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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小姑子嫌我儿拖油瓶,我抱娃走人,初二婆婆来电:她家被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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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小姑子嫌我儿拖油瓶,我抱娃走人,初二婆婆来电:她家被砸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这孩子能不能别上桌?”

除夕夜,周晓梅把筷子往碗上一磕。

满桌人都停了。

陈芸刚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儿子碗里,手指还沾着汤汁。

小舟坐在她身边,背一下绷直。

他今年七岁,懂得看大人脸色。

他把那只虾又夹回陈芸碗里,小声说:“妈妈,我不吃了。”

陈芸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拿纸巾擦手,声音压得很低:“小舟没闹。”

周晓梅笑了一声。

“他是没闹。”

“可大过年的,谁家年夜饭桌上坐个外姓孩子?”

“我哥还没亲生的呢,他倒先喊上爸了。”

小舟的脸一下白了。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裤缝。

陈芸看见了。

那条裤子是她前一晚洗了又烘干的。

小舟说要穿得体面点。

他说:“妈妈,姥姥不在了,我不能给你丢脸。”

陈芸把他的手按住。

周建平坐在对面,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最后把筷子放下。

“晓梅,过年呢,少说两句。”

周晓梅立刻扬眉。

“我说错了吗?”

“哥,你才三十五,挣钱也不差,非得给别人养儿子?”

“你以为人家真拿你当亲爸?”

小舟嘴唇动了动。

他没哭。

他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陈芸知道,那是他在忍。

她把水杯递过去。

“小舟,喝口水。”

婆婆刘桂兰坐在主位,脸色也不好看。

她没有骂周晓梅。

她只把一盘红烧肉往周建平那边推了推。

“你妹妹心直口快。”

“陈芸,你也别往心里去。”

陈芸抬眼看她。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小姑子拿她给周家买的羽绒服挑三拣四时,婆婆说心直口快。

小姑子当着亲戚面问她前夫留下多少钱时,婆婆说心直口快。

小姑子把小舟的书包从沙发上扔到地上,说孩子晦气时,婆婆还是说心直口快。

陈芸不是没想过走。

可她和周建平再婚两年,小舟刚转到这边小学。

孩子胆小,换环境就发烧。

周建平刚开始对小舟是真好。

小舟第一次哮喘夜里发作,是周建平背着他跑到急诊。

那天陈芸蹲在医院走廊哭,周建平买来热豆浆,蹲在她面前说:“以后我在。”

就这一句,她记了两年。

她也靠这一句,忍了两年。

周晓梅见没人接话,反倒更来劲。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嫂子,不是我说你。”

“我哥这房贷、车贷、你儿子的学费,哪样不是钱?”

“你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还总给你儿子报这班那班。”

陈芸说:“小舟的费用我自己出。”

“你自己出?”

周晓梅立刻接话。

“你嫁进周家,吃周家的住周家的,你的钱不也是这个家的钱?”

“再说了,我哥要是没娶你,早跟别人有孩子了。”

小舟猛地抬头。

他眼睛红了,却还努力坐直。

“阿姨,我可以少吃。”

这句话一出,陈芸整个人僵住。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小舟不是嘴馋。

他只是怕她为难。

他在周家吃饭,从来不敢夹最后一块肉。

每次拿水果,先看别人要不要。

七岁的孩子,已经学会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陈芸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小舟的碗。

“我们回房吃。”

周晓梅嗤笑。

“看吧,我就说一句,她就摆脸色。”

“哥,你以后有得受。”

周建平皱眉:“陈芸,别闹。”

陈芸脚步顿住。

她回头看他。

“我闹?”

周建平避开她的眼神。

“今天除夕。”

“妈忙了一天,你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陈芸看向厨房。

那里还堆着她洗过的盆。

年夜饭十个菜,六个是她做的。

婆婆腰疼,她下午两点开始切菜。

周晓梅一家五点半进门,连碗都没端过。

现在,忙了一天的人,成了刘桂兰。

陈芸忽然觉得荒唐。

可她没吵。

她怕小舟听见更难堪。

她只把孩子的外套拿起来。

“小舟,穿衣服。”

小舟怔怔看她。

“妈妈?”

“穿衣服。”

刘桂兰终于急了。

“大过年的,你要去哪儿?”

陈芸给小舟拉上拉链。

“回我妈留下的老房子。”

周建平站起来。

“那房子半年没人住,暖气都不知道好不好。”

陈芸没看他。

“我交着物业费。”

周晓梅撇嘴。

“哟,还挺有底气。”

“有老房子还赖我哥家干什么?”

这次,陈芸没有忍。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说:“周晓梅,我从来没赖过你哥。”

“这套房婚前是你哥的,房贷是他还。”

“但水电燃气、家里开销、你妈的体检、你儿子的压岁钱,我没少出一分。”

周晓梅脸色一变。

“你跟我算账?”

“不是你先算的吗?”

陈芸的声音很平。

平得让周建平都愣了。

婆婆立刻拍桌子。

“陈芸,你怎么跟晓梅说话?”

“她是建平亲妹妹。”

陈芸笑了一下。

“我是他妻子。”

屋子里静了两秒。

周建平终于开口。

“你先冷静。”

“今晚别走。”

陈芸看着他。

她多希望他刚才说的不是这句。

哪怕他说一句,小舟是我的孩子。

哪怕他说一句,晓梅你过分了。

可他只说别走。

因为她走了,周家年夜饭难看。

因为亲戚明天问起来,他不好解释。

陈芸把围巾绕到小舟脖子上。

小舟从沙发边拿自己的小书包。

书包拉链没拉好,里面掉出一个红色信封。

那是他给周建平写的新年卡。

封面歪歪扭扭写着:“给爸爸。”

周晓梅也看见了。

她笑得更尖。

“哎哟,叫得还真顺口。”

小舟慌忙蹲下去捡。

陈芸先一步捡起来,塞回书包。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

“走。”

门口鞋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没封严,露出半张纸。

陈芸低头换鞋时扫了一眼。

上面印着“装修尾款确认单”。

落款是周晓梅丈夫赵磊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串红笔写的数字。

十二万八。

陈芸只看了一眼,没多想。

周晓梅已经在身后冷笑。

“嫂子,走可以。”

“红包留下。”

陈芸动作停住。

刘桂兰也愣了。

“什么红包?”

周晓梅理直气壮。

“妈不是给小舟包了两千吗?”

“外姓孩子拿周家的红包,不合适吧?”

小舟的小手一下攥紧。

陈芸慢慢回头。

刘桂兰脸上挂不住,嘟囔道:“钱都给孩子了……”

周晓梅伸手。

“孩子懂什么?”

“我家康康才是周家的外孙。”

陈芸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做着漂亮美甲。

上午还在朋友圈晒新装修的客厅。

陈芸从小舟口袋里拿出红包。

小舟抬头看她,眼里全是害怕。

陈芸蹲下来,轻声说:“这钱不是我们不要。”

“是有些人的钱,拿了烫手。”

她把红包放到鞋柜上。

“刘阿姨,谢谢您的心意。”

这一声“刘阿姨”,让刘桂兰脸色彻底变了。

“陈芸!”

陈芸牵起小舟。

门打开。

楼道冷风灌进来。

周建平追了两步。

“我送你们。”

陈芸没回头。

“不用。”

电梯门合上前,她听见周晓梅在屋里说:“哥,你看她那样,早晚把你吃干抹净。”

电梯下降。

小舟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妈,我是不是拖油瓶?”

陈芸蹲下,把孩子抱进怀里。

“不是。”

她的声音发颤。

“你是妈妈的命。”

电梯到一楼。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周建平发来消息。

只有八个字。

“先别闹,初二再说。”

陈芸看着那行字。

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按灭,带着孩子走进除夕夜的冷风里。

可她不知道,鞋柜上那个牛皮纸袋里,还有一份她从没见过的借条。

而借条最下面,写着周建平的名字。

第2章

老房子在城西。

是陈芸母亲生前留下的一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六十多平。

楼道旧,墙皮有些脱落。

可钥匙插进锁孔那一刻,陈芸的手反而稳了。

小舟站在她身后,小声问:“妈妈,屋里会不会很冷?”

“会冷一会儿。”

陈芸打开门。

灰尘味扑面而来。

她先开灯,再去摸暖气阀门。

暖气管是热的。

她松了口气。

“还好。”

小舟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鞋要换吗?”

陈芸心酸得不行。

在自己外婆留下的房子里,他还问能不能进。

她蹲下给他脱鞋。

“这是姥姥的家。”

“也是你的家。”

小舟眼睛又红了。

“姥姥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等我们?”

“嗯。”

陈芸把旧拖鞋拿出来。

“她会煮红豆汤,还会骂我。”

小舟终于笑了一下。

“姥姥骂人凶吗?”

“凶。”

陈芸打开厨房柜子,找到一只干净小锅。

“她骂我最狠的一句是,陈芸,你别总把自己放最后。”

说完这句,她愣住了。

锅盖在手里轻轻响了一下。

母亲走了一年半。

临走前拉着她的手,氧气管压在鼻梁上。

老人说:“芸芸,找个人过日子可以,但别把孩子丢在人家脸色底下。”

那时陈芸还替周建平说话。

“妈,建平对小舟挺好。”

母亲看着她,眼神浑浊却清醒。

“人好不好,看他顺的时候没用。”

“看他为难的时候,站谁那边。”

陈芸那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小舟在客厅把书包放下。

他从里面拿出那张卡片。

红色封面被折皱了一角。

“妈妈,这个还要给吗?”

陈芸看见“给爸爸”三个字,喉咙一哽。

“你想给吗?”

小舟捏着卡片。

“我本来想谢谢周叔叔。”

陈芸心口一疼。

“怎么又叫叔叔了?”

小舟低声说:“阿姨不喜欢我叫爸爸。”

陈芸走过去,把他抱住。

“称呼不是别人赏的。”

“你愿意叫什么,是你的心意。”

小舟把脸埋在她肩上。

“可是他刚才没帮我。”

孩子说得很轻。

却比周晓梅每句话都重。

陈芸没法替周建平解释。

她只能拍他的背。

“妈妈以后会帮你。”

水烧开了。

陈芸煮了两碗速冻馄饨。

馄饨是母亲以前包好冻在冰箱里的。

已经放太久,皮有点裂。

小舟吃得很认真。

“妈妈,这比刚才的虾好吃。”

陈芸低头吹汤。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人看我。”

这句话让陈芸拿勺子的手顿住。

她想起这两年。

小舟刚搬去周家时,每晚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他怕周建平嫌他乱。

周建平带他去公园,他回来高兴得一夜没睡。

他问陈芸:“妈妈,我以后是不是也有爸爸接家长会了?”

陈芸那时抱着他,眼泪掉在被子上。

她以为日子会慢慢好。

可周晓梅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小舟。

第一次见面,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小舟端着水果过去。

“阿姨吃苹果。”

周晓梅看都没看。

“叫姑姑不合适。”

“我哥还没认你呢。”

小舟端着盘子站了好久。

周建平那天在厨房洗碗,没听见。

陈芸听见了,却忍了。

她告诉自己,刚进这个家,别计较。

第二次,是刘桂兰过生日。

陈芸给婆婆买了一条羊绒围巾。

周晓梅当着亲戚拆开,摸了摸标签。

“嫂子挺会做人。”

“拿我哥的钱买礼物,面子都是你的。”

陈芸说:“这是我工资买的。”

周晓梅立刻笑。

“你工资不也要养你儿子吗?”

满桌亲戚都看过来。

陈芸端起茶,假装没听见。

那天晚上,小舟把自己的存钱罐抱出来。

“妈妈,我有钱。”

“以后我自己买笔。”

陈芸把孩子搂在怀里,第一次动了搬走的念头。

可周建平回家后,给她看了一张学校通知。

“小舟这个学籍稳定下来不容易。”

“再忍忍,我会跟晓梅说。”

他那晚确实去阳台打电话。

陈芸听见他说:“你嫂子不容易,别总刺她。”

她于是又心软了。

人就是这样。

一点好,就能抵很多坏。

尤其是你正好无处可退的时候。

母亲病后那几年,陈芸把积蓄花得差不多。

老房子空着,是因为她不舍得出租。

她在周家住,不是因为贪图那套婚前房。

是因为小舟学校离周家步行十分钟。

是因为她工作到晚上七点,刘桂兰偶尔能接孩子。

也是因为她还相信,周建平会慢慢把她和小舟护进这个家。

可今晚那张饭桌,把她最后一点相信撕开了。

小舟吃完馄饨,主动把碗端到厨房。

“妈妈,我洗。”

“不用。”

“我会。”

他踮脚站在水池边。

小小的背影,让陈芸眼眶发热。

门铃忽然响了。

陈芸警惕地走到门边。

“谁?”

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门。

“开门,冻死我了。”

是隔壁乔姨。

乔姨以前和陈芸母亲是老邻居。

嘴上从不饶人。

陈芸小时候考了第二,她能在楼道里念叨三天。

可陈芸母亲住院那阵,也是她每天炖汤送去。

陈芸开门。

乔姨拎着一袋菜站在外头,披着羽绒服。

“我就说窗户怎么亮了。”

“除夕夜跑回来,你脑子进风了?”

陈芸勉强笑笑。

“乔姨,过年好。”

乔姨扫了她一眼,又看见厨房里的小舟。

孩子眼圈红,脸上还有泪痕。

乔姨脸色立刻沉下来。

“谁欺负你们了?”

陈芸没说话。

乔姨把菜往桌上一放。

“行,不说。”

“我也不是非听。”

她转身去厨房,打开袋子。

里面有一盒饺子,一袋汤圆,还有半只烧鸡。

“小舟,过来。”

小舟怯怯走过去。

乔姨嘴硬:“瘦得跟豆芽似的。”

“你妈不会养孩子。”

她撕下一只鸡腿塞给他。

“吃。”

小舟看向陈芸。

陈芸点头。

“谢谢乔奶奶。”

乔姨哼一声。

“叫奶奶就叫奶奶,别谢来谢去。”

“自己家楼里,没人把你当外人。”

小舟咬了一口鸡腿。

眼泪忽然掉下来。

乔姨背过身,骂了一句:“大过年的,真晦气。”

可她手里却拿了纸巾,粗鲁地塞到孩子手里。

陈芸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冰终于裂开一点。

手机又响。

这次是刘桂兰。

陈芸看了很久,接了。

电话刚通,婆婆压着火的声音传来。

“陈芸,你把红包拿走了没有?”

陈芸看向桌上。

她空手走的。

“没有。”

刘桂兰松了口气,又立刻说:“那你明早早点回来。”

“晓梅说得是不好听,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陈芸没说话。

刘桂兰继续道:“你走了,建平脸上多难看。”

“亲戚明天都来,你让人怎么想?”

陈芸问:“妈,小舟呢?”

电话那头一静。

“什么?”

“您有没有想过,小舟今晚怎么想?”

刘桂兰不耐烦了。

“孩子小,睡一觉就忘了。”

“你一个大人,别跟小姑子计较。”

陈芸闭了闭眼。

“他七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

刘桂兰声音冷下来。

“陈芸,你别拿孩子当借口。”

“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们周家亏待你。”

陈芸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周晓梅的声音。

“妈,别求她。”

“她不回来正好。”

“明天舅舅他们来,我就说她带着拖油瓶摆谱。”

陈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乔姨在旁边听不下去,抢过手机。

“刘桂兰是吧?”

“我是乔春兰。”

电话那头愣住。

乔姨嗓门不大,却很硬。

“孩子不是东西,不能让你们这么掂斤论两。”

“除夕夜把孩子逼走,你们也好意思叫她回去做饭?”

刘桂兰气急。

“你谁啊你?”

乔姨冷笑。

“我是她妈的老邻居。”

“她妈不在了,不代表没人替她说话。”

陈芸眼泪一下涌上来。

乔姨把电话挂了。

“哭什么?”

她把手机塞回陈芸手里。

“眼泪留着没用。”

“明天该算什么账,心里有数。”

陈芸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周建平的信息。

“晓梅说话冲,你别让外人掺和。”

紧接着,又来一条。

“还有,初二我想带妈去晓梅新房,你准备个一万红包,别让妈难堪。”

陈芸盯着那行字。

乔姨也看见了。

她脸色一变。

“他们凭什么?”

陈芸没有回。

她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她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那张一直攒着给小舟治牙、交兴趣班、应急用的卡里,原本有十二万三。

现在只剩两千八。

而转账记录显示,腊月二十八那天,钱分三笔转给了一个人。

收款人:赵磊。

第3章

陈芸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乔姨凑近看了一眼。

“赵磊是谁?”

陈芸声音发空。

“晓梅的丈夫。”

小舟还在厨房擦碗。

陈芸下意识把手机按灭。

她不想让孩子听见。

乔姨却把她拉到阳台。

“你卡里的钱,别人怎么能转走?”

陈芸嘴唇发白。

“这张卡绑在家里那台平板上。”

“平时买菜、交水电,建平知道支付密码。”

乔姨眉头竖起来。

“十二万?”

“你就这么让他知道密码?”

陈芸没反驳。

她以前觉得夫妻过日子,没必要防到那一步。

周建平的工资卡也放在床头柜。

可他的工资大多还房贷车贷。

家里日常开销,反而常从她卡里出。

她想过提醒。

又怕显得计较。

乔姨看她这样,气得来回走。

“你妈当年怎么说你的?”

“别把自己放最后。”

陈芸眼眶红着。

“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

乔姨压低声音。

“现在怎么办?”

陈芸打开转账详情。

三笔钱。

五万、五万、两万三。

备注分别写着:周转、尾款、急用。

她没有授权。

没有收到验证码。

她想起来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她在厨房炸丸子。

周建平拿着她手机进来。

“芸芸,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我给妈挂个体检号,我手机没电。”

她当时手上全是油。

“密码你知道。”

他拿走手机十几分钟。

回来时,还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辛苦了。”

陈芸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钱没了最疼。

是那个给她擦汗的人,转身把她的退路掏空。

乔姨说:“报警?”

陈芸摇头。

“夫妻之间知道密码转账,警察会先让协商。”

“除非证明他盗刷。”

乔姨意外地看她。

“你懂?”

陈芸苦笑。

“我做财务。”

“不是律师,但基本流程知道。”

她手指一点点冷下来。

“我要先问清楚。”

乔姨说:“现在打。”

陈芸看着客厅里的小舟。

孩子坐在旧沙发上,抱着那张卡片发呆。

她把电话拨给周建平。

响了很久才接。

那边很吵。

有电视春晚的声音。

还有周晓梅笑着说:“哥,快来吃水果。”

周建平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又怎么了?”

陈芸问:“我卡里的十二万三,为什么转给赵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几秒后,周建平说:“你看见了?”

“我问你为什么。”

周建平压低声音。

“赵磊那边装修尾款急着结。”

“晓梅新房初二要请人去看,不能闹笑话。”

陈芸握着手机的手发抖。

“所以你没问我,就把小舟的应急钱转走?”

“什么应急钱?”

周建平声音也沉了。

“家里的钱,不就是大家一起用?”

陈芸闭上眼。

“那是我婚前存款。”

“我妈住院报销后剩下的,也是我工资攒的。”

“我打算给小舟做牙齿矫正,医生说今年要开始。”

周建平沉默了一下。

“矫正又不是马上要命。”

“赵磊那边要是不给尾款,人家装修队会上门闹。”

陈芸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重,很慢。

她问:“谁让你转的?”

周建平不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刘桂兰的声音。

“建平,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她嫁进来两年,给晓梅帮点忙不是应该的?”

周晓梅也凑过来。

“嫂子,你别这么小气。”

“钱算我借你的。”

“等赵磊项目款下来就还。”

陈芸笑了。

“借?”

“借钱不问我,直接转走?”

周晓梅啧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难听。”

“我哥是你老公,又不是外人。”

“再说你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嫁进周家,不该为这个家出点力?”

小舟在客厅抬起头。

陈芸立刻走远。

她声音还是稳的。

“赵磊在哪里?”

周晓梅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他写借条。”

周晓梅冷笑。

“嫂子,真没必要吧?”

“亲戚之间,写什么借条。”

陈芸说:“不写,我明天去你家要。”

电话那头炸了。

刘桂兰骂道:“陈芸,你敢!”

“你初二敢去晓梅家闹,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媳妇!”

陈芸淡淡说:“您本来就没当过。”

周建平终于火了。

“陈芸!”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陈芸说:“周建平,我给你一个晚上。”

“明早九点前,把钱转回来。”

“或者让赵磊带着借条和还款计划来见我。”

周建平压着怒气。

“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陈芸看着窗外一盏盏灯。

“是你们逼我。”

她挂了电话。

乔姨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会还。”

陈芸说:“我知道。”

“那你还给他们一晚上?”

“我要让周建平亲口承认。”

乔姨愣了一下。

陈芸把手机录音打开。

通话录音已经自动保存。

她不是全知全能。

只是做财务的人,习惯留凭证。

以前她用这个习惯对工作。

没想到有一天,要用在婚姻上。

乔姨点点头。

“还算没傻透。”

客厅里,小舟喊她。

“妈妈。”

陈芸收起手机过去。

小舟把那张卡片递给她。

“这个我不想给了。”

陈芸蹲下。

“那我们收起来。”

小舟问:“妈妈,钱是不是没了?”

陈芸愣住。

孩子听见了。

小舟低头,小声说:“我的牙可以不治。”

“我不疼。”

陈芸鼻子一酸。

她把孩子抱紧。

“钱的事妈妈会处理。”

“你的牙要治。”

“你也不用为大人省钱。”

小舟在她怀里点头。

可他的身体一直绷着。

晚上十点,乔姨回去拿了两床被子。

“先睡。”

“明天起来再说。”

陈芸铺床时,手机不断响。

周建平打了五个电话。

她没接。

刘桂兰发来语音。

“陈芸,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二婚带娃的,建平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

“晓梅家刚装修完,亲戚都要去,你敢坏她的喜事,我饶不了你。”

陈芸一条条保存。

周晓梅也发来消息。

“嫂子,十二万而已。”

“你别整得像天塌了。”

“等我家房子办暖房宴,我让康康给你儿子包个红包。”

米白色沙发,水晶灯,电视墙亮得刺眼。

茶几上摆着一排红酒。

她看见电视墙旁边有一块未拆封的木板。

上面贴着装修公司标签。

安家装修。

和鞋柜牛皮纸袋上的字一样。

这时,周建平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芸芸,我知道你委屈。”

“但晓梅从小被我爸宠坏了,我妈又就这一个女儿。”

“赵磊最近项目回款慢,他们也是没办法。”

“你先别闹,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年过完再说,行吗?”

陈芸盯着“年过完再说”。

她回了两个字。

“不行。”

很快,周建平电话打进来。

她接了。

那头传来他压抑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芸说:“明早九点前还钱。”

周建平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还不了呢?”

“那我去找赵磊。”

“你别去。”

周建平脱口而出。

陈芸眼神一冷。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后,周建平说:“他脾气不好。”

陈芸问:“他脾气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别去惹麻烦。”

陈芸慢慢坐直。

“周建平,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周建平声音立刻变硬。

“你别疑神疑鬼。”

“总之,初二之前别去晓梅家。”

“她家这两天人多,你去了大家都难看。”

陈芸听着这句,心里忽然一沉。

他不是怕她难看。

他是怕她看见什么。

她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忽然传来赵磊的声音。

“哥,别跟她废话。”

“她要敢来,我就把她儿子的东西全扔出去。”

陈芸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

赵磊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电话挂断了。

陈芸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小舟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就在这时,周建平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我去接你。”

“你别回周家拿东西,我给你送。”

陈芸看着这句,指尖发凉。

她的户口本、母亲留下的房产证复印件、小舟的出生证明,都在周家卧室抽屉里。

周建平为什么突然不让她回去拿东西?

第4章

大年初一早上,陈芸六点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

老房子的窗缝漏风,窗帘轻轻晃。

小舟睡在她身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袖口。

陈芸没动。

她看着孩子的手。

小舟小时候也是这样睡。

那时候她还没再婚,一个人带孩子住出租屋。

半夜孩子发烧,她抱着他打车去医院。

司机问:“孩子爸爸呢?”

她说:“不在。”

后来周建平出现。

他会给小舟买退烧贴。

会蹲在地上陪孩子拼乐高。

会在家长会后告诉她:“老师说小舟很乖。”

陈芸不是没爱过。

正因为爱过,昨晚才疼得厉害。

七点半,乔姨敲门。

她端着一锅热粥进来。

“起来吃。”

陈芸洗漱出来,乔姨正在给小舟夹咸菜。

小舟乖乖说:“谢谢乔奶奶。”

乔姨嘴上嫌弃:“别一口一个谢。”

“多吃点,才有力气看你妈别犯糊涂。”

陈芸坐下。

“乔姨,我上午要回周家拿证件。”

乔姨筷子一顿。

“我陪你。”

陈芸摇头。

“您在楼下等我。”

“我不跟他们吵。”

乔姨瞪她。

“你还怕吵?”

“不是怕吵。”

陈芸把粥搅了搅。

“我怕他们把东西转走。”

乔姨立刻明白了。

“那些证件重要?”

“户口本、小舟出生证明、我妈房子的原件,都在那边。”

她以前觉得放在卧室抽屉方便。

现在想想,方便的不只是她。

九点整。

周建平没有转钱。

只发来一句:“我在想办法。”

陈芸没有回。

她把小舟托给乔姨,自己打车去了周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她看见周建平的车还在。

楼道里贴着红对联。

昨晚她离开时,连门口福字都是歪的。

现在已经贴正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芸按密码开门。

门刚开,客厅里的说笑声停住。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瓜子。

周晓梅也在。

赵磊翘着腿,手边放着茶杯。

周建平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陈芸换鞋。

“拿证件。”

刘桂兰脸立刻拉长。

“大年初一就来翻箱倒柜?”

“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芸没看她。

“拿我自己的东西。”

周晓梅嗤笑。

“嫂子,你防贼呢?”

“这家谁稀罕你那点破证件。”

陈芸走向卧室。

周建平挡在门口。

“我不是说给你送吗?”

陈芸抬头看他。

“让开。”

周建平眉心紧皱。

“陈芸,别把事情做绝。”

“钱我会还。”

“什么时候?”

周建平沉默。

赵磊在沙发上笑。

“嫂子,你就这么缺钱?”

“十二万买不来你一条命,也买不来你儿子以后。”

陈芸看向他。

“但能买你家半面电视墙。”

赵磊脸色一变。

周晓梅立刻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陈芸没理她。

她绕过周建平往里走。

周建平一把抓住她胳膊。

力气不重,却足够让她停下。

陈芸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周建平松开,语气软了一点。

“芸芸,别这样。”

“今天亲戚要来。”

“你拿了东西就真像要散。”

陈芸看着他。

“昨天除夕夜,小舟被你妹妹说拖油瓶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散?”

周建平脸上闪过难堪。

“我不是说她了吗?”

“哪一句?”

陈芸问。

周建平答不上来。

刘桂兰冲过来。

“你少逼建平!”

“他夹在中间多难!”

陈芸忽然笑了一下。

“夹在中间?”

“我和小舟什么时候站到过他那一边?”

这句话像一巴掌。

周建平脸色难看。

周晓梅抱着胳膊。

“嫂子,别演了。”

“你不就是拿孩子逼我哥吗?”

“我告诉你,我哥心软,我可不吃这套。”

陈芸绕开他们进卧室。

抽屉第一层,户口本还在。

小舟出生证明也在。

第二层,母亲房子的房产证原件也在。

那里面是她母亲生前给她写的赠与说明,公证书副本,还有老房子维修基金票据。

虽然房子登记在她名下,可那些材料关系到以后卖房或办手续。

她回头。

周建平眼神闪了一下。

陈芸盯着他。

“我妈房子的资料。”

刘桂兰在门口嚷。

“你妈的东西,我们怎么知道?”

周晓梅却在身后说:“是不是你自己记错了?”

陈芸看向她。

周晓梅嘴角带笑,眼神却避开。

赵磊端起茶杯。

杯盖碰到杯沿,响了一声。

陈芸心里那根线绷紧。

她拉开衣柜。

没有。

床头柜。

没有。

她走到客厅,看见鞋柜上昨晚那个牛皮纸袋还在。

袋口被压在一沓红包下面。

陈芸伸手去拿。

周晓梅快步过来。

“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陈芸动作没停。

她抽出牛皮纸袋。

里面除了装修尾款确认单,还有一张借条。

借款人:赵磊。

金额:十二万三千元。

出借人一栏,写的是周建平。

日期是腊月二十八。

陈芸的心沉到底。

她举起借条。

“这就是你说的借?”

周建平脸色变了。

“我本来想年后跟你说。”

陈芸问:“为什么出借人是你?”

周建平喉结动了动。

赵磊站起来。

“钱从你们家出去,写谁不一样?”

“不一样。”

陈芸看着他。

“钱从我卡里出去,出借人该是我。”

周晓梅抢话。

“嫂子,夫妻共同生活,用你的卡转一下怎么了?”

陈芸把借条拍在茶几上。

“这不是转一下。”

“这是你们拿我的钱,变成周建平借给赵磊。”

屋子里一静。

刘桂兰嘴硬。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陈芸看向她。

“既然不分清,昨晚为什么要小舟把红包留下?”

刘桂兰被噎住。

周晓梅脸一红,立刻尖声说:“你少拿孩子说事!”

“本来就是拖油瓶。”

“我哥挣钱给外人花,我心疼我哥不行吗?”

陈芸手指攥紧。

她很想骂回去。

可她想起小舟昨晚那句“我可以少吃”。

她忽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吵架上。

她拿起手机,把借条和确认单拍照。

赵磊上前一步。

“你拍什么?”

陈芸后退半步。

“拍我的钱去了哪里。”

赵磊伸手想夺手机。

周建平拦了他一下。

“赵磊!”

赵磊冷笑。

“哥,你管管她。”

“她要是把这事闹出去,晓梅新房暖房宴还办不办?”

陈芸捕捉到这句话。

“新房?”

她看向周晓梅。

“你们哪来的钱买新房装修?”

周晓梅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

陈芸说:“如果用的是我的钱,就关我的事。”

周晓梅刚要骂,赵磊拉住她。

“嫂子,你别急。”

他忽然换了笑脸。

“钱我认。”

“年后项目款下来,我给你。”

陈芸问:“具体日期。”

赵磊说:“正月十五前。”

“写下来。”

赵磊脸一沉。

“你还真要我写?”

陈芸说:“现在写。”

赵磊盯着她。

周建平低声说:“写吧。”

周晓梅急了。

“哥!”

周建平闭了闭眼。

“先把事压下去。”

这句话很轻。

但陈芸听见了。

不是解决。

是压下去。

赵磊拿纸写了一张欠条。

金额、日期、还款时间。

出借人改成陈芸。

陈芸要求他按手印。

赵磊冷笑。

“嫂子,你挺会啊。”

陈芸说:“做财务的基本习惯。”

赵磊按了手印。

陈芸收起欠条。

这次没人说话。

陈芸看向周建平。

“我再问一遍。”

“我妈房子的资料,在哪里?”

周建平眼神躲开。

刘桂兰忽然说:“晓梅拿去复印了。”

周晓梅脸色瞬间变了。

“妈!”

客厅里死一样静。

陈芸慢慢转头。

“复印?”

“复印我的房产资料做什么?”

刘桂兰也知道说漏了,嘴唇动了动。

周晓梅强撑着说:“我就看看。”

“看什么?”

赵磊不耐烦了。

“行了,告诉她。”

“她那老房子位置不错,我有个朋友做抵押咨询。”

“我们就是问问能贷多少。”

陈芸脑子嗡的一声。

“谁允许你们拿我的资料去问抵押?”

周建平立刻解释。

“只是咨询,没办。”

“没你本人到场,办不了。”

陈芸当然知道办不了。

可她更清楚,他们动了这个念头。

周晓梅还不服。

“你那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拿出来周转一下怎么了?”

“等我们新店开起来,赚了钱还你。”

陈芸看着她,突然觉得陌生又可笑。

“所以昨晚你嫌我儿子拖油瓶。”

“今天你们想拿我妈留下的房子周转。”

“周晓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周晓梅扬起下巴。

“当一家人啊。”

陈芸笑了。

“一家人?”

原来被周晓梅放在她车后备箱里,准备初二带给赵磊朋友看。

她不是怕。

是冷。

冷到骨头里。

她把所有证件装进包。

临出门前,周建平追到楼道。

“芸芸。”

“你听我解释。”

陈芸停下。

周建平眼里有疲惫,也有一丝慌。

“我真没想动你的房子。”

“晓梅说只是咨询。”

“我想着如果你同意,能帮他们一把。”

陈芸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建平不说话。

陈芸明白了。

他没想过她会不同意。

或者说,他觉得她没资格不同意。

她转身下楼。

周建平在身后喊:“正月十五前,赵磊一定还钱。”

陈芸没有回头。

走到小区门口,她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女士,我是安家装修的老李。”

“赵先生尾款一直拖着,今天说钱是从您这边借的。”

“我不想为难人,但工人工资年前没结清。”

“您要是方便,能不能见一面?”

陈芸看着短信。

她忽然想起赵磊刚才那句“项目款下来”。

一个念头浮上来。

赵磊真正缺的,恐怕不止十二万三。

第5章

初一下午,陈芸见了老李。

地点在小区外的牛肉面馆。

老李四十多岁,穿一件旧羽绒服。

手上有冻裂的口子。

他一进门就搓手。

“陈女士,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打扰你。”

陈芸把热茶推过去。

“您怎么有我的号码?”

老李有些尴尬。

“赵先生给的。”

“他说钱是您管,让我找您。”

陈芸心里一沉。

“他欠你多少?”

老李从包里拿出一叠单据。

“总尾款十二万八。”

“材料加人工。”

“他年前一直说腊月二十八结。”

“到了那天,只给了五千。”

陈芸看着单据上的金额。

十二万八。

鞋柜牛皮纸袋上的数字。

她问:“他不是从我这里拿了十二万三吗?”

老李愣住。

“什么?”

陈芸没有多说,只问:“您有合同吗?”

“有。”

老李翻出装修合同。

业主签字是周晓梅。

付款约定写得清清楚楚。

尾款验收后三日内结清。

陈芸看完,心里更冷。

“您找我没用。”

“我不是业主,也没委托他装修。”

老李忙点头。

“我知道。”

“我不是让您还。”

“我是实在被逼急了。”

他揉了揉脸。

“我们几个工人跟着干了两个月。”

“有两个还等钱回老家。”

“赵先生昨天喝了酒,说谁敢催,就去找他嫂子。”

“还说您有套老房子,卖了就有钱。”

陈芸握杯子的手一紧。

赵磊已经开始把她推出去挡债。

老李叹气。

“我做这行十几年,见过拖款的。”

“但他这人话说得太满。”

“年前天天拍胸脯,说丈母娘家有钱,嫂子也听话。”

“我听着不对劲,才留了个心眼。”

陈芸抬头。

“他还说什么?”

老李犹豫。

陈芸说:“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

老李压低声音。

“他说初二要办暖房宴。”

“亲戚都去。”

“到时候收一波红包,再把欠款拖到正月十五。”

“他还说,如果您敢要钱,就让您在周家待不下去。”

陈芸听完,胃里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赵磊有多凶。

而是因为这套算计太熟练。

先拿她的钱补洞。

再用亲情压她闭嘴。

最后把债往她身上引。

每一步都不高明。

却每一步都踩在她过去的忍让上。

老李把单据推回来。

“陈女士,我看得出您也是被蒙的。”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一句。”

“这钱是不是到了他手里?”

陈芸没有隐瞒。

“到了。”

“但他没给你们。”

老李脸色灰下去。

“那就麻烦了。”

陈芸想了想。

“您按合同办。”

“该催周晓梅催周晓梅。”

“该走调解走调解。”

老李苦笑。

“过年呢,谁想闹?”

陈芸说:“不闹,吃亏的就是老实人。”

老李看了她一眼。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陈芸把赵磊写的欠条复印件给他看了一眼。

“我也会要我的钱。”

老李点点头。

“那我明白了。”

离开面馆前,老李忽然说:“陈女士,还有件事。”

“赵先生前几天带了个做贷款的人去看过你那栋老楼。”

陈芸脚步顿住。

“看老楼?”

“对。”

老李回忆。

“我给他送材料票据时听见的。”

“那人说,没有本人和房本原件,办不了。”

“赵先生骂了句,说迟早让你签。”

陈芸背脊发凉。

她带着单据回到老房子。

乔姨正在楼下晒被子。

见她脸色不对,立刻问:“又出事了?”

陈芸把事情说了。

乔姨气得把被子一甩。

“他们这是盯上你妈的房子了!”

陈芸点头。

“我已经把证件拿回来了。”

乔姨说:“拿回来还不够。”

“你换锁。”

陈芸一愣。

乔姨没好气:“周建平有没有钥匙?”

“有。”

“那还等什么?”

当天下午,乔姨找来小区门口修锁师傅。

换锁之前,师傅按流程核对了陈芸身份证和房产证。

乔姨在旁边抱着胳膊。

“看见没,人家正规换锁都要核验。”

“他们还想拿你房子抵押,做梦呢。”

陈芸低声说:“我知道。”

师傅换锁时,小舟坐在屋里写作业。

他一边写,一边偷偷看门口。

陈芸走过去。

“害怕?”

小舟点头。

“周叔叔会来吗?”

陈芸想了想。

“可能会。”

小舟握紧铅笔。

“那我不想见他。”

陈芸蹲下。

“好。”

“你不想见,妈妈就不让你见。”

小舟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这时,门外传来周建平的声音。

“陈芸,开门。”

小舟脸色一白。

乔姨立刻把孩子拉进卧室。

“写你的题。”

“门口有我。”

陈芸走到门边,没有开。

“什么事?”

周建平压着火。

“你换锁?”

陈芸看了眼刚拆下的旧锁。

“我的房子,我换锁。”

周建平沉默两秒。

“你非要这样防我?”

陈芸说:“你们拿我资料去问抵押的时候,没想过这句话?”

门外传来刘桂兰的声音。

“陈芸,你开门!”

“我有话跟你说。”

乔姨从卧室出来,直接喊:“楼道里说。”

刘桂兰气得发抖。

“又是你!”

乔姨冷笑:“对,又是我。”

陈芸打开一道门缝,链条还挂着。

周建平站在门外。

刘桂兰披着红围巾,脸上全是怒气。

她身后还有周晓梅。

周晓梅一进楼道就嫌弃地看墙。

“这破地方,你还当宝。”

陈芸没接话。

刘桂兰直接说:“初二暖房宴,你必须去。”

陈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刘桂兰理直气壮。

“亲戚都知道你是建平媳妇。”

“你不去,别人怎么想?”

陈芸问:“昨晚我走的时候,您怎么不想别人怎么想?”

周晓梅抢着说:“嫂子,我昨天话是冲了点。”

“可你也不能揪着不放。”

“明天我家暖房宴,你带小舟去。”

“我给他包红包,行了吧?”

她说得像施舍。

陈芸看着她。

“我不去。”

周建平疲惫地捏眉心。

“芸芸,别闹了。”

“妈一晚上没睡。”

“晓梅也知道错了。”

周晓梅立刻撇嘴。

可在周建平瞪她后,她还是不情不愿说:“对不起。”

“行了吧?”

陈芸觉得可笑。

“你在跟谁道歉?”

周晓梅翻了个白眼。

“跟你和你儿子。”

陈芸说:“他有名字。”

周晓梅咬牙。

“跟小舟。”

陈芸说:“你昨天说他什么?”

周晓梅脸色难看。

“嫂子,差不多得了。”

陈芸隔着门缝看她。

“你不是真觉得错。”

“你只是怕我明天不去。”

刘桂兰急了。

“你不去,亲戚会问。”

“晓梅刚搬新房,不能让人看笑话。”

陈芸问:“那小舟被你们看笑话,就可以?”

刘桂兰声音软了一点。

“孩子的事,妈回头给他买玩具。”

“你是大人,要懂事。”

陈芸忽然很累。

“我懂事太久了。”

“久到你们以为,我没有脾气。”

周建平往前一步。

“你到底要什么?”

陈芸拿出赵磊欠条。

“还钱。”

“道歉。”

“以后不要再碰我和小舟的东西。”

周晓梅立刻炸了。

“十二万你催命一样!”

“我家刚装修完,哪有钱?”

陈芸平静问:“那你明天办什么暖房宴?”

周晓梅噎住。

刘桂兰急忙说:“暖房宴是人情往来。”

“收了红包不就能还你点?”

陈芸终于懂了。

他们让她去,不是为了和好。

是为了场面好看。

也是为了收红包时显得一家和睦。

她关上门链。

“我不去。”

门外安静了两秒。

赵磊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嫂子,别给脸不要。”

他竟然也来了。

“明天你要是不去,我就去你儿子学校问问。”

“看看老师知不知道,他妈大过年闹得婆家不得安宁。”

陈芸手指收紧。

乔姨脸色一变。

周建平立刻说:“赵磊,你闭嘴!”

赵磊冷笑。

“我说错了?”

“她不是最在乎孩子吗?”

小舟在卧室里听见了。

门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陈芸眼神彻底变了。

她打开门。

这一次,她把门完全打开。

楼道里的几个人都愣住。

陈芸看着赵磊,一字一句说:“你再拿我儿子学校威胁一句。”

“我现在就把你欠装修款、挪用借款的事发给所有亲戚。”

赵磊脸色沉了。

周晓梅尖叫:“你敢!”

陈芸举起手机。

“你看我敢不敢。”

楼道里静得只剩声控灯的电流声。

赵磊盯着她,忽然笑了。

“行。”

“你有种。”

“明天你最好别后悔。”

他们离开后,乔姨关上门。

“他这是要搞事。”

陈芸看着手机里保存好的欠条、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老李单据。

她没有说话。

晚上九点,周家亲戚群忽然弹出消息。

“嫂子大年初一堵门要钱,逼得我妈差点犯心脏病。”

紧接着,刘桂兰发来语音。

“大家评评理吧。”

“我周家到底娶了个什么人。”

陈芸看着群里一条条冒出的问号。

而下一秒,赵磊发了一条更狠的。

“明天暖房宴,大家都来。”

“有些账,当着亲戚面算清楚。”

第6章

亲戚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大舅先发语音。

“建平媳妇,过年要钱确实不好看。”

二姨跟着说。

“晓梅刚搬新房,多喜庆的事。”

“有什么不能年后说?”

还有人问:“十二万到底怎么回事?”

周晓梅立刻回:“借一点周转。”

“嫂子不依不饶。”

“我哥都说年后还,她还逼上门。”

陈芸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乔姨坐在旁边,气得拍桌。

“发啊!”

“把证据发出去!”

陈芸摇头。

“现在发,明天他们会说我毁暖房宴。”

乔姨瞪她。

“那你还真去?”

陈芸看向卧室。

小舟已经睡了。

可睡得不安稳。

他晚饭只吃了半碗粥。

陈芸轻声说:“赵磊拿学校威胁我。”

“我不去,他会把脏水泼到孩子身上。”

乔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一个人去?”

“不。”

陈芸拿起老李留下的名片。

“我请该到场的人到场。”

乔姨眼睛一亮。

“装修队?”

陈芸点头。

“还有一个人。”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孙岚。

她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

两人多年没常联系。

但母亲办赠与公证时,孙岚帮她看过材料。

那时孙岚说过:“以后涉及房子、借钱、婚姻财产,别怕麻烦,先问我。”

陈芸迟疑很久,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孙岚声音爽快。

“陈芸?新年好。”

陈芸喉咙发紧。

“孙岚,新年好。”

“我可能要麻烦你。”

半小时后,陈芸把事情说完。

孙岚没有骂人。

她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钱是你婚前存款还是婚后工资?”

“混在一张卡里多久?”

“转账时你本人知情吗?”

“有没有对方承认借款的录音和欠条?”

陈芸一一回答。

孙岚说:“你不是没路。”

“但别在亲戚群里吵成情绪战。”

“明天如果你去,目标只有三个。”

“确认债务,澄清事实,保护孩子和房产。”

陈芸握紧手机。

“我不会说法条。”

孙岚笑了。

“你不用说。”

“你只说事实。”

“专业话我来说。”

陈芸心里那口憋着的气,终于有了出口。

第二天上午,周建平开车来接她。

陈芸没让他上楼。

她牵着小舟下楼。

乔姨也跟着。

周建平看见乔姨,眉头皱起。

“乔姨也去?”

乔姨理直气壮。

“去吃暖房宴。”

“怎么,不欢迎?”

周建平只能勉强点头。

“小舟也去?”

陈芸看着他。

“你妹妹不是让我们一家到场吗?”

周建平眼神复杂。

他蹲下想摸小舟头。

小舟往陈芸身后躲。

周建平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

小舟低声打断。

“周叔叔,我不想叫错。”

周建平脸色一白。

陈芸没有替他圆场。

车里一路沉默。

到周晓梅新小区时,楼下停了不少车。

新房在十八楼。

门口贴着大红喜字和“乔迁大吉”。

客厅里摆了两桌菜。

亲戚们已经来了。

周晓梅穿着红毛衣,笑得满面春风。

看见陈芸进门,她立刻提高声音。

“嫂子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呢。”

亲戚们都看过来。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

像受了天大委屈。

“来了就好。”

“都是一家人,别再闹了。”

陈芸没说话。

小舟紧紧抓着她的手。

周晓梅看见孩子,笑得更假。

“小舟也来了?”

“来,阿姨给你红包。”

她拿出一个红包。

当着众人递过去。

“昨天阿姨话不好听,你别记仇。”

小舟没有接。

他看向陈芸。

陈芸低声说:“你可以不接。”

周晓梅脸色一僵。

二姨立刻打圆场。

“孩子嘛,收着。”

陈芸抬头。

“昨天除夕夜,晓梅说小舟是拖油瓶。”

“还让他把婆婆给的红包留下。”

客厅一下安静。

周晓梅急了。

“嫂子!”

“我这不是道歉了吗?”

陈芸说:“道歉不是演给亲戚看的。”

周晓梅脸红一阵白一阵。

赵磊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行了行了。”

“嫂子,今天大家都在。”

“你不是要算账吗?”

“算吧。”

他把“算账”两个字咬得很重。

亲戚们立刻交头接耳。

大舅皱眉:“到底什么账?”

刘桂兰抹眼泪。

“就是借了她一点钱。”

“她大年初一堵门。”

“还要报警。”

陈芸看向刘桂兰。

“妈,您说借了我一点钱。”

“那您知道借了多少吗?”

刘桂兰噎住。

周晓梅抢答。

“十二万三。”

亲戚们一阵低呼。

二姨说:“这也不少啊。”

周晓梅立刻说:“但我写欠条了!”

“正月十五还!”

赵磊也笑。

“嫂子,欠条都给你了。”

“你今天还想怎么样?”

陈芸从包里拿出复印件。

“我想问清楚。”

“腊月二十八,周建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拿我手机转出十二万三。”

“同一天,你们写了一张借条,出借人却写周建平。”

递给最近的大舅看。

大舅脸色变了。

“这……”

陈芸继续说:“昨天我上门要说法,你们才重新写欠条给我。”

“如果我不发现,这笔钱是不是就成了周建平借给你们?”

周晓梅脸色变得难看。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芸说:“意思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出借人。”

赵磊冷笑。

“夫妻之间分那么清?”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

“夫妻之间,也不能擅自处分对方明确的个人财产。”

众人回头。

孙岚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老李和两个工人。

周晓梅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怎么来了?”

老李手里拿着合同,脸色也不好看。

“周女士,赵先生。”

“今天你们亲戚都在,我也把话说清楚。”

“你们家装修尾款十二万八,验收后三天该结。”

“赵先生说腊月二十八结,结果只给了五千。”

“剩下的钱,到现在没付。”

客厅里炸开了。

大舅问:“不是说拿钱周转吗?”

二姨看向赵磊。

“钱呢?”

赵磊脸色铁青。

“老李,大过年的你来闹?”

老李也急了。

“我不想闹。”

“可我工人工资还没发!”

“你昨天还说让我们找你嫂子要。”

陈芸听见亲戚们倒吸凉气。

周晓梅尖声说:“你胡说!”

老李拿出手机。

“我有语音。”

他点开。

赵磊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你找我嫂子。”

“她有套老房子,卖了就有钱。”

“反正钱从她卡里出的,她不管谁管?”

周建平脸色煞白。

刘桂兰整个人僵住。

周晓梅扑过去想抢手机。

孙岚挡了一步。

“周女士,冷静点。”

她声音不高。

“今天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陈芸看向周建平。

“你现在还要说,是我闹吗?”

周建平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赵磊会么说。”

陈芸问:“那我妈房子的资料,为什么会在晓梅车里?”

这句话一出,亲戚们更静了。

大舅皱眉:“什么房子资料?”

“我母亲留给我的房产资料。”

“没有我同意,被拿去给贷款咨询的人看。”

孙岚接过话。

“我补充一句。”

“房产抵押需要产权人本人核验和签署材料。”

“所以他们没有办成。”

“但擅自拿走资料、试图推动抵押咨询,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刘桂兰急了。

“只是问问!”

“又没真抵!”

乔姨终于忍不住。

“要是真抵成了,你们今天还会说只是问问?”

客厅里没人说话。

周晓梅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可赵磊突然笑了。

“行。”

“你们厉害。”

“今天来我家砸场子是吧?”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红包。

“你们不是要钱吗?”

“这些亲戚刚送的红包,全拿走。”

“够不够?”

周晓梅急了。

“赵磊!”

赵磊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摔。

红包散开。

有几个掉到地上。

小舟吓得往陈芸身后缩。

陈芸低头看那些红包。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周晓梅伸手要回小舟那两千。

她走过去,捡起一个红包。

周晓梅眼里闪过得意。

像是等着她弯腰出丑。

可陈芸只是把红包放回茶几。

“我不要亲戚的礼金。”

“我只要你们还我的钱。”

老李也说:“我也只要合同尾款。”

赵磊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挤进来一个男人。

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一进门就喊:“赵磊!”

“你欠我的六万材料款,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周晓梅脸色大变。

“你怎么也来了?”

男人冷笑。

“不是你老公说今天收红包还钱吗?”

“我在楼下等半天了。”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有人喊:“赵磊在这儿!”

“别让他跑!”

赵磊的脸第一次露出慌。

周建平转头看他。

“你到底欠了多少?”

赵磊没回答。

门口的人已经挤进来。

客厅里的水晶灯被撞得晃了一下。

茶几上的红酒杯摔到地上,碎了一片。

周晓梅尖叫:“别碰我家东西!”

可下一秒,一个讨债的材料商指着电视墙吼:“这墙还是用我的板子装的!”

“钱不给,我今天就拆板!”

陈芸站在原地。

她终于明白,赵磊那个“正月十五还钱”,从头到尾都是空话。

而初二这场暖房宴,不是喜事。

是一个快要炸开的窟窿。

第7章

客厅里乱成一团。

亲戚们纷纷往后退。

小舟被吓得脸色发白。

陈芸立刻蹲下抱住他。

“小舟,看着妈妈。”

“别看那边。”

小舟手冰凉。

“妈妈,他们会打人吗?”

“不会。”

陈芸声音很稳。

“乔奶奶带你去楼道。”

乔姨已经过来,一把牵住小舟。

“走,跟奶奶去电梯口。”

小舟不肯松陈芸。

陈芸摸摸他的脸。

“妈妈在这里处理事情。”

“你不需要看这些。”

小舟这才跟乔姨出去。

陈芸站起来。

她没有靠近混乱中心。

她拿手机拍了一段现场。

不是为了添乱。

是为了证明,她和孩子没有参与任何冲突。

孙岚站在她旁边,低声说:“别上前。”

“现在让物业和民警处理。”

陈芸点头,拨了物业电话。

门口的材料商情绪很激动。

“赵磊,你骗我们多少次了?”

“年前说岳母家有钱。”

“昨天说嫂子给了十二万。”

“今天又说收完红包就结!”

赵磊被堵在电视柜旁。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又没说不给!”

“你们大过年来我家闹,犯法知不知道?”

老李也生气。

“你现在知道犯法了?”

“你让我们去找陈女士要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凭什么替你还?”

周晓梅冲过去护着电视墙。

“谁敢拆我家,我跟谁拼命!”

夹克男指着她。

“周女士,合同你签的。”

“你别装不知道。”

周晓梅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合同是我签的,可钱是赵磊管的!”

“我哪知道他没给你们!”

这句话一出,赵磊猛地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周晓梅也崩了。

“我什么意思?”

“我问你,陈芸那十二万三呢?”

“你说给装修队了!”

亲戚们一下全看向赵磊。

刘桂兰扶着沙发,嘴唇哆嗦。

“赵磊,你说话!”

赵磊咬牙。

“公司周转了。”

“什么公司?”

周建平走过去,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不是说项目款就这两天到账?”

赵磊不耐烦。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周建平一把抓住他衣领。

“我不懂?”

“你拿我老婆的钱,拿我妹妹的房子撑面子。”

“现在一堆债主找上门,你跟我说我不懂?”

赵磊甩开他。

“你少装!”

“钱是你转的。”

“借条一开始写你名字,也是你同意的。”

周建平脸色瞬间僵住。

客厅里静了一瞬。

陈芸站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她要等的。

不是她逼周建平承认。

是赵磊在慌乱中,把事实自己说出来。

孙岚轻声道:“录到了吗?”

陈芸点头。

手机录音界面正在运行。

她从进门前就开着。

周建平也意识到这点,猛地回头看她。

“芸芸……”

陈芸没有回应。

这时物业和楼栋管家赶到。

后面跟着两名民警。

民警一进门,先控制场面。

“都别动手。”

“谁报的警?”

陈芸举手。

“我报的。”

民警看了现场。

地上碎了酒杯。

电视墙边有拉扯痕迹。

但没人受伤。

材料商们七嘴八舌。

“他欠钱!”

“我们只是要工资!”

“他一直骗我们!”

民警抬手。

“一个一个说。”

“欠款纠纷可以走调解或法院。”

“砸东西、动手都不行。”

夹克男指着电视墙。

“那我的材料钱怎么办?”

民警说:“保存合同、聊天记录、送货单。”

“走合法途径。”

“现场损坏财物的,该赔也要赔。”

周晓梅立刻喊:“听见没?”

“你们砸了我家东西,要赔!”

老李苦笑。

“周女士,你先把工钱结了吧。”

赵磊想趁乱往门口走。

一个材料商挡住。

“你别跑。”

民警严肃道:“都让开。”

“谁也不能非法限制别人。”

赵磊立刻来了底气。

“看见没?”

“你们今天都得赔我!”

陈芸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可悲。

到了这一步,他还以为谁嗓门大谁赢。

孙岚走上前。

“民警同志,我是陈女士的朋友。”

“这里还有一起未经本人同意转走资金的纠纷。”

“金额十二万三。”

“目前对方承认借款,但存在一开始将出借人写成他人、并擅自拿走陈女士房产资料的情况。”

民警看向陈芸。

“你有证据吗?”

她说得很清楚。

“钱是从我个人银行卡转出。”

“我当时不知情。”

“转账人是我丈夫周建平。”

“收款人是赵磊。”

“我昨天要求他们重新写欠条。”

“现在欠条上写明赵磊正月十五前归还。”

民警查看后说:“夫妻之间财产纠纷和借贷纠纷,建议你们固定证据。”

“协商不成可以起诉。”

“擅自拿走房产资料这个,你们双方也可以说明。”

周晓梅急了。

“什么擅自拿走?”

“我们一家人拿来看一下怎么了?”

孙岚看着她。

“周女士,你刚才说你是业主。”

“那你应该知道,合同上谁签字谁负责。”

“陈芸不是你家装修合同当事人。”

“你们对外说让人找她要钱,这不合适。”

周晓梅被噎住。

刘桂兰终于坐不住了。

她走到陈芸面前,压低声音。

“你满意了?”

“晓梅家好好的暖房宴,被你弄成这样。”

陈芸看着她。

“妈,是我欠装修款吗?”

刘桂兰一僵。

“是我让债主上门吗?”

“是我把我自己的钱转给赵磊吗?”

“是我拿我妈的房产资料去问抵押吗?”

陈芸每问一句,刘桂兰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刘桂兰哭了。

“可晓梅是我女儿啊!”

“她日子要是过不下去,我能不管吗?”

陈芸声音轻了些。

“您可以管。”

“用您的钱,用您的房。”

“别用我的孩子和我妈留下的房子。”

刘桂兰说不出话。

亲戚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大舅叹了口气。

“桂兰,这事你们做得不地道。”

二姨也小声说:“晓梅说话也太难听。”

周晓梅听见,立刻崩溃。

“你们现在都怪我?”

“我被他骗了,我也是受害者!”

她指着赵磊。

“赵磊,你说清楚!”

“钱到底去哪了?”

赵磊被逼急了,吼道:“我投项目了!”

“你不是也想住大房子?”

“不是你天天嫌我没本事?”

“现在出事了,全推我身上?”

周晓梅哭喊:“我让你欠工人工资了吗?”

“我让你骗我哥了吗?”

“我让你拿陈芸的钱了吗?”

赵磊冷笑。

“拿钱的时候,你不也挺高兴?”

“你不是说,陈芸带个孩子进门,早该给周家补偿?”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周建平脸色铁青。

刘桂兰也抬头看女儿。

陈芸反而很平静。

她早就知道周晓梅这么想。

只是亲耳听见,心还是疼了一下。

不是为自己。

是为小舟。

她看向门外。

小舟站在乔姨身边。

不知什么时候,他回来了。

孩子脸上没有眼泪。

只是眼睛红得厉害。

他应该听见了。

陈芸快步过去。

“小舟。”

小舟看着屋里的人,小声问:“妈妈,我是不是让你欠他们的?”

陈芸蹲下,紧紧抱住他。

“不是。”

“你从来不欠任何人。”

周建平站在客厅里,像被这一句话钉住。

他想走过来。

小舟却退了一步。

“周叔叔,你别过来。”

周建平眼里闪过痛色。

“孩子……”

小舟摇头。

“我不想当你的孩子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芸把小舟护到身后。

她转向孙岚。

“我想现在把欠条再补充一份。”

“写清还款方式。”

孙岚点头。

“可以。”

赵磊不肯。

“凭什么?”

孙岚看向他。

“你可以不签。”

“但刚才你的债务情况和资金去向,现场有多人见证,也有录音。”

“陈女士会按已有证据主张权利。”

赵磊咬牙。

民警也说:“双方自愿协商。”

“不要再激化。”

最后,赵磊还是签了。

正月十五前归还十二万三。

逾期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

周晓梅作为装修合同业主,不再以任何形式要求陈芸承担其家庭债务。

周建平在旁边看着,脸色灰

陈芸把协议收好。

她带小舟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周建平追出来。

“芸芸,我们谈谈。”

陈芸说:“现在没什么好谈。”

周建平声音发哑。

“我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陈芸回头。

“你知道。”

“你只是不觉得会轮到你难堪。”

电梯门开。

她牵着小舟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楼道里突然传来周晓梅的尖叫。

“赵磊!你手机里这个女人是谁?”

第8章

电梯门合上。

周晓梅那声尖叫被隔在外面。

小舟却被吓得一抖。

陈芸把他搂紧。

“没事了。”

乔姨冷着脸。

“没完。”

“那家人还有得闹。”

陈芸没说话。

她知道乔姨说得对。

可今天至少有一件事清楚了。

小舟不欠周家。

她也不欠。

回到老房子后,小舟把自己关进卧室。

陈芸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乔姨端着一碗热汤过来。

“给他点时间。”

陈芸眼圈红了。

“我是不是带他去错了?”

乔姨叹气。

“他总会知道。”

“从别人嘴里听见,不如你在旁边护着他。”

陈芸点头。

她敲门。

“小舟,妈妈可以进来吗?”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可以。”

陈芸推门进去。

小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红卡片。

封面已经被他揉皱。

“妈妈,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陈芸坐到他身边。

“为什么这么说?”

“我真的以为他会当我爸爸。”

小舟低着头。

“老师说下学期有亲子运动会。”

“我想让他去。”

陈芸心疼得说不出话。

她把孩子抱住。

“想要爸爸,不傻。”

“相信别人,也不傻。”

“傻的是大人没有接住你的心。”

小舟哭出声。

“那我以后不要爸爸了。”

陈芸轻轻拍他。

“你可以不要。”

“也可以等以后遇到真正值得的人。”

“但不管有没有爸爸,你都有妈妈。”

门外乔姨忽然粗声粗气说:“还有乔奶奶。”

小舟抽噎着笑了一下。

乔姨推门进来,把汤放在桌上。

“哭完喝汤。”

“男子汉哭可以,饿着不行。”

小舟点点头。

陈芸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周建平。

她没接。

很快,消息一条条进来。

“赵磊外面有人。”

“晓梅崩溃了。”

“妈血压高了。”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陈芸看着屏幕,心里竟然没有太大波动。

乔姨看见了,冷笑。

“需要你擦屁股了,想起你是家人。”

陈芸回:“我不回。”

周建平很快打字。

“芸芸,今天是我不对。”

“但晓梅现在真出事了。”

“赵磊欠债、外面有人,她受不了。”

陈芸回:“她有你和你妈。”

“我不是她的避难所。”

发完,她把手机静音。

可事情没有因此停下。

下午四点,亲戚群又炸了。

有人发视频。

视频里,周晓梅坐在新房地上哭。

赵磊被几个材料商围着。

刘桂兰扶着墙喘气。

周建平在中间劝架,嗓子都哑了。

地上一片狼藉。

碎酒杯,翻倒的果盘,电视墙边角被撬起了一小块。

周晓梅哭喊:“这是我的家!”

“你们凭什么砸我的家!”

夹克男怒道:“我们没砸!”

“是你老公推人撞倒的!”

“我告诉你,监控和视频都有!”

赵磊骂:“都滚!”

视频到这里结束。

亲戚群沉默了一会儿。

大舅发了一句:“赵磊这事不小。”

二姨说:“晓梅也可怜。”

可没人骂陈芸。

晚上七点,刘桂兰打来电话。

陈芸接了。

电话那头,婆婆声音哑得厉害。

“陈芸。”

“晓梅家被砸了。”

陈芸看着桌上小舟刚喝完的汤碗。

“我看见群里视频了。”

刘桂兰哭起来。

“那些人太吓人了。”

“电视墙坏了,茶几也碎了。”

“晓梅哭得不行。”

“你能不能……”

她顿了顿。

“能不能先别追那十二万?”

陈芸闭了闭眼。

果然。

刘桂兰永远知道怎么开口。

先哭女儿可怜。

再让她退让。

陈芸问:“为什么?”

刘桂兰哽咽道:“晓梅现在没钱。”

“赵磊那个混账也靠不住。”

“你要是再逼她,她真活不下去。”

陈芸声音平静。

“妈,周晓梅昨天说小舟是拖油瓶。”

“前天让他退红包。”

“今天她丈夫亲口说,她觉得我该给周家补偿。”

刘桂兰沉默。

陈芸继续说:“她可怜,是因为她被赵磊骗。”

“我和小舟可怜,是因为你们都觉得我们该忍。”

刘桂兰哭声更大。

“可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陈芸问:“救她,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我?”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许久,刘桂兰说:“建平会补偿你的。”

陈芸笑了一下。

“他拿什么补偿?”

“拿又一次让我懂事?”

刘桂兰被刺痛,语气变硬。

“陈芸,你别太狠。”

“晓梅已经这样了。”

“你非要逼死她吗?”

这句话终于让陈芸的心冷透。

“妈,您把这句话收回去。”

刘桂兰愣住。

陈芸一字一句说:“我没有逼她。”

“欠工人工资的是赵磊。”

“签装修合同的是周晓梅。”

“拿我钱不还的,也是他们。”

“她现在被债主催,是她家自己的账。”

“您再把逼死两个字扣到我头上,我会把通话录音发给建平和亲戚。”

刘桂兰倒吸一口气。

“你录音?”

“从昨晚开始,每通重要电话我都保存。”

刘桂兰声音发抖。

“你防着我们?”

陈芸说:“是你们教我的。”

她挂了电话。

屋里很安静。

小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妈妈,奶奶又让你给钱吗?”

陈芸招手让他过来。

“嗯。”

小舟坐到她身边。

“你会给吗?”

“不会。”

小舟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她会不喜欢你。”

陈芸摸摸他的头。

“不喜欢也没关系。”

“妈妈要先保护你。”

小舟轻轻靠在她怀里。

“妈妈,我喜欢现在的你。”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重。

陈芸眼眶发热。

她抱住孩子。

“妈妈也是刚学会。”

第二天,周建平来了。

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

陈芸没有让他进。

周建平看着新的门锁,苦笑。

“我现在连门都进不去了。”

陈芸说:“这是我的家。”

周建平点头。

“我知道。”

他眼底全是疲惫。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好几岁。

“赵磊外面那个女人,是他项目上的会计。”

“他把钱投到一个所谓加盟店里,账也不清楚。”

“晓梅要离婚。”

陈芸听着,没有接话。

周建平继续说:“妈昨晚血压高,去了社区医院。”

“医生说问题不大,让她休息。”

陈芸问:“你来是说这些?”

周建平握紧袋子。

“我来道歉。”

“也来求你。”

陈芸心里一沉。

“求我什么?”

周建平抬头看她。

“正月十五前,赵磊肯定还不上。”

“晓梅如果离婚,房子可能要卖。”

“但卖房也需要时间。”

“你能不能给她宽限三个月?”

陈芸看着他。

“你还是为了她来的。”

周建平急忙说:“不是。”

“芸芸,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会把工资卡给你。”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

“我也会让晓梅给小舟正式道歉。”

陈芸问:“你有没有问过小舟,还想不想回去?”

周建平愣住。

他下意识看向屋里。

小舟没有出现。

陈芸说:“他不想见你。”

周建平眼眶红了。

“我知道他怪我。”

“我会弥补。”

陈芸摇头。

“有些东西不是弥补就能回到原样。”

周建平沉默很久。

“那我们呢?”

陈芸没有立刻回答。

楼道声控灯灭了。

周建平站在暗处,手里的水果袋轻轻晃。

陈芸忽然想起他在医院背小舟奔跑的背影。

那时候不是假的。

可是人的好,不能抵消后来的伤害。

她说:“我们先分开。”

周建平猛地抬头。

“分开是什么意思?”

陈芸说:“我和小舟住这里。”

“你处理你家的事。”

“至于婚姻,年后再谈。”

周建平脸色发白。

“你要离婚?”

陈芸没有否认。

周建平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晓梅冲上来,头发乱着,脸上满是泪。

她看见陈芸,扑通一声跪在门口。

“嫂子,我错了。”

“你救救我吧。”

陈芸看着她。

周晓梅哭得喘不上气。

“赵磊把房子了民间借款抵押承诺。”

“对方现在要收房。”

“他说……他说让我来求你。”

“只有你那套老房子能救我。”

第9章

楼道里一片死寂。

周晓梅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

周建平脸色铁青。

“什么民间借款抵押承诺?”

周晓梅抓着他的裤脚。

“哥,我不知道。”

“赵磊说只是借短期周转。”

“他说拿新房做保证,很快就还。”

“可那人今天找上门,说合同写了逾期处置房屋。”

周建平气得发抖。

“房子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他一个人能处置?”

周晓梅哭着摇头。

“我签了。”

“他让我签的。”

“他说只是走个形式。”

陈芸站在门内,听得清楚。

她没有立刻说话。

孙岚昨天提醒过她。

民间借款里常有人拿房产作担保承诺。

但真正处置房屋,仍要看合同性质、抵押登记、共有权人签字等手续。

不是对方一句收房就能搬进去。

可周晓梅不懂。

她被吓破了胆。

周晓梅忽然爬向陈芸。

“嫂子,我以前嘴贱。”

“我不该说小舟。”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把你那房子借我抵一下。”

“就三个月。”

陈芸往后退了一步。

乔姨不知什么时候开门出来,挡在陈芸前面。

“你做梦。”

周晓梅哭着说:“乔姨,我求你了。”

乔姨冷笑。

“现在会求人了?”

“除夕夜孩子吃口虾,你怎么不想今天?”

周晓梅哭声一顿。

她抬手擦泪,转向陈芸。

“嫂子,你要我怎么道歉都行。”

“我给小舟磕头。”

“我当着亲戚群发语音。”

“我把红包补给他。”

陈芸脸色冷下来。

“周晓梅,你到现在还觉得,道歉是拿来换东西的。”

周晓梅愣住。

陈芸打开门,走到楼道。

“小舟受的委屈,不是你的筹码。”

“我妈留下的房子,也不是你的救命钱。”

周晓梅急了。

“可我真没办法了!”

“赵磊跑了!”

“他把我手机里钱也转走了。”

“那些人说今晚再不给答复,就继续上门。”

周建平怒道:“报警了吗?”

周晓梅哭喊:“报了!”

“民警说经济纠纷,让我们拿合同走法律途径。”

“可他们堵门啊!”

陈芸看向周建平。

“你带她去派出所备案。”

“再找律师看合同。”

周晓梅立刻抓住她话头。

“你认识律师!”

“嫂子,你让昨天那个律师帮我。”

陈芸说:“可以介绍。”

周晓梅眼睛一亮。

陈芸接着说:“咨询费你自己付。”

周晓梅脸上的光灭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算钱?”

陈芸看着她。

“你也知道被人算钱难受?”

周晓梅嘴唇发抖。

刘桂兰这时也从楼梯上来。

她显然是跟着追来的。

看见女儿跪在地上,她眼泪又掉下来。

“陈芸,妈求你。”

“你就帮晓梅这一次。”

乔姨气笑了。

“你们周家求人,怎么永远只求陈芸?”

“你儿子呢?”

“你自己呢?”

刘桂兰哽住。

周建平说:“妈,别逼她。”

刘桂兰哭着打他。

“那你说怎么办?”

“你妹妹家要没了!”

“你爸走得早,我就你们兄妹俩。”

“我不能看着她被人逼死啊!”

陈芸听着这话,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同样的话,她听过太多。

把“不能看着女儿受苦”换成“你是嫂子该让”。

把“你爸走得早”换成“我们家不容易”。

最终落到她身上,都是一句:你退一步。

她说:“妈,我可以给你们三条路。”

刘桂兰立刻抬头。

陈芸说:“第一,报警处理上门威胁,保存视频。”

“第二,找律师看民间借款合同。”

“第三,赵磊失联就起诉离婚,分割债务时明确哪些是他个人挥霍。”

周晓梅愣愣看她。

“那钱呢?”

陈芸说:“我不会出。”

周晓梅尖叫:“你说这么多,不还是不救我!”

陈芸点头。

“对。”

“我不会用我和小舟的退路,填你家的窟窿。”

周晓梅眼神一下变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芸。

“你装什么清醒?”

“你不就是等着看我笑话?”

“你昨天带人来我家,不就是想害我?”

周建平怒吼:“晓梅!”

周晓梅已经失控。

“她要是不闹,那些人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收红包?”

“她要是不带装修队上门,我家怎么会被砸?”

陈芸静静看着她。

“那些人为什么能上门?”

“因为你们欠钱。”

周晓梅吼:“欠钱又不是杀人!”

“你至于把我逼成这样吗?”

陈芸说:“你家被砸,是赵磊欠债拖款导致的。”

“不是我导致的。”

“你被丈夫骗,是你婚姻里的问题。”

“也不是我导致的。”

“我唯一做的,是把你们推给我的债,推回去。”

周晓梅脸色惨白。

乔姨在旁边轻声说:“这话说得明白。”

刘桂兰却听不进去。

她忽然扑过来抓陈芸的手。

“芸芸,妈以前对你不好。”

“妈改。”

“你救救晓梅。”

“你那房子反正空着。”

陈芸抽回手。

“那不是空着。”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家。”

刘桂兰哭道:“可晓梅也是妈的女儿啊!”

陈芸看着她。

“我也是我妈的女儿。”

这句话让刘桂兰僵住。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周建平捂住脸。

过了很久,他说:“妈,回去。”

刘桂兰不动。

周建平声音哑了。

“别再逼她了。”

周晓梅忽然冷笑。

“哥,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钱是你转的。”

陈芸看向周建平。

周建平脸色瞬间惨白。

周晓梅像抓到救命稻草,继续吼。

“你以为全是我?”

“赵磊说嫂子的房子能抵,你说她未必肯。”

“妈说先拿资料问问。”

“你没拦!”

“你现在凭什么只怪我?”

刘桂兰喊:“晓梅,你闭嘴!”

可晚了。

所有话都说出来了。

陈芸的最后一点迟疑,彻底碎了。

她看着周建平。

“原来你知道。”

周建平喉咙滚动。

“我……”

陈芸说:“你不只是没拦。”

“你还告诉他们资料在哪。”

周建平眼眶红了。

“我当时真以为只是咨询。”

“我想着先问问,成不成再跟你商量。”

陈芸笑了。

“先问问。”

“先转钱。”

“先拿资料。”

“先让我懂事。”

她后退一步。

“周建平,我们不用年后再谈了。”

周建平慌了。

“芸芸,你听我说。”

这是孙岚昨晚帮她拟的。

婚内财产和债务情况说明。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初稿。

陈芸递给他。

“你看一下。”

周建平没有接。

他的手抖得厉害。

“你真要离?”

陈芸说:“是。”

刘桂兰尖声道:“陈芸,你不能这个时候离!”

“晓梅家这样,你还要拆建平的家?”

陈芸看向她。

“我的家,除夕夜已经被你们拆过一次。”

“现在我只是把门关上。”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响。

他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白。

“你要我确认赵磊那十二万三和你无关。”

“要我承认未经你同意转账。”

陈芸说:“这是事实。”

周建平抬头。

“我签了,你就一定离?”

陈芸没有回避。

“是。”

周建平闭上眼。

“不能签!”

“哥,你签了,我们怎么办?”

“赵磊欠的钱怎么办?”

乔姨一把拦住她。

“你还惦记她的钱?”

周晓梅崩溃大哭。

“我怎么办啊!”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陈芸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心软。

“你有你哥。”

“有你妈。”

“有法律途径。”

“你还有自己。”

“但你没有权利,把别人也拖下水。”

就在这时,周晓梅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脸色惨白。

“是那个人。”

周建平接过手机,开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冷硬的声音。

“周女士,赵磊联系不上。”

“今天晚上八点前不给钱,我们继续去你家。”

孙岚的声音从陈芸手机里响起。

她刚才一直在线。

“让她告诉对方,已报警备案。”

“对方再上门滋扰,保留证据追究责任。”

周建平照着说了。

对方沉默几秒,骂了一句,挂了。

周晓梅瘫坐在地。

这一次,她没再骂陈芸。

她只是喃喃:“我怎么会过成这样……”

陈芸关门前,最后看了周建平一眼。

“协议你考虑。”

“但十二万三,正月十五前还。”

门关上。

小舟从卧室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张揉皱的红卡片。

“妈妈。”

“我能把这个扔了吗?”

陈芸看着他。

“可以。”

小舟把卡片丢进垃圾桶。

他没有哭。

只是轻轻说:“我们回自己的家吧。”

陈芸抱住他。

“嗯。”

可门外,周建平忽然敲门。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沙哑得不像话。

“芸芸,赵磊找到了。”

“他说十二万三已经没了。”

“还说,有一份借款合同上,写了你的名字。”

第10章

陈芸开门时,脸色很冷。

周建平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手机。

刘桂兰扶着墙,周晓梅坐在台阶上。

三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

陈芸问:“什么合同?”

周建平把手机递过来。

一份民间借款合同。

借款人:赵磊。

共同还款承诺人一栏,竟然写着陈芸的名字。

下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乍一看像她。

可陈芸只看了一眼,就说:“不是我签的。”

周建平急道:“我知道不是。”

“可对方手里有这份。”

孙岚还在电话那头。

几分钟后,孙岚说:“别慌。”

“先问两个问题。”

“有没有你本人身份证复印件?”

“有没有你本人到场签字、按手印、拍照或录像?”

周建平把问题转给赵磊。

赵磊发来语音。

他的声音很烦躁。

“我哪知道?”

“那人说签个名字就行。”

“身份证复印件是晓梅从家里拿的。”

周晓梅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拿了?”

赵磊吼:“你忘了?”

刘桂兰脸一下白了。

陈芸转头看她。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也被你们拿过?”

刘桂兰嘴唇哆嗦。

“我……我不知道里面有。”

乔姨在门内冷笑。

“你们真是一次比一次开眼。”

孙岚声音沉下来。

“陈芸,现在听我说。”

“如果签名不是你本人签署,对方不能仅凭一份伪造签名合同要求你承担还款。”

“但这已经涉及冒用身份材料、伪造签名。”

“建议立即报警,并保存赵磊语音。”

陈芸说:“好。”

周晓梅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那我会不会坐牢?”

孙岚顿了一下。

“你是否承担责任,要看你有没有参与伪造、提供材料时是否明知用途。”

“现在最重要的是说实话。”

周晓梅崩溃地哭。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他会写嫂子名字。”

陈芸看着她。

到这一步,真相已经不需要再撕。

每个人做过什么,都从他们自己嘴里掉出来了。

陈芸报警。

民警到场后,记录情况,提醒她携带材料去派出所做详细笔录。

周建平提出开车送她。

陈芸拒绝了。

“乔姨陪我。”

小舟留在乔姨家,由乔姨儿媳看着。

去派出所路上,乔姨一路没骂。

直到车停下,她才说:“芸芸,别怕。”

陈芸点头。

“我不怕。”

她确实不怕了。

最怕的时候,是除夕夜小舟问她自己是不是拖油瓶。

是她发现卡里只剩两千八。

是她知道母亲留下的房子也被惦记。

可真走到这一步,她反而稳了。

民警告诉她,具体是否立案、如何认定,需要进一步核查合同原件和相关人员陈述。

陈芸听明白了。

现实不是电视剧。

不是她递上证据,对方立刻被带走。

流程要一步步来。

但她不再急。

她已经把自己从那团烂账里摘出来了。

正月初五,周建平签了财产和债务情况说明。

他承认未经陈芸同意转出十二万三给赵磊。

承认曾将陈芸房产资料位置告诉刘桂兰。

也承诺协助陈芸向赵磊追偿。

签字那天,他坐在老房子楼下的咖啡店里,眼底全是红血丝。

“芸芸。”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

“那就别说了。”

周建平苦笑。

“我一直觉得,我妈不容易,晓梅不懂事。”

“我站你这边,她们会闹。”

“我想着你成熟,你能忍。”

陈芸看着他。

“所以你把我的成熟,当成了可伤害我的理由。”

周建平低下头。

“对不起。”

陈芸说:“这句对不起,你也欠小舟。”

周建平声音发哑。

“他还愿意见我吗?”

陈芸摇头。

“现在不愿意。”

“以后愿不愿意,是他的事。”

“你不能要求他原谅。”

周建平点头。

“我明白。”

陈芸起身。

周建平忽然问:“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陈芸停住。

她想起很多旧事。

急诊楼下的豆浆。

家长会后的笑脸。

夜里给小舟盖被子的手。

那些都是真的。

可除夕夜的沉默也是真的。

转账是真的。

房产资料是真的。

她回头说:“周建平,我不否认你有过好。”

“但一个家不能靠回忆撑着。”

“我和小舟,需要的是被坚定选择。”

“不是每一次都被推到最后。”

她走出咖啡店。

外面阳光很亮。

风还是冷的。

可她没有缩肩。

正月初八,孙岚陪她去法院咨询立案材料。

赵磊那边仍然没还钱。

老李和其他材料商也各自准备起诉或申请调解。

周晓梅的新房暂时没人再去闹。

因为周建平带她报了警,也把对方上门滋扰的视频交了上去。

但债务没有消失。

装修尾款要还。

民间借款要厘清。

赵磊失联两天后,被他家亲戚从外地带回来。

他不再嚣张。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后,脸色灰败。

那份写着陈芸名字的合同,经对方出示原件后,签名明显和陈芸日常笔迹不一致。

对方也承认,签约时陈芸本人不在场。

他只是听赵磊说“嫂子同意担保”。

事情还要继续调查。

可对陈芸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已经清楚。

她不用替赵磊还债。

她的房子保住了。

小舟的牙齿矫正,也按原计划预约了医生。

正月十五前一天,周建平把十二万三转给了陈芸。

钱不是赵磊还的。

是周建平卖了车,又找朋友借了一部分凑齐的。

备注写着:归还陈芸个人款项。

陈芸收到钱后,截屏保存。

她没有回谢谢。

这本来就是她的钱。

元宵节那晚,周晓梅来了。

她一个人。

没有化妆,羽绒服袖口沾着灰。

她站在老房子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乔姨开门看见她,脸立刻沉了。

“又来干什么?”

周晓梅低声说:“我找嫂子。”

乔姨冷笑:“别叫嫂子。”

陈芸从屋里出来。

“有事说。”

周晓梅把纸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个新书包,还有一封红包。

“给小舟的。”

陈芸没有接。

周晓梅眼圈红了。

“我知道他不想要。”

“我就是想道歉。”

她抬头看着陈芸。

“那天我跪下求你,不是真道歉。”

“是想让你救我。”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

“我以前说他拖油瓶,是因为我觉得我哥的钱就该向着我娘家。”

“我怕你和孩子分走我在娘家的位置。”

“我嘴上说心疼我哥,其实就是自私。”

陈芸安静听着。

周晓梅继续说:“赵磊出事后,我才知道被人推出去挡债是什么滋味。”

“嫂子,我不求你原谅。”

“你也不用帮我。”

“我只想跟小舟说一句,对不起。”

陈芸看向卧室。

小舟站在门边。

他听见了。

陈芸问他:“你想听吗?”

小舟犹豫很久,走出来。

他没有靠近周晓梅。

周晓梅蹲下,眼泪掉下来。

“小舟,对不起。”

“阿姨以前说的话很坏。”

“你不是拖油瓶。”

“你是你妈妈很珍贵的孩子。”

小舟抓着陈芸衣角。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听见了。”

周晓梅哽咽。

“你能原谅阿姨吗?”

小舟摇头。

“现在不能。”

周晓梅僵了一下。

小舟又说:“老师说,道歉要听。”

“但原不原谅,是我自己的事。”

陈芸眼眶一下热了。

周晓梅点头。

“对。”

“是你的事。”

她把纸袋放在门边。

陈芸说:“东西拿回去。”

周晓梅没坚持。

她把纸袋提起来。

临走前,她看向陈芸。

“我准备起诉离婚。”

“律师是我自己找的。”

“费用我自己付。”

陈芸点头。

“祝你顺利。”

这不是和解。

只是一个人终于为自己的人生承担责任。

周晓梅下楼后,乔姨关门。

她哼了一声。

“还算说了句人话。”

小舟坐回桌前写作业。

《我的家》。

第一句是:我的家不一定很大,但里面没有人叫我多余。

陈芸鼻子发酸。

她摸摸孩子的头。

“小舟。”

“嗯?”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说。”

“你不用再偷偷忍。”

小舟点头。

“妈妈也不用。”

陈芸笑了。

“好。”

春天来得很慢。

但老房子的窗台上,乔姨送来的绿萝抽了新芽。

陈芸把卧室重新收拾出来。

给小舟换了书桌。

把母亲留下的旧缝纫机擦干净,摆在阳台一角。

有时候夜里,她还是会想起那顿年夜饭。

想起自己牵着孩子走进冷风。

可她不后悔。

如果那晚她继续坐下去,小舟可能会学会一件更可怕的事。

被亏待了,也要笑着说没关系。

正月二十,陈芸正式向周建平提出离婚。

没有争吵。

没有撕扯。

该确认的债务确认。

该分开的生活分开。

周建平最后送来一袋小舟以前落在周家的书。

他站在门口,眼里有泪。

“我能不能跟他说句话?”

陈芸问小舟。

小舟想了想,走到门边。

周建平蹲下来。

“对不起。”

“那天我没有保护你。”

小舟看着他。

“我以前真的很想让你当爸爸。”

周建平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小舟说:“可是妈妈说,爸爸不是一个称呼。”

“是有人在我害怕的时候站出来。”

周建平说不出话。

小舟把那袋书接过来。

“周叔叔,再见。”

门关上后,陈芸没有哭。

小舟也没有哭。

他们只是一起把书放回书架。

晚上,乔姨端来汤圆。

“吃。”

“过了这个年,晦气事都翻篇。”

陈芸笑。

“乔姨,您嘴还是这么硬。”

乔姨瞪她。

“汤圆堵不住你的嘴?”

小舟在旁边笑出声。

屋里灯光暖下来。

窗外有人放最后几簇烟花。

陈芸看着孩子,看着这间不大的老房子,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家,从来不是谁给你一张饭桌。

而是你坐下时,不必先证明自己配不配。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有人撑腰,而是她终于敢把自己和孩子,放回最重要的位置。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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