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桐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一纸辞退通知。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发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她掏出手机,给男友发了条消息:“我被辞退了,明天就要走人。”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好。”她苦笑一声,心凉透了。
十五分钟后,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董事长谢宝山一路小跑着进公司,手里举着手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郑先生,您听我解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而谢语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新进来一条消息:“别走,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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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一。
谢语桐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的时候,郑明熙还往她包里塞了个煮鸡蛋,说:“今天开会,别饿着。”她笑着应了,拎着包挤上地铁,在早高峰的人堆里站了四十分钟。
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整。
她还不知道,这会是她在宏远公司的最后一天。
市场部的办公室在六楼,靠窗的位置。
谢语桐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电脑打开,人事部的李姐就进来了。
李姐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谢语桐,来一下会议室。”
谢语桐愣了一下。
会议室一般不轻易用。
她站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工位对面的陈思琪。
陈思琪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谢语桐没多想,跟在李姐身后进了会议室。
桌面上摊着一张A4纸,最上面几个黑体大字:“辞退通知书”。
“理由是什么?”谢语桐问。
李姐把文件转过来,指着中间一行字:“泄露公司机密。”谢语桐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她说:“我没有。”李姐没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截图,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封匿名邮件的截图,内容是她上周在医院看望林德水老伴时说的那番话。
“你私下跟林德水的家属接触,谈论公司内部事务。”李姐说,“公司认为这属于泄露机密。”谢语桐看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她去探望林德水老伴的事,除了她自己,只有陈思琪知道。
她还记得那天在茶水间,陈思琪随口问过她一句:“听说你去医院看林德水了?”她当时没多想,点头说“嗯,去看看老人家”。
现在这句话被做成了一把刀,反过来捅在她身上。
“我不签。”谢语桐把那页通知推回去,“我没有泄露任何东西。辞退可以,但必须给我一个正当理由。”李姐的脸色有些为难,顿了顿才说:“这是上面的决定。”谢语桐想问“上面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林德水走的那天,也是签了这么一张纸。
老人在公司干了三十年,走的时候连一点赔偿金都没有。
陈思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慢悠悠地开口:“公司不需要吃闲饭的人。”谢语桐侧过头看她。
陈思琪穿着新款套装,口红涂得很精致,眼里带着笑,却又像刀片一样薄。
谢语桐没有说话,站起身,把那张辞退通知书折好,塞进口袋里。
“我不签,也不认。”她说,“你们要辞退我,那就走法律程序。”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感觉整层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在小声嘀咕,没人跟她说话。
她走到自己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桌上的照片、水杯、一盆快养死的小绿植。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做告别。
保洁胡桂芝推着垃圾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了一下。
胡桂芝今年六十多了,在公司干了大半辈子,谁来了谁走了她都看在眼里。
她低头拖地,声音压得极低:“小谢,你惹上不该惹的人了。”谢语桐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胡桂芝已经推着垃圾桶走了,背影佝偻,没有回头。
谢语桐的纸箱没装满。
她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是姑姑冯银凤打来的。
电话那头姑姑问她:“语桐啊,周末回来不?给你包韭菜馅饺子。”谢语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被辞退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姑姑担心,只能笑着说:“回,周末肯定回。”电梯门开了,她抱着纸箱走进去,门慢慢合上。
六楼的走廊尽头,陈思琪靠在窗边,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嘴角的笑意没有收。
02
谢语桐没有回出租屋。
她抱着纸箱在医院门口下了公交车,在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一袋苹果。
林德水住的是普通病房,六人间,床帘拉了一半。
老人半靠在床头,右手打着点滴,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老伴张阿姨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喂水。
看到谢语桐进来,张阿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谢,你怎么来了?”张阿姨放下水杯,忙不迭地站起来。
谢语桐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说:“来看看林叔。”她看了林德水一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她现在也是个被辞退的人了。
林德水看出她脸色不好,嘴角扯了扯,声音沙哑:“小谢啊,是不是上班不顺心?”谢语桐摇头,说没有,就是路过。
林德水叹了口气,没再问。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语桐帮张阿姨收拾了一下床头柜上的东西,正准备告辞,张阿姨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小谢,老林出事前,让我保管一样东西。”张阿姨说着,从床头柜底下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他说这东西早晚用得上,让我攒着。”谢语桐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装着什么硬硬的东西。
张阿姨压低声音:“老林说,他发现了公司采购的事,被人赶出来了。这信封他不敢放自己身上,怕被搜走。”
谢语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林德水被辞退的传言,当时公司对外说的是“正常优化”,但林德水的岗位被裁掉之后,接替他的新员工是陈思琪介绍来的。
她一直没有细想,现在张阿姨这么一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姨,这信封我不能拿。”谢语桐想把信封推回去,“这是林叔的东西。”张阿姨摇头,把信封按进她手里:“老林说了,要是哪天有人愿意帮他讨个公道,就把这个给那个人。小谢,你是唯一来看过他的人。”
谢语桐把信封放进包里,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公交站台,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心里有些乱。
她给郑明熙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切菜的声音。
郑明熙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谢语桐说:“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挂了电话,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抱着纸箱坐了四站,才想起来自己的工牌还挂在原来的外套上。
她低头看着纸箱里的东西,那盆小绿植已经被挤得东倒西歪了。
她摸了摸叶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出租屋,郑明熙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他见她抱着个纸箱回来,愣了一下,问:“这什么?”谢语桐说:“公司发的福利。”她把纸箱放在墙角,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面条已经端上了桌。
郑明熙往里夹了一块排骨,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谢语桐摇头,低头吃面。
那碗面她吃得很慢,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
她想起林德水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张阿姨递给她信封时那双粗糙的手,又想起陈思琪站在会议室门口那副得意的嘴脸。
她咽下一口面,把喉咙里那股酸涩也一起吞了下去。
晚上,郑明熙在电脑前加班,谢语桐坐在床头,把那个信封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账目记录,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采购日期、物品名称、单价、数量、供应商名称。
其中有好几笔,单价明显高于市场价。
比如一批办公椅,市场价四百一张,账上记的是八百。
再比如一批打印机墨盒,市场价一百二,账上记的是三百。
谢语桐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陈思琪,陈学仁。”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学仁,宏远公司的副董事长。
怪不得陈思琪能肆无忌惮地进公司,怪不得她敢在公司横着走。
原来根子在上面。
谢语桐把账本收进信封,塞到自己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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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谢语桐还是照常去了公司。
辞退手续还没办完,她的工牌还能刷开大门。
六楼的人看到她出现,都愣了一下。
陈思琪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收起手机,挑了挑眉:“你不是被辞退了吗?还来干嘛?”谢语桐没理她,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她调出自己经手的所有项目文件,一份一份地存到U盘里。
陈思琪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都已经被开了,还赖着不走,脸皮真厚。”
谢语桐没有回头。
她还在做自己的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陈思琪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哟,这是要备份资料呢?手里有公司的东西,走之前最好交清楚,别到时候又说是‘泄露机密’。”谢语桐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深吸了口气,继续操作。
中午的时候,谢语桐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陈思琪的位置时,陈思琪忽然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她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杯子磕在桌沿上,热水洒了一手背。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手背红了一大片。
陈思琪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了句:“呀,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谢语桐站在原地,指节捏着杯子,指甲泛白。
她很想把杯子里的水泼到陈思琪脸上。
但她忍住了,只是弯下腰,把杯子捡起来,转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地冲着。
她把手背放在冷水下冲了很久,凉意总算压住了灼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些乱了,眼睛下面一片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她忽然想到林德水。
老人在公司干了三十年,是不是也有一天,被这样明着暗着欺负过?
是不是也有一肚子话说不出来,只能咽下去?
胡桂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洗手间,手里拿着拖把。
她看了一眼谢语桐的手背,压低声音说:“小谢,你过来一下。”谢语桐跟着她走到楼梯间的角落。
胡桂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旧录音笔,塞进她手里。
“这是陈思琪和采购部经理在茶水间的谈话,”胡桂芝说,“我拖地的时候录下来的。”谢语桐握着那支录音笔,愣了好一会儿。
“阿姨,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胡桂芝叹了口气:“老林是个好人。他以前看我老太太搬东西,每次都搭把手。他被赶走那天,来跟我道别,说‘胡姐,我不在了,你多保重’。我看着他那背影,心里堵得慌。”
谢语桐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
胡桂芝摆摆手,推着拖把走了。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谢,你自己当心。”下午,谢语桐重新回到工位。
她打开电脑,插上U盘,手指在鼠标上停了片刻。
她决定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导出来,和那份账本放在一起,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材料。
她要去找人力资源总监。
但她刚起身,部门经理韩邦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谢语桐,公司辞退通知已经生效了。你现在需要签收一下。”谢语桐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昨天那页纸,只是右下角的日期换成了今天。
她说:“我不签。”韩邦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冷淡:“不签也行。公司已经把你的社保停了,这个月工资也会按照流程结算。如果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去劳动仲裁。”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语桐站在工位旁边,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指尖发凉。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劲。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郑明熙还在加班。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摆着他留的饭菜,用保鲜膜盖着。
谢语桐坐下来,没有吃饭,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我被辞退了,明天就要走人。”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等着回复。
消息提示音响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好。”谢语桐看着那个字,鼻子猛地一酸。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着。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连难过的余地都没有。
04
第二天早上,谢语桐没有起床。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
郑明熙出门前推开卧室门看了她一眼:“今天不去公司?”她说:“请假了,想歇一天。”郑明熙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她摇头,说没事,就是累了。
郑明熙没再问,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中午记得吃饭。”说完他出门了,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谢语桐躺了一会儿,起身坐到书桌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她把账本摊开,又打开电脑,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导入进去。
录音有些嘈杂,但陈思琪的声音很清楚。
“那批打印机墨盒的事,我舅舅说了,回扣走你的户头,别走公司账。”
“行,我知道了。那林德水那边呢?”
“他都已经被辞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不是还留了一本账吗?”
“那账本都不在他手里,他能怎么样?他自己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谢语桐把录音听了三遍,一字一句地抄在纸上,再和账本上的数据一一对应。
她越听越心惊,越看越通体发凉。
陈思琪的舅舅,就是陈学仁。
陈学仁不仅是副董事长,还是公司最大的几个供应商名单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那批虚高价格的办公用品,供应商全部指向同一家公司——“仁信办公设备有限公司”。
谢语桐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姓陈的人。
她继续往下查,果然,在工商信息里找到了“陈学仁”三个字。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林德水不是被“优化”走的,是被灭口一样赶走的。
他发现了陈学仁的外甥女陈思琪在采购流程中做手脚,又查到那家供应商是陈学仁的亲戚开的,所以才会被一脚踢出公司。
谢语桐坐在电脑前,后背一层冷汗。
她拿着这些材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找谁。
找人力资源总监?
韩邦那天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他是站在陈思琪那边的。
找公司高层?
陈学仁就是副董事长,这材料交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找劳动仲裁?
仲裁只能处理辞退问题,管不了贪腐。
她忽然想起林德水说过的一句话。
老人住院的时候,曾迷迷糊糊地念叨过:“别逞能……这世上哪有公道。”谢语桐看着桌上那堆材料,手止不住地发颤。
她想到了自己。
她何尝不是一个被赶走的林德水。
只是她比林德水年轻,还能重新找工作。
她要是继续追着这件事不放,下一个躺在医院里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材料收好,塞回信封里,又放到枕头底下。
她告诉自己,算了,不折腾了。
就当这三年的班白上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郑明熙发消息,说她想去外面散散心。
结果手机屏幕刚亮起来,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谢语桐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声,“我是宏远公司人力资源部的,这边通知您,今天下午三点,请来公司会议室一趟。”谢语桐愣了一下:“我不是已经被辞退了吗?”对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微妙:“是这样,董事长想亲自和您谈谈。”谢语桐握着手机,脑子里嗡的一声。
董事长,谢宝山。
她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那个信封。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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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三点,谢语桐到公司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前台小妹看见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她按了电梯。
六楼走廊比往常安静很多。
她看见几个部门经理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走过来,又立刻闭上嘴。
谢语桐走到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谢宝山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听到他说了一句:“这笔单子绝对不能出问题。那个郑先生……”
她没听清后面的话。
门被从里面拉开,谢宝山的秘书站在门口,见到她便微微侧开身:“谢小姐,董事长请您进去。”谢语桐走进会议室。
谢宝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见她进来,他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小谢,来来来,坐。”谢语桐没坐,站在椅子旁边:“谢总,请问找我什么事?”谢宝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坐下说。”
谢语桐坐了下来。
谢宝山没有立刻说话,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谢语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小谢啊,”谢宝山开口,斟酌着字句,“这两天的事,可能有点误会。”谢语桐没有接话。
谢宝山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昨天下午,我接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提起了你。”谢语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宝山看着她,语气忽然压低了一些:“小谢,你和郑明熙,是什么关系?”谢语桐愣住:“郑明熙?我男朋友。”
谢宝山的表情变了。
他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害怕,整张脸僵在那里,像是在消化她这句话。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干涩:“他说,他姓郑。”谢语桐不解:“他本来就姓郑啊。”
谢宝山没有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小谢,辞退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公司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谢语桐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的是,十五分钟前,谢宝山接到的那通电话里,只有一句话:“郑氏集团的郑明熙先生,是宏远公司的最大股东。他要求就谢语桐被辞退一事,立即展开调查。”
而谢宝山在那通电话里听到“郑明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干净了。
06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
谢宝山在她对面坐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她面前。
“小谢,你看一下这个。”谢语桐低头。
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封面写着“郑氏集团”,里面有一个关键条款:乙方郑明熙,持有宏远公司百分之四十六的股份,通过甲方代为持股。
谢语桐抬起头,看着谢宝山,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谢宝山叹了口气:“大股东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过。我当这个董事长,说白了,也只是替人家管事的。”他把协议收了回去,郑重地看着她:“辞退通知作废了。你该上班上班,该调动调动,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谢语桐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翻涌着那三个字:郑明熙。
她想象不出那个穿着旧T恤在家煮面条的男人,和“郑氏集团”这四个字有什么关系。
她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胡桂芝正在拖地。
看到她出来,老人直起身,冲她努了努嘴:“你那个男朋友,可不简单。”谢语桐停住脚步,看着她。
胡桂芝压低了声音:“老太太我虽然不识字,但我懂人。他每次来接你,开的车都是租的。可他站着的那个派头,可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谢语桐没有搭话,径直走向电梯。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郑明熙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声音很平静:“你下来吧,我在楼下。”谢语桐站在台阶上,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郑明熙站在车旁,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色西装,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郑明熙先开口了:“我以为还能再瞒你两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郑明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郑氏集团的郑明熙。”谢语桐又问:“那你今天来,是以什么身份?”郑明熙看着她的眼睛:“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她低下头,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后退一步,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郑明熙没有扶她,只是蹲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问了一句:“那个‘好’字,是什么意思?”郑明熙顿了顿,说:“意思是,你什么都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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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午,宏远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
谢语桐坐在会议室末排。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但谢宝山的秘书亲自来请,说“董事长说您务必参加”。
长桌两侧各自坐满了人。
谢宝山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副董事长陈学仁。
陈学仁看到谢语桐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会议开始之后,谢宝山先说了几句客套话。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前几天,公司内部发生了一起人事变动。关于市场部谢语桐被辞退一事,经调查,是程序上存在不妥。辞退决定已经撤销。”陈学仁听了,放下手中的钢笔:“谢董,辞退不辞退的事,有必要放到董事会上说吗?”谢宝山没有搭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谢语桐坐在末排,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郑明熙今天还是穿着那套深色西装。
他的身后跟着的律师推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陈学仁皱起眉头问:“这位是?”谢宝山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位是郑明熙先生,郑氏集团的股东,也是我们宏远公司的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四十六。”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陈学仁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郑明熙,声音干涩:“郑先生?”郑明熙没有回应他,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给谢宝山:“我这边的委托律师,今天带了点东西来。”律师走上前,将文件递给谢宝山:“谢董,这是关于宏远公司采购部部分交易记录的审计报告。我们怀疑其中存在虚构采购项目、虚报单价套取回扣的情况,涉及金额大约三百六十万元。”
陈学仁猛地站起来:“这是污蔑!”郑明熙没有理他,看向谢语桐:“把东西拿出来吧。”谢语桐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走到长桌前,把信封里的账本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但还是翻到了中间一页:“这是林德水留下的账本,上面记录了新办公用品采购项目的实际价格。同一批货物,市场价四百到五百,公司的入账价格是八百到一千。”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谢语桐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她按下了播放键,陈思琪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那批打印机墨盒的事,我舅舅说了,回扣走你的户头,别走公司账。”录音放完了。
陈学仁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谢宝山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陈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陈学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