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也要统一审美？

hi，我是胖胖。

秦晖先生曾在文中提及一句话——缠足与隆乳作为一种个人审美选择，它是“文化”之别，即便你觉得有优劣可比，也不能以一种“文化”强加于另一种“文化”的认同者。假如有人喜欢给自己缠足，别人也许会视为怪异，但谁也无权干涉，因为这是她的权利。

我想，这个道理放到最近颇具争议的《牛来》身上，同样成立。

据我凌晨书写找到的报道，迄今为止，《牛来》的票房已经破了600万，猫眼最新预测甚至到了1800多万。

这对母子搓了五年的粗糙动画，上映首日，全国票房七千多元，单场最低一百八十八元。

放到院线里，几乎等同没上映。

转折发生在第二周，有人拍下片段发到网上，粗糙的3D建模、卡顿的动作、穿模的角色、荒诞的叙事，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笑料，又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玩梗打卡的对象。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主流媒体的评论出场：

关于这件事，我有几点看法。

一是、我没有看这部动画，我也不会去看。

但是现在网上很多上纲上线骂的，我是认为，要尊重任何观众的行为方式。

一群人花几十块钱进电影院去看一部烂片、去大笑一场，除非违法，谁都无权干预。

当每个网友都自认为是“审美警察”，可以随时闯入别人的娱乐消费空间去审判时，那就是恐怖社会的开端。

片好不好，自有市场去调节。

第二，关于那个骗补贴的传言。

现在网上有一则流传很广的说法：

即《牛来》主创五年搓一部烂片，是为了套辽宁“上映即发100万”的补贴。

看了一下，辽宁那项补贴的规则是“最高100万，需经评审、按成本配比、不轻易封顶”，但截至此刻，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显示这对母子已经申报、更谈不上领取。

领补贴只是从一个未知前提倒推出来的结论，不一定准确。

三是、

审美优越感的最深处，其实和某些统一审美是同一种东西，都是要求所有人跟自己步调一致。

克制的判断很难么？凡是用审美这种品质去强行要求他人的，都是不道德的行为。

我要承认的一点是，我也是有过自命不凡的时期，那个时候看不起一切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总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别人的品味需要被纠正，年岁渐长才明白——别人的品味从来不是让你纠正的，是让你懂得世界比你想象的宽。

胡适之先生亦在书中劝勉世人：宽容比自由更重要。

美学首先是用来审自己的，不是用来审别人的。

很多时候审别人的丑容易，审自己的丑难，像每一个在网上参与嘲讽、举报、扣帽子的人，这才是自己的丑，都以为自己那一点点“丑”是无害的、是玩笑、是义愤。

可是嘲讽是一粒丑的小籽，举报是一粒丑的小籽，扣帽子又是一粒丑的小籽，小丑的积累，最后就是大丑的大丰收。

而这种审美警察的可怕之处，最后它只会让人慢慢地把“我喜欢的东西是低级的”这个念头内化下来。

慢慢地，一个本来想看的人，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看过，就像那些被人打怕的狗，见了人就缩头夹尾。

外界强加的丑，就这样被受害者一点点内化成了自己的丑。

可明明打人的人比被打的更丑啊，这些人他不只在当下让人难堪，他还在长期地扭曲别人对自己欢乐的判断。

每个人都有免于被强加的自由，审美其实也有这条底线，就是别人有免于被我的品味所审判的自由。

很多人最大的罪恶，是给自己建造一座关押自己的思想监狱，还要顺手把别人也关进去。

我见过太多人，从看不上别人的品味开始，一路看不上别人的活法、别人的选择、别人的悲欢，最后活成了一个谁也走不进的孤岛，还以为这叫清高。

所以整篇下来，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尊重别人的审美。

难，不是因为要忍住不说话，难是因为要真正在心里承认，别人喜欢的那个东西，哪怕在我眼里粗糙、俗气、幼稚、莫名其妙，也是一种正当的喜欢，不需要经过我的审美系统认证。别人挑什么下饭、看什么解闷、乐在其中，这是他们的自由。

世界上最没意思的事，就是一群自以为品味好的人，教育一群玩得正开心的人他们玩得不对。

人们不以自己的审美标高，去扰乱另一些人平静无辜的欢乐，容忍有了，自由才有了。

而那些轻贱俗趣的，往往是刚够到一点门槛、生怕被人误以为还在门外的那种人。

所以，包括文艺圈也一样。

嘲笑烂片观众“品味低”，和菜市场里嘲笑外地口音、乡下打扮，下里巴人，其实是同一件事，都是在靠踩低别人来给自己找一点站得住的位置。

用审美给人分等级，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被鄙视的审美都更难看。

越是不确定自己的人，越急着审判别人。

要我看，一部票房刚过六百万、技术粗糙的母子小片，反而比那些擅长宏观叙事、制造仇恨和对立的煌煌大制作好多了。

像那没有后视镜、什么不长眼，什么黑哥们语言是不通的某某狼，对吧？

这种才是一直在制造愚昧、对立的边缘，多少人坚信这部电影之强大为此付出了代价。

再说了，就算这是一部烂片，看烂片的观众也是人，也有合法权利。个体人的审美偏好、消费选择、乐子取向，属于私德范畴，他人无权干预。

观众花了钱、笑得开心、走出影院还愿意传播，这就是市场表达。

用“他们只是在看笑话，不算数”来贬低这种选择，逻辑上和文艺片圈子里“你们看不懂我这才是高级”是同一种毛病，都是把审美话语权当特权。

而且这次两个人做的东西，靠观众自发传播被看见，片方分到了本来分不到的钱，谁也没被骗，因为大家进去之前就知道是烂片，也没有资本忽悠、没有营销注水、没有情怀绑架。

这在今天的院线里，反而算难得干净的一次市场循环。

不评判别人，不干涉别人的生活，不告发无辜的人，这是一种极高的克制。

今天缺的，就是这个。

最后，一个扎心的问题，为什么观众宁愿去看一部粗糙到出圈的母子小片，都不愿意再去看那些大导演明星扎堆、投资几个亿、宣发铺满地铁站的煌煌大制作？

是不是市场已经给出表达？

我看到的，是观众在用票选择“有人味的粗糙”，而不是“没人味的精良”。

六百万人用脚投出来的这一票，值得那些大导演大明星们，认真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