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四川德昌：踏上致富新“稻”路

中经记者 尹丽梅 卢志坤 凉山州德昌报道

德昌县麻栗镇“粮经复合”现代农业园核心实验区在2023年曾创下杂交水稻单季亩产世界纪录。尹丽梅/摄影

从四川凉山州德昌县城出发，沿安宁河谷向螺髻山方向驱车40余分钟，道路两旁的千亩稻田连绵铺开，随风翻涌着绿浪。安宁河滋养着凉山州西昌、冕宁、德昌等8个县（市），在这片素有“插根筷子都能活”美誉的河谷，盛夏时节已是瓜果累累，稻香阵阵。

德昌县承载着凉山州打造“天府粮仓·凉山片区”的重任。2023年10月，一个令世界瞩目的消息从德昌县麻栗镇发出——在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成都分中心（以下简称“杂交水稻成都分中心”）的高产攻关示范田里，超级杂交稻单季亩产实现平均1251.5公斤，创下了杂交水稻单季亩产世界新纪录。德昌县麻栗镇“粮经复合”现代农业园核心实验区，正是创下这一世界纪录的所在地。

高产并非水稻现代化发展的终点。《中国经营报》记者在实地采访中了解到，在惊艳世界的数字背后，传统水稻种植收益偏低的现实痛点依然存在。如何打破“种粮不挣钱”的困局？如何在守住国家“粮袋子”的同时，让一亩农田释放出更高的经济价值？在德昌这片气候宜人、得天独厚的土地上，农技专家、基层干部、县属国企与广大农户拧成一股绳，以科技创新为引擎、以“粮经复合”为路径，勾勒出德昌县“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的产业新图景。

探索“一田多收”

“单靠种水稻，很难取得比较高的利润。大米属于国家宏观调控的基础物资，普通大米价格普遍在每斤两三元左右，仅种一季水稻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德昌县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欧阳朝晖，站在德昌县麻栗镇“粮经复合”现代农业园公路旁的田埂上，弯腰拨开一丛稻叶查看水稻长势后，回头对记者说道。

为了打破“种粮不挣钱”的困局，德昌县麻栗镇“粮经复合”现代农业园自2021年筹建、2022年启动建设以来，持续探索稳粮增收新路。据悉，农业园规划面积1.1万亩，申报园区3000亩，其中核心示范区1000亩。依托安宁河谷独特的温光条件，德昌县政府与杂交水稻成都分中心展开战略合作，大力推进“水稻+”粮经复合高效种养模式，力求实现“一田多用、一田多收”。

据欧阳朝晖介绍，近年来农业园区先后开展了“水稻+水产”“水稻+蔬菜”“水稻+食用菌”等多项试验示范。“去年的‘水稻+贡菜’试点，‘小春’一季的亩产值就能达到6000元左右。此外，‘水稻+大蒜’‘水稻+食用菌’等模式也已成熟。”

“水稻+”模式的探索并非一帆风顺。2025年，园区在尝试“水稻+螃蟹”时，因螃蟹打洞破坏田埂而以失败告终；进入2026年，农业园区调整方向，探索“水稻+小龙虾”模式。“‘水稻+小龙虾’目前处于小规模试验示范阶段，预计10月份左右上市。通过无农药生态种植，既能产出高品质生态米，也能实现‘一田双收’。”欧阳朝晖表示。此外，园区还在积极尝试“水稻+川红花”等茬口衔接模式，持续拓展“小春”作物的增收空间。

从眼前来看，农业园区轮作经济作物这一模式的推广仍面临现实瓶颈。去年，园区在“水稻+赤松茸”模式的探索中，虽产出了上万斤赤松茸，却因未提前对接好市场而遭遇销售难题。欧阳朝晖坦言：“‘水稻+’模式眼前的障碍，并不是技术上种不种得出来的问题，而是能否找到市场、对接好销路。”

除了通过“小春”季节进行轮作增收，水稻品种的提质增效也是园区的重要抓手。德昌拥有传承数百年的本地老品种“德昌香米”，曾为清代贡米，有“米中味精”的美誉。然而，该品种植株高达1.5至1.8米，生长后期若遇大风天气极易倒伏，且产量偏低，亩产仅500至600斤稻谷。“2021年园区筹备时曾想把这个品种做出效益来，当时种了一大片，但是搞了三年都没达到预期效果，最后只能放弃。”欧阳朝晖说。据他介绍，“德昌香米”这一品种后来出现退化，香味逐渐变淡，杂交水稻成都分中心与农科院均未查明原因，农业园区遂另寻他路。

紧接着，农业园区将目光投向寻找更适合当地自然条件的优质稻米新品种。其中，“螺髻香2号”表现尤为突出。“螺髻香2号口感比较好，市场反应也不错，经济收益也还算可观。”欧阳朝晖告诉记者，这一品种在本地售价约5元/斤，在成都等外地市场可卖到10元/斤，按亩产600斤大米计算，单季亩产值可达3000元左右。目前，“螺髻香2号”种植面积约100亩，尚在逐步扩大阶段。

“真正要做好农业产业，一个是要保证面积的稳定性，另一个是产品出来后如何赋能、提升产值，这才是最关键的。”欧阳朝晖说，未来若能在精米加工、真空包装等环节形成配套能力，“螺髻香2号”产品进入高端超市后，附加值和利润还将进一步提升。

国企入场“兜底”

土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在德昌，人均耕地面积较少，户均不过一两亩，少的仅有几分。

“老一辈的老百姓对土地感情深，当地种植草莓、蓝莓等高价值经济作物一亩收益可上万元，因此农户普遍舍不得把土地流转出来。”德昌县农业农村局融合发展与农业园区股负责人刘俊道出了德昌农业规模化发展面临的一大难点。他认为，若要推进“水稻+”模式的规模化发展，就必须依靠经营主体来整合土地资源。

据悉，农业园区建设初期由麻栗镇一家村集体企业主导运营。刘俊告诉记者，这家企业由几个村集体联合组建，性质介于国企与民企之间——“说它是国有企业，它又不是；说它是民营企业，它又带有集体经济性质”，这一模糊定位让村集体企业在融资等方面受到限制，制约了园区的发展。

2024年，德昌县属国企——德昌县农旅投公司（以下简称“农旅投”）全面接手农业园区，以每亩约2100元的租金从农户手中流转土地，消除了农户的后顾之忧。在日常田间管理中，栽秧、施肥、除草等工作优先聘请当地村民，工时费为13至15元/小时，为当地农户带来“土地租金+务工收入”的双重惠农效益。

国企的入场稳住了园区核心示范区的运营，也为承接杂交水稻成都分中心的技术成果提供了平台。据悉，农业园区将持续搭建产学研合作平台，邀请水稻育种、栽培技术领域的专家定期开展技术指导与农户培训，依托试验示范基地培养本土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种粮主体，推动先进适用技术快速落地推广，持续提升园区“水稻+”模式的种植技术水平与产品核心竞争力。

与此同时，园区还将在提高机械化率与现代化水平上持续发力。“园区要升星，必须达到一定的机械化率。”欧阳朝晖称，农业园区正在考虑建一个育秧中心，育秧之后用小型的栽秧机、插秧机进入田间作业，以降低人工成本，提高园区的经营效益。

对于“水稻+”模式下轮作的贡菜、赤松茸等经济作物，欧阳朝晖与刘俊一致认为，规模化推广的前提是打通“生产—加工—销售”的全链条，一家一户分散种植难以形成规模，且加工配套方面的能力跟不上。破局的关键还是在于引入企业，通过“公司+农户”发展订单农业，提前锁定市场销路，降低农户和企业的经营风险。

刘俊表示，现阶段探索的“水稻+”粮经复合模式，核心目的是为未来农村产业转型与现代农业发展提供成熟的技术方案与示范样板。

“虽然当前在土地流转、精深加工配套和市场对接上仍面临不少挑战，但通过科技赋能提升大米的品质、通过粮经复合提高亩产效益的大方向是明确的。”欧阳朝晖说道。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余年前，中央红军经过德昌，头顶星光赶路，把一粒叫作“理想”的种子埋进安宁河谷的泥土里。今天，神州大地早已换了人间，德昌也迎来了县域现代农业高质量发展、赋能乡村产业振兴的新篇章。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