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据：“八纮一宇”词义流变，兼谈日本国王称谓的千年历史变迁

考据：“八纮一宇”词义流变，兼谈日本国王称谓的千年历史变迁

很多朋友听过“八纮一宇”这个词，大多只知道它和近代那段历史有关。今天不从时政角度讨论，单从文字出处、词义演变、实物史料，梳理这个词语的变化，顺带聊聊“天皇”这个称呼，在一千多年历史当中含义的不断转变，当作一段历史文化科普。

先说八纮一宇。

这四个字最早出自我国古籍《列子·汤问》，原文“八纮九野之术”。纮，指八方极远之处，八纮，就是天下广阔的四方地域。这个词语最初，仅仅用来形容天地辽阔、普天之下，本身并没有统治、征服世界的意思。

该词汇传入日本之后，最早记载于日本古代典籍《日本书纪》，原本用来记述传说里神武天皇平定本土列岛一事。在漫长的古代，这句话只局限于描述日本一国之内，并没有向外扩张的解释。

到了近代，日本军国主义兴起，对这句古典词汇进行了重新解读，赋予了全新的思想内涵。在当时的宣传体系里面，“八纮一宇”被阐释为一套对外扩张的思想口号。1940年，当时的日本政府正式将“八纮一宇”定为国家宣传理念。

这套近代解释，把它解读成以天皇为中心，建立覆盖广阔区域的秩序，成为当年对外战争时期重要的思想宣传符号。这里要区分清楚：近代这种带有扩张导向的释义，是后人附加解读，并不是这个词语自古以来原本的意思。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这一官方宣传表述便被废除。

近代这套扩张思想，并不是停留在纸面口号，今天还有一处留存下来的实物历史证据——八纮一宇塔。

2015年10月7日，中国南京市一家民间博物馆的相关人士在访日期间要求宫崎县归还据称来自南京的三块基石。

这座塔1940年建成于日本宫崎县，修建之时留下《八纮一宇塔由来记》碑文，当中记述：“取材于满华各地，甚至远至非洲……以此石象征八纮一宇之精神。”

根据公开史料与实地调查，整座塔基座三百多块海外石材，大多是当年日军在占领地区强行征集、掠夺而来；其中两百多块石材取自我国，包括南京明故宫石刻、长城城砖、泰山原石等地的古迹石料，不少石块上还留存当年部队的刻字标记。

一块块来自各国故土的石材，被砌进塔基，用来标榜所谓“八纮一宇”。这座塔留存到今天，成为近代军国主义扩张宣传、掠夺他国文物无可辩驳的实物罪证。所谓华丽的“宏大理想”说辞，剥开外表，本质上就是侵略掠夺的遮羞外衣。

讲完词语与实物罪证，我们再来梳理“天皇”这一称呼的历史变化。

日本早期，大和政权部落联盟首领并不叫天皇，当时的称号叫“大王”，只是地方部族联盟的首领，和后世君主不一样。

“天皇”这个名称，文化源头来自中国。唐代时期，唐高宗曾经使用“天皇大帝”尊号，和武则天“天后”并称二圣。日本遣唐使来到中原，把这套称谓文化带回本国。大约公元7世纪后期（天武天皇时期），日本统治者正式放弃旧的“大王”称号，对内对外开始使用“天皇”，同时借鉴唐朝整套礼制制度。

刚刚开始使用的时候，天皇只是世俗君主，相当于中国式的帝王。

后来，依托本国神话典籍，慢慢形成一套文化说法：天皇为天照大神后裔。自平安时代之后近七百年，日本先后由藤原氏外戚掌权、幕府将军掌握全国军政实权。大部分时间里，天皇居住在京都，地位在文化层面十分尊崇，但是手上没有治理国家的实际权力，属于象征性的君主。

变化最大的阶段，是明治维新之后。

1889年《大日本帝国宪法》颁布，在法律层面规定，天皇为国家主权的主体、神圣不可侵犯。

这一时期，古代神话叙事、近代君主制度结合到一起。在当时的宣传当中，天皇既是国家主权拥有者，又保留传统神性文化符号；近代“八纮一宇”那一套思想宣传，也是和这个时期的天皇主权理念绑定在一起。这里要说明：这套思想宣传，只是近代特定时代的产物，不能等同于日本从古至今一贯的观念。

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之后，日本颁布新宪法，制度发生根本性改变。

第一，国家主权归属全体国民，不再归属天皇；

第二，1946年，昭和天皇发表《人间宣言》，公开表明自己是人，并不是所谓现世之神，结束了流传许久的神化叙事。

依照现行宪法，如今的日本天皇，仅仅作为日本国家与国民团结的礼仪性象征，不掌握任何政治权力。

通读这一段历史可以看得明白：同一个词语、同一个君主称号，在千百年时光里面，它代表的含义，会随着时代环境不断发生改变。一句古人留下来的文字，可以被赋予完全不一样的解读；一座实物建筑，默默留存下时代的罪证。读懂这段历史，也是提醒后人铭记过往，更加珍惜当下和平的生活。

今日头条资金长阳发布

2026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