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
文安之,字汝止,号铁庵。
万历二十年五月初四午时,生于湖广荆州府夷陵州——今天湖北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文畈村。
"安之"两个字,取自《论语》:"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他的父亲文国桢,大概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名字,会和他一生的命运绑在一起——"安之",安顿他,安顿这个国家。
他自幼聪慧,负有大志。以童生试第一名成秀才,乡试第二名成举人,会试第十一名取贡士,殿试中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进入翰林院。
天启二年,他三十岁,成了进士。
和他同科的,有后来的名人。但文安之的起点,比大多数人高——庶吉士,翰林院检讨,南京国子监司业。一路向上,像一根竹子,笔直地往上长。
然后他撞上了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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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黜
魏忠贤秉政的时候,急着往上爬的人,纷纷奔走在他门下,跪着送银子,认干爹,不复知有廉耻事。
只有文安之,急请归养。
他不巴结。他请求回家奉养母亲。魏忠贤倒台后,他才被重新召用。
崇祯十二年,他升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全国最高学府的校长,从四品。他写了一本书,叫《易佣》,十四卷,给学生们当教材。书里讲伏羲的卦位,讲文王的卦气,讲先后天之图。四库馆臣后来评价这本书:"求高而涉于玄虚,求深而病于穿凿,不能尽归醇正也。"——学问有点偏,不够纯正。但一个祭酒写的讲义,总归是认真读书人的东西。
然后他撞上了薛国观。
薛国观是崇祯朝的权臣,内阁首辅。他看文安之不顺眼,弹劾他。理由是"为薛国观所构"——被薛国观设计陷害。
削籍归。
一纸公文,把他从南京国子监祭酒的位子上拉下来,削去官籍,打回老家。
文安之回到夷陵。种花,写书,教儿子念诗。他有多少个儿子?谱载先后五配,有八子五女,孙子多达十八个。原配左氏,继配高氏、徐氏、夏氏、陈氏。儿子们散葬各地——巴东、万县、宜昌、公安。
"多散少聚",足见当年的颠沛流离。
他在老家住了多久?从崇祯中年到崇祯十七年,至少五六年。言官们反复推荐他,朝廷迟迟不召。
然后,北京城破了。
三、变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
消息传到夷陵,是在四月。文安之那个时候五十二岁,赋闲在家,院子里大概种着几棵橘树,书架上摆着《易佣》的手稿。他放下书,看着窗外的天。天是灰的。
北京没了。皇帝没了。大明没了。
南明在南京立了福王,改元弘光。福王召文安之为詹事——太子府的官员,正三品。
文安之没有去。
为什么?不是不想,是"转侧兵戈间"——道路断了,兵荒马乱,走不过去。
弘光元年五月,南京又没了。钱谦益率群臣跪在城门外面,献上府库图籍。多铎骑着马进城。
唐王在福州即位,改元隆武。召文安之为礼部尚书。
文安之还是没有去。
"转侧兵戈间"——还是那个理由。路断了。清军占了半壁江山,从夷陵到福州,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条战线。
但真正的原因,也许不是路。也许是"敦雅操,素淡宦情"——他生性淡泊,不爱当官。从祭酒被贬回老家,他种了五六年花,教了五六年书,大概觉得这样也挺好。
然后瞿式耜推荐了他。
瞿式耜是永历朝的柱石,在桂林支撑半壁江山。他向永历帝推荐文安之,说这个人可用。永历帝下诏,拜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宰相。
与王锡衮并拜。
文安之还是没有去。
"亦不赴。"
三次征召,三次不去。福王召他为詹事,不去。唐王召他为礼部尚书,不去。永历帝拜他为东阁大学士,不去。
一个淡泊的人,一个被罢官后种花读书的人,一个"素淡宦情"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夷陵的老家里,慢慢老去,慢慢死去,像无数个被时代遗忘的退休官员一样。
然后国势越来越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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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起
顺治七年六月——永历四年——文安之动了。
他长途跋涉,从夷陵出发,取道巴东、黔楚边界,绕道平越,进入广西,到梧州面见永历帝。
"安之敦雅操,素淡宦情,遭国变,绝意用世。至是见国势愈危,慨然思起扶之,乃就职。"
——《明史》用这三十个字,记下了他一生的转折。
前半生:淡泊,不争,罢官回家,种花教子。
后半生:国势愈危,慨然思起扶之。
"慨然"两个字,是全传最重的两个字。不是一个"不得已",不是一个"被逼无奈",是一个"慨然"——慷慨地,决然地,站起来。
他到梧州的时候,永历朝的首辅是严起恒。严起恒看见文安之来了,主动让位:"让安之居首,而己处其下。"
一个现任首辅,主动把位子让给一个刚到的人。不是政治操作,是真心——严起恒知道,国势到了这个地步,需要一个"慨然"的人。
文安之接了。
他不再是那个"素淡宦情"的退休祭酒。他是东阁大学士,首辅,永历朝的宰相。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让孙可望恨了他一辈子。
五、拒
孙可望,张献忠的义子,大西军的二号人物。
张献忠死后,孙可望带着大西军余部进入云南,控制了永历朝廷。他像一只老虎,蹲在永历帝的椅子背后,随时准备扑上去。
他想要一个封号:秦王。
第一次派使者来,文安之刚到梧州,还没站稳脚跟。他"持不予"——不给。
孙可望的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复命。孙可望咬着牙,忍了。
第二次又派使者来。这一次,文安之已经是首辅了。"持不予"——还是不给。
他凭什么不给?
孙可望不是明朝的臣子。他是张献忠的义子,是大西军的将领。他手里有兵,有地盘,有实力。他"请封秦王",本质上不是臣子请求封赏,是军阀逼宫——你不给我封号,我就自己拿。
文安之看穿了这一点。他不肯给孙可望任何一个正当化的名号。不给秦王,不给楚王,不给一字一爵。
"持不予"三个字,是一个书生的骨头。
孙可望恨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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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师
桂林破了。
清军攻入桂林,瞿式耜被俘,不屈而死。永历帝从桂林逃到南宁,再逃,无处可逃。云南被孙可望占据,不能去。贵州被孙可望控制,不能去。
永历帝像一只被猫追着的老鼠,在西南的角落里到处乱窜。
文安之看着地图。
川中诸镇——那些大顺军余部、那些夔东十三家——兵尚强。李来亨、刘体仁、袁宗第、郝永忠、王光兴、谭弘、谭诣、谭文……十几万人在川东、鄂西的山里,耕田自给,等一个号令。
他想联络他们。
"念川中诸镇兵尚强,欲结之,共奖王室。"
于是他上奏:自请督师。
永历帝从之。加文安之为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诸处军务,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他还做了一件事:请求给夔东十三家的诸将加封晋爵。王光兴封荆国公,郝永忠封益国公,刘体仁封皖国公,袁宗第封靖国公,李来亨封临国公,王友进、塔天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谭弘、谭诣、谭文、党守素等,皆封公侯。
十六营,十六个公侯。
敕印由文安之一人赍行。
他是督师。他是诸镇的总联络人。他是夔东十三家抗清联军的最高领导人。
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头,从梧州出发,带着一箱子敕印,走向川东的深山。
七、劫
孙可望听说文安之走了,而且带走了十六份敕印,而且要去联络夔东十三家——
他派兵在都匀等候。
都匀在贵州。文安之从广西去川东,要么走贵州,要么走湘西。孙可望算准了他走贵州,在都匀设了伏兵。
文安之来了。
被截住。被扣留。敕印被追夺。王光兴等人的封爵文件,全部被孙可望没收。
"留数月。"
几个月。文安之被软禁在贵州的某个地方,不知道是牢房还是客栈。他精心策划的联络计划,被拦腰切断。
孙可望本欲加害文安之,见"军中传檄四方,人情不悦",未敢肆无忌惮。扣留数月后,便放了文安之,却又限令他只得在湖广一带。
文安之"远客他乡,无所归"。
他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从夷陵出来,一路走到广西,又走到贵州,被扣留几个月,然后被赶到湖广。他回不了家,见不了皇帝,联络不了夔东十三家。
但他没有放弃。
"复赴贵州,将谒王于安龙。"
他又一次走向贵州,想绕道去安龙见永历帝。
孙可望抓住了把柄:"你不是被命令去湖广吗?你怎么又来了?"
坐以罪,戍之毕节卫。
——发配到毕节卫。
一个南明宰相,被另一个军阀以"擅自离开指定区域"的罪名,发配边疆。
八、耕
文安之最终还是到了川东。
怎么到的?史料没有细说。我们只知道一个结果:他"走依刘体仁等以居"。
刘体仁,大顺军余部将领,夔东十三家之一。文安之去投奔他。
这个时候的夔东十三家,是什么状况?
李赤心(李过)已经死了。高一功也死了。李来亨代领其众,被推为主。但粮食快吃完了。清军一天天逼近。他们"分据川湖间,耕田自给"。
——几十万大军,在川东、鄂西的深山里,自己种田,自己吃。
这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最悲壮的画面之一:一支几十万人的军队,不打仗的时候,在山上开荒种地。不是屯田,不是军垦,是活不下去了,只能自己养活自己。
文安之到了他们中间。
一个六十三岁的宰相,一个写《易佣》的翰林,一个被削籍归里的退休祭酒,走进了川东的深山。他住在刘体仁的营寨里,和几十万将士一起,耕田自给。
山很高。林很深。依凭大江,形势十分险要。早在顺治二年到五年,李过、高一功为首的大顺军余部曾经两度在这一带坚持抗清,熟悉地理环境和风俗人情。
他大概每天早晨起来,看着山雾从峡谷里升起来,像一条白龙,盘在山腰上。他大概想起《易经》里的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但他已经六十三了。头发白了,背驼了,牙齿松了。他不是来种田的。他是来督师的。
可孙可望拿走了他的敕印。他没有官印,没有兵符,没有圣旨。他只是一个空头的宰相,住在别人的营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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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攻
顺治十六年正月——永历十三年——机会来了。
永历帝从南宁逃到永昌,再逃,即将进入缅甸。清军大举向贵州、云南进攻。李定国孤军奋战,势单力薄。
永历朝廷派了五名太监前往川东,联络夔东十三家,让他们火速抽兵西上,进攻重庆,借以牵制清军南下。
文安之当即组织。
他虽然没有敕印,但他有威望。他是督师阁部,是永历帝亲自任命的宰相,是夔东十三家的最高联络人。他一声令下,十六营动了起来。
水师一路:由太监潘应龙联络"三谭"和"十三家"的水师乘船进发。
陆军一路:文安之亲自统领刘体仁、袁宗第、塔天宝、党守素、贺珍、马云翔等全营主力,沿长江两岸陆路前进。
顺治十六年十二月初二,谭文和镇北将军牟胜所部七千人乘船一百五十八艘先行到达重庆城下。分三路攻城:一路攻朝天门,一路攻临江门、千厮门,一路攻南纪门、储奇门、金子门。
清重庆夔州总兵程廷俊、建昌镇总兵王明德据城顽抗。
战至十二月十三日,谭诣率领所部和"十三家"袁尽孝部水师六七千人乘船一百三十艘赶到重庆城下。
清四川巡抚高民瞻见明军势大,吓得弃城而逃。
重庆快破了。
然后,内变。
十二月十五日,激战之中,谭诣把谭文刺杀了。
"三谭"兄弟,一个杀了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史料没有细说。可能是权力争夺,可能是投降的暗约,可能是旧怨爆发。
谭诣杀了谭文之后,率部降清。
——夔东十三家的水师主力,一下子少了一半。
文安之"欲讨之"——想讨伐谭诣。但谭弘也跟着降了清。诸将散的散,降的降。
重庆之役,功败垂成。
十、卒
"时王已入缅甸,地尽失。安之不久郁郁而卒。"
——《明史》用这十六个字,记下了他生命的最后。
永历帝已经逃入缅甸。从广西到云南到缅甸,一路被清军追着跑,像一只被老鹰追着的兔子。最后跑进了缅甸的丛林里,被缅甸人软禁。
地尽失。从广西到云南到四川到湖广,南明所有的地盘,全部丢了。
文安之在巴东的军营里,听到了这些消息。
他六十八岁。
女婿毛寿登给他写的墓志铭说:"甲申国变,公忠愤填膺,志在恢复。永历帝即位,以宰相征召,公间关跋涉,抵于行在。受命督师川湖,联夔东十三家,力图收复。孙可望僭逆,公面折之,几遇害。后督师巴江楚峡间,黄发驰驱,不遑宁处。己亥九月初八日,薨于巴东长丰乡营次,享年六十有九。"
——九月初八日,未时。薨于巴东长丰乡军营中。
《明史》说"郁郁而卒"——忧郁而死。不是战死,不是病死,是忧郁。一个人,从夷陵走到梧州,从梧州走到贵州,从贵州走到川东,走了十年,联络了十六营,封了十几个公侯,组织了一场进攻重庆的大战役。然后部下叛变,友军投降,皇帝逃入缅甸,地盘全部丢失。
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郁郁而卒。"
四个字,一个人的最后时光。
十一、葬
他死在哪里?
《明史》没有说。《清史》也没有说。所有正史,对他的死地,全部沉默。
但民间留下了两条线索。
一条在巴东。 文氏族谱记载:"卒于永历十三年己亥九月初八日未时,葬于巴东平阳下坝。"
一条在鹤峰。 康熙四十三年,顾彩游容美土司,写下《容美纪游》:"紫草山朴茂幽深,全体皆怪石累成,其上有草庐三五楹,君所筑以居隐士宋生者,生常德武陵人,故明督师学士文安之幕客也。文公以避贼,流寓司中,君父少傅公,礼为上宾,卒葬是山。宋生守之不去,今年八十余岁,誓不下山。"
——文安之的幕客宋生,守在紫草山上,发誓不下山,守了一辈子。
两个墓地。一个在巴东平阳坝,一个在鹤峰紫草山。
哪个是真的?也许都是。巴东是军营所在地,他死在军营,就地安葬。后来有人秘密移葬到容美土司的紫草山——那里是世外桃源,是土司诗人田甘霖的地盘,是文安之生前最后的避世之所。巴东的墓,可能是假冢,用来遮清廷的耳目。
谢家岩上,有两座坟。没有墓碑,没有铭文。谢家人世代为其扫墓,口传为"丞相墓""义士墓"。
谢家第十九代守墓人谢卯姐回忆,祖父总反复叮嘱:"这坟不能乱碰,是我们谢家护了三百年的大人物。"
十二、诗
文安之会写诗。
他和容美土司的田氏诗人,留下了一组"对答诗"。田玄、田圭、田甘霖、田舜年——四代容美土司,都是诗人。他们和文安之唱和,在平山的云雾里,在紫草山的怪石间。
田甘霖送他往施州,写道:"亡国音同哽,无家路倍岐。"
——亡国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没有家的路,每一步都是岔道。
文安之答田甘霖:"豺虎心何厌?山残众所焦。满怀悲愤事,留与话渔樵。"
——豺狼虎豹的贪心,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山被烧残了,大家都焦头烂额。我满腔的悲愤,留下来和你一起,说给渔翁樵夫听。
"渔樵"两个字,是全诗最好的结尾。不说给皇帝听,不说给史官听,说给渔翁樵夫听。因为皇帝已经逃入缅甸了,史官已经写不了这段历史了。只有渔翁樵夫,还在山上,还在水边,还在听。
文安之在容美还写过一组《山居漫兴》,七律五十首。他的弟子漆嘉祉后来刊行了一卷《略园集》,收诗二百二十余首。
但大部分诗稿,毁于兵火。
我们今天能读到的,只有零星几首。像一个老人临终前说的话,断断续续,听不全了。
十三、问
我想问一个问题:文安之为什么要"慨然思起扶之"?
他三次被征召,三次不去。福王召他为詹事,不去。唐王召他为礼部尚书,不去。永历帝拜他为东阁大学士,不去。
然后国势愈危,他去了。
为什么?
我想,不是因为他想当官。他当了一辈子官,从祭酒被贬回老家,种了五六年花,教了五六个儿子读书。他不想当官。
是他看见国势真的要亡了。
不是"可能会有危险",是"真的要亡了"。桂林破了,瞿式耜死了。南宁守不住了,永历帝到处跑。孙可望在云南称王称霸,随时准备篡位。清军从北边压下来,像一面墙,慢慢推过来。
他大概坐在夷陵的老屋里,看着窗外的橘树,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行李,上路了。
这一走,就没有回来。
尾声
文安之死的时候,六十八岁。
他的一生,被压缩在《明史》卷二百七十九的一段里。不到三百字。
记了他天启二年进士,记了他南京祭酒,记了他被薛国观弹劾削籍归,记了他三次征召不赴,记了他慨然就职,记了他拒绝孙可望,记了他督师川湖,记了他被孙可望截留,记了他联络夔东十三家,记了他攻重庆兵败,记了他郁郁而卒。
一个宰相的一生,不到三百字。
但他的诗还在。他的《易佣》十四卷还在,国家图书馆藏着明抄本。他的《黔记》一卷还在,收录在《长恩阁丛书》里。他的《略园集》还在,收诗二百二十余首。
他的幕客宋生,在鹤峰紫草山上,守了一辈子。誓不下山。
他的墓地,在巴东平阳坝,在鹤峰紫草山,在两个地方。一个在军营里,一个在云雾间。
他大概不在乎葬在哪里。他在容美写诗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耕烟种瑶草,自得世外芳香。"
——种烟,种瑶草,自己得一份世外的芳香。
一个写《易经》的宰相,一个被罢官后种花的读书人,一个六十八岁死在军营里的督师。他把"安之"两个字,活成了一种姿态:
国在,则起而扶之。国亡,则耕田自给。
这大概就是"安之"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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