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爸妈答应接我回家落户的第九年，我在派出所等到只剩最后半个小时。
我把清北录取通知书压在背包最底下，想等户口落好，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车终于来了。
可爸妈刚下车，妹妹突然提议：“等一下，姐姐落户这么大的事，我们拍张全家福吧。”
工作人员提醒：“先办手续，马上下班了。”
妹妹愣了一下，小声说：“就几分钟而已，我不会耽误太久的。”
她语气很软，像是在商量。
爸妈却立刻顺着她：“对对对，先拍照，别扫兴。”
哥哥也拿出好几个手机问她。
“铮铮想用哪个拍呀？”
我站在一旁，看他们围着妹妹商量。
直到工作人员第二次催促。
我鼓起勇气问爸妈。
“户籍处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可以先给我挪户口吗？”
爸妈头都没回。
“妹妹想拍张照而已，这你都等不及吗？”
哥哥则冷着脸把我推到一边。
“不拍就滚，别扫铮铮的兴。”
我摸着包里那张通知书突然觉得想笑，直接给陆阿姨发去信息。
“陆阿姨您说想认我当女儿，还算数吗？”
……
那边几乎秒回。
“当然算数。”
“我来派出所找你。”
发完消息，我看向不远处。
爸妈和哥哥依旧围着宋铮，耐心替她挑姿势，仿佛今天真正的大事不是我落户，而是她拍照。
奶奶急得直跺脚。
“孩子盼着回家盼了九年，就不能先落户，再拍全家福吗？”
爸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九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会儿？”
妈妈已经找好了角度，笑着朝宋铮招手。
“铮铮站这里，这边光好，拍出来显脸小。”
哥哥一把将我拽过去。
“站好！拍张全家福你都摆脸色，给谁看？”
“愣着干什么？拍张照能用几分钟？”
“铮铮特意准备欢迎你，你别刚回来就寒她的心。”
回来？
我连户口都没落进宋家，就已经被扣上了欺负妹妹的罪名。
我对上奶奶泛红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
快门接连闪了几次。
照片刚拍完，宋铮便抱着手机躲到一旁，一张张翻看。
我看了一眼时间，小声开口：
“五点三十八了，只剩二十二分钟。”
妈妈不耐烦地皱眉。
“知道了，铮铮还在挑照片，你能不能别一直催？”
宋铮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我也是想选一张最好看的，洗出来挂在家里。”
“等你回家，一抬头就能看见我们的全家福。”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你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
可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上小学开始，爸妈就说要接我回家落户。
可每一次，宋铮都会出状况。
有一年是她和同学出去玩，因为所谓的见义勇为闹进了派出所。
还有一年是她临出发前吃了根雪糕，半路肚子疼，全家陪她去了医院。
去年她和哥哥吵架，把自己锁进房间。爸妈为了哄她，根本不记得我还在派出所门口等着。
一年又一年。
我从小学等到高中毕业。
户口还是没落回这个家。
我终于忍不住问：
“宋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回家？”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明明是这个家里最盼着你回来的人呀。”
哥哥脸色一沉。
“自己不讨喜，就别把气撒在铮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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