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冰：高空之上的景致︱第一次坐飞机

人这一生，总有一些初次的经历，会牢牢刻在记忆深处，任凭岁月流逝，怎么磨都磨不掉。不像很多日常的小事，转头就模糊不清，那些带着新鲜、震撼与未知的第一次，多年后回想起来，画感依旧清晰，鲜活如初。于我而言，上世纪80年代末那次飞往海南的航程，就是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王剑冰，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出版著作52部。曾获河南省政府第三、四、五、六届文学作品奖以及冰心散文奖、杜甫文学奖、石峁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丁玲文学奖、丰子恺散文奖、方志敏文学奖、十月文学奖、百花文学奖、朱自清文学奖、人民文学奖。

一

人这一生，总有一些初次的经历，会牢牢刻在记忆深处，任凭岁月流逝，怎么磨都磨不掉。不像很多日常的小事，转头就模糊不清，那些带着新鲜、震撼与未知的第一次，多年后回想起来，画感依旧清晰，鲜活如初。于我而言，上世纪80年代末那次飞往海南的航程，就是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是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去海南。海南多么远啊，以前出差，都是绿皮火车，最远能坐到云南。云南啊，即使是卧铺，也是两夜一天。人在车厢里，憋闷得像猴子，急得抓耳挠腮。感觉那个地方像是在天边，永远也到不了。

我那个时候在一家省级杂志社当文学编辑，工作常态就是四处奔走，美其名曰“组稿”。我们主编常说，做文学编辑，不能光在办公室看自由来稿，好稿子很难等来，都是你主动出击跑来的，诚心诚意约来的。只有多去和作家交朋友，联络感情，加深印象，人家才会把手里最满意的稿子交给你。

所以那几年，我天南地北到处跑，认识了不少文友。年轻，也乐意跑，见世面。那会儿交通条件有限，出远门没有现今便捷高效，所有远行全靠腿，靠绿皮火车。

这次去海南，主编说，海南太远，可以坐飞机去。那时还是上世纪80年代末期，坐飞机去组稿，简直是一种奢侈的旅程。

出发那天，我早早收拾好行囊，早早赶往机场。那时候的郑州机场没有如今的繁华热闹。我怀着满心的新奇与拘谨，一步步完成检票、登机、落座的程序，而后急迫地等待着航班起飞。

飞机终于挪动了，加速奔跑了。我的后背紧靠在座椅上，腰间的安全带束得那个紧。离地的刹那，感觉心先起飞了，飞到了云雾中。

二

快到海南的时候，天快黑了。天边一道红，映得我红光满面。

那红在扩散，像谁扯着似的。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大海，蓝色的大海如何跑到了天上？我简直糊涂了，哦，是飞机在转弯。飞机没有降落，反而在倾斜着身子，绕着圈子飞。大海也就成了幕布，让我看到了十分壮观的景象。

海浪是看不到的，不，我似看到了海浪的翻涌，听到了它的呼唤。飞机十分理解我的意思，在大海与蓝天间多徜徉一会儿，让我好好看看这神奇的世界，这只有在飞机上才能看到的神奇世界。

高空之上的景致，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壮阔。平日里抬头仰望的蓝天白云，此刻就在我的身侧、脚下，层层叠叠地铺展向无尽的远方。

飞机还在缓慢盘旋，迟迟不肯降落。

我紧贴着舷窗，目光牢牢锁望着天际与海面，看着天色一点点流转、变幻。我看到那一长溜的红边，围成了半圆，那是地球的边缘吧。它那么细致地把那个半圆像绣花一样绣得温馨又浪漫。

哦，那红在渐变，渐渐变成紫红、暗红。暗红还在变，更多的蓝混了进去，慢慢就把所有的红都占领了，终于变成了深色的蓝。

不，那蓝也无法长久，它也在渐渐消散。大海终于接上了它，接上了越来越深的蓝。

天空呢？天空似乎融入了大海。大海的胸怀是那般宽广，它把整个世界都包容了，不，它把整个夜晚都包容了。

是的，夜晚降临了。我们的飞机也在下降，在朝着地面缓缓靠近。跑道周围已经亮起了项链般的灯带。

我把一双眼睛紧附在窗户上，我在感觉飞机与大地接触的一瞬间的震颤。这是一只“大鸟”，身上落满红色的霞光，落满蓝色的海浪，终于悠然而降了。

“大鸟”点地的一刻，轻柔又沉稳，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忐忑、期待、惊喜，都落了地。感觉似是天海相融，蓝，静谧而辽阔。

三

说实在话，在飞机上，我还是有很多想法的，我的想法繁杂而离奇。随着飞机的升高，飞机的颠簸，气流的震颤，那想法会愈来愈多地跳出来，让我左顾右盼，让我一次次望向窗外的“翅膀”和盘绕着“翅膀”的白云。

那些白云都是地上看不到的，因为它们全在飞机下面飞，团成一团地飞，或者就像棉花包似的扔得到处都是，有些就挂在了机翼上。

当飞机从这些棉花包中穿过的时候，就会发生一些晃动。幸亏它们不是山包。

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风，或者说看不到风的吹拂。地上那种狂风、暴风、飓风，在天上都没有。如果有，不知道会怎样。

拐回来再想飞机这只银色的“大鸟”，它那么勇敢，那么沉稳，又那么轻松。

而且飞机上的那些空姐，一个个更是轻松自然，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热情地走来走去，给这位倒上一杯开水，给那位送上一条毛毯。无论你有什么要求，她们送上的都是微笑。微笑，是飞机上盛开的花。

此后无论我坐哪架飞机，飞向哪里，都能见到这些开放的花。这些花，真的能让你忘掉些许担忧、惊慌和胡思乱想。

好了，当我再次从海南乘坐飞机离开时，我的心中轻松自然了很多，当然，兴奋还是少不了的，目光还是紧盯着窗外，盯着蓝天和大海。

白云又来了，飞机上看云，又是不一样了。它是经过大海过滤了吗？变得更白了，而且你会发现，那一朵朵白云的四周，竟然多了一层蓝，海的蓝。

编辑｜王亚玲

校对｜张 彤

审核｜韩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