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最美阿勒泰的李娟：十年不肯见母亲背后，是难以弥合的母女创伤

在很多人印象里，李娟是那个写出阿勒泰旖旎风光与纯粹情感的人。她的文字如阳光下流淌的雪水，透明、纯净，带着野花与大地的清香。

然而，在节目《互相关注》中，李娟却平静地讲起了一段鲜为人知、甚至令人战栗的往事：

“曾经有一次正在气头上的母亲喊了我，我没答应，母亲抄起酒瓶子砸在了我的眉骨上，缝了三针还留下了疤痕。”

她说：“她是我妈，知道怎么伤害我最有效。”

她甚至形容：“我妈妈是这个世上我最无能为力的人，如果我们是夫妻早离婚了100多次了。”

十年未与母亲见面，这并非绝情，而是一个受创伤客体折磨多年的孩子，在成年后为自己搭建的最后一道隔离屏障——“与母亲的相处，就是尽量不给机会来伤害自己，所以只能与她保持距离。”

许多读者惊讶于这位写出最美大地的作家，背后竟压着如此沉重的母女羁绊。

在这段看似云淡风轻的倾诉背后，隐匿着怎样的内在心理动力？我们又该如何看待她笔下明亮纯净的阿勒泰，与她深夜里无法遏制的恐惧？

01

伤害性客体与“躯体化”的疤痕

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学认为，早期的亲子关系会内化为个体的心智结构，成为个体看待世界和对待自己的模板。

在李娟的成长经验中，养育者（母亲）扮演了一个极具侵袭性与不可预测性的“伤害性客体”。

眉骨上缝了三针的疤痕，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创伤，更是这种侵袭性关系的象征：本应提供安全感与庇护的源头，却成了最精准、最剧烈痛苦的制造者。

面对这样一个“最了解如何伤害自己”的母亲，一个孩子是无法在心理层面建立安全边界的。当主体性无法建立，距离就成了唯一的保护伞。

10年不见，精神分析上称为地理级别的心理隔离——当心灵无法防御这种高浓度的伤害时，物理上的切断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02

“天生焦虑”背后：深夜里无法停息的失控感

李娟在节目中提到，自己大部分时间处于焦虑状态，常伴随着胡思乱想。尤其是深夜，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只能靠“赶紧打扫卫生”来平复。

这种“天生焦虑”与深夜强迫性的清洁行为，在动力学看来，是极具代表性的强迫性防御。

深夜的静谧剥离了外界的干扰，童年时期那种“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飙/酒瓶什么时候会砸过来”的不可预测感与失控感，便会在无意识中重新复苏。

而当恐惧袭来时，心灵需要寻找一个锚点。打扫卫生是一种极高强度的“控制感重塑”——虽然我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与早年的创伤，但我可以控制房间的干净程度。通过有序的扫除，来压制内部无序的崩塌感。

当她清醒后觉得自己“病态”时，其实也是一种自我攻击。她把这种面对创伤的应激反应，内化为了“自己有病”的调侃。

03

“我不配谈痛苦”：反向形成与升华

令人唏嘘的是，拥有如此强烈创伤的李娟，却说：

“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是虚构的，唯有贫穷是真实的痛苦。”

她觉得经济宽裕、拥有多套房产的自己，甚至“不配谈论痛苦”，认为自己比很多人都幸运。

这是一种典型的反向形成与合理化防御。

在极度痛苦的创伤面前，如果承认自己“被至亲伤害得体无完肤”，这种心理体验是极其毁灭性的。于是，心灵选择了另一种解释路径：将心理痛苦“物质化”或“合理化”。

当把痛苦归结为“贫穷”，而自己如今不再贫穷时，似乎就可以宣告“我已经安全了，我不该再感到痛了”。

通过否认心理痛苦的合法性，她得以在意识层面继续保持功能的稳定，避免跌入彻底的绝望。

04

阿勒泰：自然作为“完美母亲”的再造

然而，创伤并没有毁掉李娟，反而滋养出了中国当代文学中最具灵性与治愈力的文字。

这正是一个绝妙的升华过程。

既然现实中的母亲是暴力、易怒且不可预测的，那么心灵必然要寻找一个能够提供无条件接纳与包容的“替代性客体”。阿勒泰的大自然、山川与四季，恰恰承担了“良好客体的功能。

大地不语，却包容万物；四季流转，万物生长皆有其节奏。在与辽阔大地的相处中，李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接纳与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得以扎根，并源源不断地输出关于生命之美的表达。

她享受一个人的自在，不喜社交，实际上是在自己建构的世界里，打造了一个没有侵袭、没有伤害的安全边界。

结语：不必独自咬牙硬扛，你的痛苦值得被看见

看李娟的故事，可能有些人会感到一种深深的共鸣。

在我们的生活中，或许也有不少人正经历着类似的“母女羁绊”或“原生家庭困境”——那个最爱我们的人，有时却也是伤害我们最深的人。

这种相互交织的爱恨、无法逃离的负罪感、以及深夜里莫名的焦虑与恐惧，往往像无形的锁链，将人死死扣在早年的创伤里。

可能你也像李娟一样，选择用极度的理智去压抑，用“我比别人幸运”来打压自己的真实感受，或者用拼命工作、打扫卫生、甚至自我孤立来抵御内心的失控。

但请记住：痛就是痛，它不需要用“贫穷”或“幸运”来度量；你的创伤与焦虑，也绝不是什么“病态”或“你不讲道理”，它只是你当年为了活下来，所能做出的最勇敢的防御。

倘若你发现自己也正处于这样的困境中：

• 与父母的关系陷入了无休止的内耗、伤害与负罪感中无法自拔；

• 深夜常常被不明原因的惊恐、焦虑压得喘不过气，不得不靠强迫行为来寻找控制感；

• 习惯性地否认自己的感受，咬着牙独自硬撑……

请不必独自硬扛。

关系带来的创伤，往往需要在一段全新的、稳定的、具有抱持性的关系中去修复。

心理咨询的意义，并不是居高临下地去“治愈”你，或者强行劝你与过去和解；而是由一位专业的倾听者，为你建构一个安全、可控且绝不侵袭的“心理容器”。

• 你可以安全地倒出那些压抑已久的愤怒、委屈与恐惧，而不必担心被攻击或被评判；

• 你可以在专业心理咨询师的陪伴下，慢慢看清那些重演的情绪模式，重新建立起清晰而坚固的自我边界；

• 你不必再靠地理上的彻底隔绝或内心的麻木来保护自己，而是能真正在心理层面完成“出走”，获得属于你自己的独立与平静。

承认痛苦，不是软弱；寻求帮助，更是对生命最大的负责。

当那些早年的“酒瓶”再次在记忆中呼啸而过时，你不再需要一个人蹲在黑暗里默默忍受。找一个专业的人，陪你一起走一段路，去理清那些缠绕已久的结，让伤口真正在阳光下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