欢山茶花,严舒兰喜欢桂花,这是京城闺秀都知道的事。”
所有人都听懂了。
目光落在严舒兰的身上,那眼神似乎在说。
【一人许二心的莫非是你?】
父亲的脸色早就变了,他胡子气得翘起来。
他是京都第一私塾夫子,教书育人,眼光毒辣。
他断定我被冤枉,必定是哭叫喊冤,寻他做主。
可如今,我却不慌不忙地扯出了荷包和小像,把妹妹拉扯进来。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我没管他的心思,只是瞧向了严舒兰。
“妹妹,这小像可是你?你认么?”
严舒兰的嘴唇颤抖得厉害,眼泪禁不住往下掉。
“姐姐,你为何要这般害我!分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却要拉我下水......”
她没否认,只是故作委屈。
父亲心疼地看了一眼严舒兰,随即恶狠狠地瞪着我。
“严舒华!你自己德行有失,不思悔改,还敢攀咬你妹妹!”
“绑了!带回府去!明日便把她抬去李府,给李骁做妾!”
做妾。
他真要把我送给一个身败名裂的舞弊犯做妾。
这就是亲生父亲的做派啊。
我的心,彻底凉了。
此时,两个婆子上前,麻绳就要套上我的胳膊。
我正要挣扎。
忽然,主位方向传来一声清朗。
“慢着。”
2
太子萧荇缓缓抬起眼帘,神色淡漠。
“既然要查,便查清楚。”
他一开口,整个正堂冷了三分。
目光如刀,最后落在李骁的身上。
李骁的酒早就醒了,他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小生糊涂!那荷包确实是严二小姐送的,毕竟小生与她有过婚约。”
“可后来,严大小姐主动寻了小生,说看上小生相貌堂堂......”
他将肚兜抖开来。
绸面上绣着一枝山茶,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这是严大小姐亲手绣的!是她方才赠予小生的!”
满堂宾客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回我身上。
方才荷包之事让局面有了松动,可这块肚兜一出,便又把我摁了回去。
肚兜乃贴身之物,若非我亲自所赠,怎会落在一个外男手中?
父亲铁青着脸,好像在看一个仇人。
“严舒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严舒兰,只是淡淡一笑。
“这肚兜,确实是我绣的。”
众人再次哗然。
严舒兰立刻落下泪来。
“姐姐,你终于承认了!”
“我认是我的手艺,可我没认这是我送给他的。”
我抬眸看向李骁。
“你说,我是在何地送你的?”
李骁的眼珠转了转。
“你在后院厢房与我私会时,亲手塞给我的!”
“你说秦皓高中状元,你以后不能和我长相厮守,留这肚兜给我做念想......”
我冷笑一声。
“今晚状元府设宴,后院丫鬟婆子少说二三十人。你来回走动,竟没有一人瞧见?”
李骁噎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
“我进去的时候确实没人!不是你已经把人调走了么?”
严舒兰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
“姐姐,原来你让我把丫鬟婆子都支走,说怕人瞧见换衣裳难为情,竟是为了方便与李公子私会!”
她捂着脸哭了。
“姐姐,你利用我!你将我的脸面置于何地啊!”
她哭得悲切,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父亲气得胡子再次翘起来。
“够了!没有人对你的脏事感兴趣!”
秦晧也适时站了出来。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舒华,你这般不知廉耻,当真不配进我秦家的门。”
他长叹一声,像割舍了什么重负。
“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父亲连忙拱手。
“秦状元说的是,是小女德行有亏,不配入状元府。老夫教女无方,惭愧惭愧!”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旁侧一位叔伯捻着胡须开口了。
“大小姐与李骁既已有了事实,二小姐与秦状元倒也郎才女貌,何不换一换婚事?”
“二小姐进状元府,大小姐便嫁与李家,如此也算全了各人的缘分。”
他的话,竟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倒也是个法子。”
“是啊,总不能两家婚事都黄了。”
秦晧瞧向了严舒兰。
严舒兰则红着脸低下头。
两人齐声说道。
“婚姻大事,自然听父母长辈做主。”
这便是应下了。
戏演得真足。
我看着眼前这一帮人,轻轻笑了。
“既然诸位都觉得换婚是良策,那有件事便不得不先弄清楚。”
我看向主位上的太子,行了一礼。
“殿下,民女斗胆,恳请传太医来查验。”
严舒兰猛地警觉。
“查验什么?”
我没看她,只朝着太子说道。
“方才李骁说与民女有了苟且之事,可民女的守宫砂还在!”
3
眼前的金字再次飘起。
【也查下你妹妹!】
【她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我了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满堂又是一阵骚动。
“对呀!倒忘了这茬!”
“若她仍是清白之躯,那李骁便是撒谎了......”
父亲闻之脸色大变。
“胡闹!这等事岂能当众查验?”
我转过头看着他。
“父亲当众审判我不守妇德,怎么轮到要证明我清白的时候,当众查验便成了胡闹?”
父亲被我呛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此时,两位严家婆母上前。
“我们都是舒华的婶母,自家孩子,我们来看。”
她们撸起我的衣袖,仔细辨认。
“舒华臂上守宫砂鲜红圆润,确系完璧之身。”
轰!
满堂再次炸了锅。
“那李骁方才说的颠龙倒凤是假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骁脸色变了,他慌乱地看向严舒兰。
严舒兰“哇”一声就哭了。
“姐姐,你上个月寻了药方子,说可以重点守宫砂。”
“本来我不想拆穿你的,可你偏偏......”
她说不下去了。
父亲立刻接话。
“对!江湖上有这种下作手段,可以蒙混过关!”
我轻轻扯出一丝微笑。
“所以,我恳求太子殿下,请太医亲自来验。”
我看向严舒兰。
“刚才荷包一事,对妹妹的名声也有影响,不如妹妹你也一起验验?”
严舒兰的脸唰地白了。
“我的守宫砂还在,不必......”
“你说的,守宫砂不作数。”
我打断了她。
“今日既然要把话说清楚,那便谁都别落下。”
严舒兰猛地后退两步,眼泪汹涌而下。
“姐姐,明明是你自己犯错,为何偏要羞辱我?”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凭什么要当众验身!”
秦晧也急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严舒兰的身前,神色冷厉。
“严舒华,你自己作践也便罢了,你妹妹清清白白,何须受你这般折辱?”
“状元郎这话说得不妥。”
我轻轻笑了笑。
“你与我婚约未除,舒兰与李骁婚约未废。如今你众目睽睽之下护着她,是不是急了些?”
秦晧的脸腾地红了。
严舒兰哭喊着要往门外跑。
“我不活了!姐姐逼我到这般地步,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身旁的丫鬟婆子赶紧拦住了她。
满堂乱成一团。
秦皓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我。
“严舒华,状元府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离开。
那我的罪名不就坐实了。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萧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一声轻响,却让满堂的哭闹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严夫子,既然你的女儿们各执一词,那便验清楚。”
他抬了抬手。
“传太医。”
4
“传太医”三个字,震得不少人变了脸。
最先是严舒兰,她颤抖得最厉害。
秦晧握紧了拳头,抿着嘴,好像在沉思什么。
他此次高中,太子主动到场庆贺。
这是太子招幕僚的举动。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觉得,秦皓必定平步青云,仕途坦荡。
可今日为何,太子却处处不给他留面子。
此时,父亲给了李骁一个眼神。
李骁扑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严舒华,你方才当众承认了与我有情,如今便是李家人了!跟我回去!”
他要强行拖我走。
眼前那几行金字又飘了出来。
【别怕!稳住!】
【找理由,撑到太医来!】
我稳住心神,避开一步,远离了李骁。
“李公子,我说的是与你有私情,可没说有情。”
李骁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我顿了顿。
“私人恩怨,也叫私情。”
李骁的瞳孔骤然一缩。
严舒兰见我反口,气得声嘶力竭。
“姐姐,你怎能这般耍赖?”
“你是把大家都当傻子耍吗?你就这么放不下状元夫人的名分?”
这话说得诛心。
好似我方才做的一切挣扎,都只是为了攀附秦晧的高枝。
秦晧稳住了心神,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状元姿态。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和宽容。
“罢了,不必叫太医了。”
他看向我。
“舒华,不管方才究竟如何,我秦晧都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我仍可以娶你,只是正妻之位不能给你,我纳你为平妻,许你后半生无忧。”
此番言论,引得在场不少人纷纷动容。
“秦状元当真是宽厚之人。”
“严大小姐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我却偏偏不知好歹。
“我不嫁。”
秦晧脸上的宽容瞬间消失了。
“你不愿做平妻?难不成还肖想正妻不成?”
严舒兰又哭了起来。
“姐姐想做正妻,那我让给姐姐便是,我不争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满堂之人纷纷摇头,看我的目光越加不善。
“真是不知好歹!”
“状元郎这般大度她还不领情。”
“她去了李家做妾就老实了!”
父亲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秦状元肯收你做平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挑三拣四!严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说的是,我不嫁与秦晧,无论什么名分。”
秦晧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不识抬举。
“好!既然你这般硬气,那便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命人拿来笔墨,须臾之间便写就一张文书。
我瞧了一眼,是退婚书。
上面写着:严氏舒华,妇德有失,不堪为配......
我没有动笔。
“不是退婚,而是双方自愿的悔婚。”
“妇德有失,这四个字,我不认。”
秦晧忍不住嗤笑一声。
“今日之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不认也没人信!”
我盯着他,眼神很冷。
名声对女子而言,比性命还重要。
但凡传出去,不管后来的真相如何,也遮不住前头的人言可畏。
父亲已经不耐烦了,大步上前抓起那张纸。
“她不签,老夫替她签!”
他提起笔,刷刷几笔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我没拦。
父亲亲手把女儿钉在耻辱柱上的,他是头一个。
笔墨未干,他便朝着李骁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带走!从今往后,她与严家再无干系!”
李骁如蒙大赦,扑上来又要拽我。
“走吧!你爹都发话了!”
翠竹急得来拦。
“别带走我家小姐!”
李骁一脚飞起,踢倒了翠竹。
他的手伸过来,就要落到我的肩膀上。
我避开一步,弯了弯唇角。
“诸位不必急着给我定罪。”
“有人能证明,我与李骁绝无苟且之事。”
李骁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继续说道。
“而且那人就在现场。”
众人都愣住了。
父亲气得胡子已经凌乱了。
“你还狡辩,满堂都看到你做的龌龊事,谁还会帮你做伪证!”
秦皓也冷笑地环顾众人。
“你说的是谁?”
“我倒是好奇,谁有那个狗胆,敢无视人证物证,帮你翻供!”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正堂之上。
“那人......便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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