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特朗普如何让美国更容易遭受网络攻击

专家担心，此次水系统遭黑客攻击可能是11月大选期间发动攻击的热身。

作者：尼克·米罗夫和伊冯娜·温格特·桑切斯

插图：Matteo Giuseppe Pani / 《大西洋月刊》。图片来源：Thomas Fuller / SOPA Images / LightRocket / Getty。

2026年8月16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8点

在2025年1月克里斯蒂·诺姆（Kristi Noem）的国土安全部长提名确认听证会上，她被问及将如何加强国家网络防御。诺姆告诉参议员，她将使国土安全部的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规模更小”、“更灵活”。特朗普总统在其第一任期内，为了增强网络安全的制度权威性，将CISA设立为国土安全部下属的独立机构，并在两党议员的支持下迅速发展壮大。然而，在CISA宣布2020年总统大选是“美国历史上最安全的一次选举”之后，该机构局长克里斯托弗·克雷布斯（Christopher Krebs）拒绝支持特朗普关于选举舞弊的说法，克雷布斯因此成为总统怒火和怨恨的攻击目标。

在特朗普重返白宫最初几个月的DOGE期间，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的预算被削减，员工人数也减少了三分之一。自特朗普重新上任以来，该机构一直没有一位经参议院确认的常任局长。今年4月，白宫提议进一步削减CISA的预算，但共和党议员们表示担忧，认为美国关键基础设施已经过于脆弱。

6月，诺姆的继任者马克韦恩·穆林改变了策略。他在国土安全部预算听证会上告​​诉议员们，他希望在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增加600个职位。该机构已安排了新的招聘会，代理局长尼古拉斯·安德森表示，他正在“毫不留情地优先考虑”关键的网络防御岗位。但美国与伊朗——一个咄咄逼人且实力强大的网络对手——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六个月，而且中期选举的准备工作也在进行中，而CISA掌握的关于国内外威胁的情报却少得可怜。

上月底，疑似与伊朗有关联的黑客攻击了美国十几个州的供水和污水处理系统。在明尼苏达州布拉姆镇，攻击导致供水系统暂时关闭。州政府官员表示，该镇是30多个受攻击系统之一，并称这是他们见过的规模最大的攻击。特朗普政府尚未证实伊朗在供水系统攻击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也未说明有多少州或公用事业系统受到影响，或者是否存在其他安全漏洞。两周前，北卡罗来纳州的三个港口设施报告称，由于网络攻击导致运营中断，但当局尚未将这些事件与特定攻击者联系起来。但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联邦调查局（FBI）和环境保护署（EPA）上个月警告称，与伊朗有关联的黑客正试图利用美国系统的漏洞。网络安全专家告诉我们，随着中期选举临近，以及与德黑兰的敌对行动进入特朗普所说的旨在挤压伊朗经济的“低调阶段”，黑客攻击可能会蔓延。伊朗可能会以攻击美国基础设施作为回应。国土安全部未回应置评请求。

尽管伊朗的威胁日益加剧，特朗普政府仍将注意力集中在质疑美国选举的公正性上。总统和安德森近期分别会见了选举结果否认者，这些人多年来一直攻击执行民主进程的官员，并呼吁人工计票。特朗普政府已停止向负责监督选举的州官员提供联邦情报简报，并终止了对信息共享网络的资助。负责在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 (CISA) 打击外国虚假信息的联邦雇员被停职，国土安全部 (DHS) 还聘请了曾试图推翻特朗普2020年败选结果的保守派活动人士希瑟·霍尼 (Heather Honey) 来监督选举公正性。特朗普政府正在调查佐治亚州和亚利桑那州的2020年选举，并要求获取选民数据——穆林威胁说，如果选举官员不配合，就将他们投入监狱。

政府的立场正在加深民众的不信任，并加剧与州和地方选举官员（尤其是民主党籍官员）之间的紧张关系。尽管鉴于选举系统的分散化，外国攻击者篡改选举结果的能力仍然很低，但前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官员告诉我们，黑客的更广泛目标是破坏民众对民主制度的信心以及美国选举的公正性。然而，总统及其盟友正在做的正是如此，他们不断散布关于选民舞弊猖獗的虚假或未经证实的说法。州政府官员担心，如果外国黑客攻击真的发生，政府会以此为借口，要求加强联邦控制。

CISA原本旨在提供不偏不倚的技术专长，其职能类似于运输安全管理局或特勤局。它没有监管权力，因此依赖于州和地方官员的信任，这些官员希望获得它的支持和建议。但2020年总统大选后，人们对它能够超越政治的希望破灭了。共和党议员强烈反对拜登政府试图利用CISA打击外国虚假信息宣传活动，指责政府将该机构“武器化”，以此向社交媒体公司施压并审查保守派言论。

如今，对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持谨慎态度的主要是民主党官员。六位民主党籍州务卿及其部分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他们不再将CISA视为可靠的合作伙伴，来帮助他们保护选举相关系统。他们试图通过彼此共享信息、寻求私人承包商、州和地方执法部门、州国土安全部门和国民警卫队、应急管理机构以及非营利组织（其中一个组织由前CISA官员组成）的帮助来取代CISA的作用。

专家告诉我们，没有任何其他机构能够取代联邦政府利用其庞大的机构网络和网络安全部门开展的大规模情报收集和威胁分析。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花了数年时间才赢得州和地方选举官员的信任。在CISA成立初期，一些官员曾对该机构抱有怀疑态度，但后来逐渐认识到它在应对网络威胁、减少损失，甚至在政治暴力频发的时代评估建筑物安全漏洞方面所提供的帮助。

克雷布斯现在是一名独立顾问，白宫在 2025 年 4 月的一份题为“应对克里斯·克雷布斯和政府审查带来的风险”的总统备忘录中特别点名批评了他。该备忘录声称，他“错误且毫无根据地否认 2020 年大选被操纵和窃取，包括不恰当地、断然地否认普遍存在的选举舞弊和投票机的严重漏洞”。

对供水系统的攻击可能只是个开始。克雷布斯告诉我们，网络攻击者会瞄准那些以某种方式连接到互联网的公用事业机构。许多规模较小、员工较少的供水系统缺乏专业知识，但却可能更需要进行需要网络连接的远程操作。在以往对供水机构的攻击中，黑客会寻找密码安全措施薄弱的系统，从而扰乱其运行，直到干扰被发现。克雷布斯表示，这些漏洞源于对网络风险应对措施的普遍不足，但他补充说，特朗普政府官员要求地方政府独自承担抵御攻击的责任是不公平的。

美国对伊朗的空袭行动已经击中了桥梁、海水淡化厂和发电站，特朗普还威胁要摧毁该国其余的基础设施。尽管伊朗无法从空中进行报复，但它可以尝试在网络上进行反击。

克雷布斯说：“如果你要和我们明知有此能力的人开战，你就有责任与州和地方合作伙伴合作，帮助他们。你不能在全球层面挑起地缘政治冲突，导致冲突蔓延到地方层面，却不采取任何中间措施。”

曾在拜登政府时期担任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局长的珍·伊斯特利告诉我们，美国的水务系统和其他公共设施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率和可靠性，而不是为了安全。“它们本身存在很多缺陷，但我认为这些小城镇和市政当局不应该被迫抵御伊朗政府的攻击，”她说。她还表示，人工智能模型使得黑客更容易发现并利用这些系统的漏洞：“威胁传播速度更快，风险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美国选举中使用的大部分投票设备并未连接互联网，而是生成纸质选票作为防止计票结果被篡改的备用方案。真正脆弱的是选举过程中的其他在线环节，包括选民登记系统以及公布选举结果的州和地方选举网站。如果黑客能够通过入侵这些网站造成系统中断或进行突如其来的更改，就可能损害公众的信任。

亚利桑那州州务卿、民主党人阿德里安·丰特斯告诉我们，他仍然对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及其上级政府持怀疑态度。“他们切断了对我们的一切支持；他们威胁要调查我们；他们持续散布针对全国各地选举官员的谣言，”他说。“盟友不会采取这种态度，只有对手才会这么做。”

去年夏天美国对伊朗核设施发动打击的第二天，一名疑似亲伊朗的入侵者入侵了亚利桑那州州务卿的服务器和网站。这名网络攻击者篡改了显示2016年至今选举结果的网站，并将候选人的照片替换成了已故伊朗最高领袖的照片。州政府工作人员紧急采取措施控制损失，并通知了州政府官员。但鉴于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的新方向和人员变动，丰特斯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通知该机构。相反，他的办公室要求州国土安全官员与CISA联系——但没有透露受影响的办公室的具体情况。“我不信任他们，”丰特斯当时告诉我们，并补充说他已经对该机构的合作诚意失去了信心。

一些州选举官员告诉我们，他们担心，他们向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 (CISA) 分享的任何有关网络入侵、漏洞或威胁的信息，都可能被用作他们渎职或不当行为的证据。他们亲眼目睹了这种情况的发生：特朗普指责明尼苏达州州长、民主党人蒂姆·沃尔兹，而非被怀疑的罪魁祸首伊朗，应对该州水务公司遭受的网络攻击负责。“奇怪的是，在这次水务事件和其他一些事件之后，我不再需要担心国家和非国家恶意行为者，”沃尔兹告诉我们，“我反而需要担心本届政府。”

一位来自关键摇摆州的选举官员告诉我们，他四月份收到了一份来自几家大型科技公司的威胁简报，简报称，根据他们的情报，他们“高度确信伊朗将试图干扰今年的大选”。这位官员表示，他对这一信息并不感到意外，但令他困惑的是，几周前，在特朗普发表黄金时段讲话质疑2020年大选合法性之后，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的一位官员主动联系他，表示CISA“愿意再次提供帮助”。这是几个月来CISA首次联系他。这位官员对此仍持怀疑态度。

据参加通话的人士透露，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代理局长安德森周一与几位民主党籍州务卿进行了一次视频通话，期间他一边转着笔，一边喝着能量饮料。通话中，安德森遭到了这些州务卿的尖锐质询。他们询问安德森，他们为何应该信任CISA，CISA是否会恢复向他们提供情报简报，以及是否会在11月大选前重启对他们系统的渗透测试（他们表示这项服务已经暂停）。安德森回避了一些问题，对另一些问题则含糊其辞，并表示政府停摆影响了多项服务。据通话参与者称，他还告诉他们，一些面向选举官员的服务可能会在2027年恢复。

明尼苏达州州务卿、民主党人史蒂夫·西蒙告诉我们，他感觉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在为各州提供直接服务方面“基本上已经放弃了2026年大选周期”。西蒙说：“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个选举周期的准备，而不是期待这次选举。”几位州务卿表示，尽管他们希望联邦政府能在11月大选前恢复这些服务，但对于CISA来说，现在已经太晚了，很难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本文出处：https://www.theatlantic.com/national-security/2026/08/trump-iran-elections-cyberattacks/6882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