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考上中国政法大学法学，我辞掉副处长陪读四年，他考公失败却说是我毁了他社交能力

2018年秋天，北京昌平，我签下那套老破小的租约时，心里是热乎的。

儿子考上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全校文科第三，横幅从校门口拉到教学楼。

我辞了副处长，老婆留在老家工资条上少了个人的进项，我带着一个行李箱和一整箱法考教材搬进了学校隔壁的小区。

那时候觉得，四年陪读算什么。

等孩子毕业进了体制，什么代价都值了。

我算了一笔账。

房租每月三千多，四年十五万。

我放弃的工资，四年差不多四十万。

再加上高中三年补课十六万，法大四年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一个孩子读到毕业，家里软硬投入将近八十万。

亲戚们都说值，法大法学，毕业进公检法，年入几十万稳定到老。

儿子大一那年过得很顺。

绩点能看，社团活动也参加，偶尔回家吃饭会说今天哪个教授讲了什么。

我没太在意他交朋友这件事。

他从小性格偏闷，高中我陪读三年，他放学回家就写题，周末补课班排满，除了同桌和前后桌，没什么要好的同学。

高中班主任说过这孩子专注度好，坐得住。

我当时听着是夸，没多想。

到了大二他开始不对劲。

导员打电话说有几门课缺勤，宿舍室友反映他不怎么回去，一个人在校外待着。

我问他，他说在准备法考和考公，时间紧。

我说行，那就好好学。

他是真的好好学了。

每天六点半起来背书，晚上十一点半还在刷题。

只是社交这块，他几乎没有。

社团退了，同学约饭不去，班级活动不参加。

室友在宿舍看剧打游戏，他就搬着电脑去图书馆。

偶尔回来拿东西，跟室友连招呼都不太打。

有一回室友问他一道公司法题，他讲完就走了，室友说谢谢，他头都没回。

我那时觉得这是专注。

现在回头看，那是害怕。

大三暑期实习，他投了海淀一个法院。

同期去的有六个同学，约着一起租房，他说不用，跟我住就行。

中午法院食堂吃饭，别人三五成群，他一个人端着盘子坐在最边上。

带他的法官后来反馈说，这孩子活儿干得不错，卷宗整理得清楚，但沟通太少了，当事人来了问话，他连眼睛都不敢抬。

大四上学期，中央选调和国考先后开始。

他报了三个岗。

第一个没过简历关，第二个进了笔试，面试被刷。

第三个是北京某区法院，笔试过了，面试他准备了三个多月，我在家陪他模拟了不下二十场。

我扮考官提问，他答得流利规范，几乎挑不出错。

但真上了考场，出来他说第一道题卡了半分钟，后面越想弥补越紧张，最后说话都在抖。

结果出来那天他没回家。

我等到晚上十一点，他推门进来，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地上。

他说爸，没过。

我说没事再考。

他忽然抬头，眼眶红着说，你知道他们面试问什么吗？

他们让我讲一个大学期间跟同学合作解决困难的经历。

我讲了二十分钟，全是编的。

我根本没有这种经历。

爸，我这四年除了你，没跟任何人合作过任何事。

你把我带到北京来，天天盯着我看书做题，你有没有想过我毕业了要跟人打交道？

我连跟室友吃饭都不知道聊什么，你让我去考公务员，我考上了又能干什么？

他越说越快，最后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他说，你毁了我所有的社交能力，你觉得值吗？

我没吭声。

那时候我坐在他对面，脑子里翻来覆去算那些补课费和房租，算他高三那年我每周开车七十公里送他去上名师班，算我辞副处长那天办公室门口那条走廊有多长。

我想说这些，但一句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后来我们找了辅导员，又找了学校心理咨询。

咨询师跟我单独聊过一次，她问，陪读这四年，你儿子在学校食堂吃过几顿饭？

跟同学去过几次市区？

我答不上来。

咨询师说你替他省了所有社交成本，但社交能力这东西，省不掉的。

去年冬天我参加了他们班一个家长群线下聚会。

北京某咖啡馆，来了七八个家长，聊孩子去向。

一个江西来的家长说她女儿在朝阳法院，第一年总包十八万，公积金双边顶格，月供不用动工资卡。

一个天津来的家长说他儿子去了红圈所，起薪三万多，但是天天干到凌晨两点，瘦了二十斤，体检甲状腺结节、脂肪肝、失眠三件套全齐了。

还有一个山东的家长，儿子回老家进了司法局，到手不到八千，但家里有房，也还行。

我听着没怎么说话。

他们问我儿子，我说还在考，还在准备。

散场的时候一个家长加我微信，说孩子别急，总会有路的。

我说谢谢。

那天北京刮大风，我坐地铁回昌平，一号线转八号线，车厢里全是下班的人，有人打电话跟领导请明天的假，有人靠窗睡觉。

我在想要是我没辞那个副处长，现在可能也在这些人中间。

但我辞了。

这是自己的选择，跟儿子没关系。

前两天儿子从学校回来，说找了个工作。

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法务，不是编制，起薪九千，试用期八折，公积金按最低比例交，没户口。

他说先干着，边干边考。

我问你同学怎么说，他说大部分人都有去处了。

老大去了天津海关，考上的，稳稳当当。

老二在北京一个律所，天天出差但挣得多。

老四回了西安，说是家里安排进了国企法务部。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以前那么绷着。

我说你恨我吗。

他愣了一下，说恨过。

停了停又说，但你也挺不容易的。

咱俩这事说不清。

他搬走了。

上个月跟我说在公司跟部门同事吃了顿饭，大家AA，他付了自己那份。

又说带他的师傅比他大两岁，法大毕业的，说他是师弟，让他别太拘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我没法说这四年值不值得。

如果当初没来陪读，他可能成绩没这么好，法考过不了，连现在的法务工作都没有。

但如果当初我没来，他可能跟室友喝过酒，一起打过球，面试的时候能讲出一个真实的合作故事。

所以现在有人问我孩子考上名校要不要陪读，我一般都说不建议。

不是陪读不好，是你得想清楚，你替孩子省掉的那些时间，他拿这些时间换来了什么。

拿我儿子来说，他用那些时间换了两百多本刷完的题册和一次失败的面试。

他拿面试题回来问我，爸，你说这值吗。

我说不出值。

也说不出不值。

前几天翻手机，看到他高中时跟同桌的一张合照，两个男生在学校走廊里比剪刀手。

我忽然想起来，高三那年寒假他说想跟同学去趟市里看电影，我说马上一模了别去了。

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这种要求。

我在那张照片底下打了一行字，说周末回家吃饭吧。

隔了一小时他回了个好。

可能有些路就是这么走的。

你做了当时觉得最对的选择，后来发现选错了，但已经没法回头了。

你能做的就是别再替他选，让他自己走一段。

哪怕走得慢一点。

他会好的。

我是这么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