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国企终面,走错办公楼,帮一个大爷修了半天设备,他放下茶杯说:小伙子,面试不用去了,明天早上8点直接来我办公室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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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180字)

下午三点,八月的日头毒辣。

宏达集团老厂区门口,我蹲在一棵快枯死的梧桐树下等面试通知。

保安扔给我一把扳手:“三号楼有台老床子,你顺手看看。”我推开锈得发亮的铁门,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半跪在一台铣床前,地上摊着拆开的丝杠。

他递过来一杯茶,茶叶在缸子里竖着打转。

我接过的时候,指尖的机油味混着茉莉花香钻进鼻子。

他说:“面试不用去了,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报到。”我抬头看他,他笑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吕学义,宏达集团前董事长。

他抽屉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剪报,那上面写着我爸的名字。

我姓苏,叫苏炎彬。我爸叫苏勇,我们爷俩,已经三年没说过一句话了。



01

那天我去宏达集团,其实是去撞运气的。

我在人才市场待了快两个月,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着。

我妈走得早,我爸又跟我断了往来,家里就剩我和我妹苏晨曦两张嘴等着吃饭。

晨曦还在读大四,学费生活费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宏达集团是市里数一数二的装备制造企业,福利好,稳定,能进得去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

我提前一个钟头到了门口。

从公交站走到集团正门,沿路全是刷了白漆的铁栅栏,一眼望不到头。

保安亭里出来个上了年纪的师傅,问我找谁。

我说我是来参加终面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说:“那你去三号楼候着吧,这边是一号办公楼。”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一条花坛通道,拐角处确实有栋旧楼,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

我道了声谢,拎着包就往那边走。

推开三号楼的门,一阵铁锈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没开灯,尽头透出一小块昏黄的光。

我循着光走,进了间大开间,里头停着七八台老设备,蒙着厚厚一层灰。

最里面那台铣床旁边蹲着一个人,蓝布工装,后脑勺一圈白发,正歪着脖子往床身底下瞅。

地上摊着一堆拆下来的零件,看着像是丝杠和轴承的配件。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愣着干什么,把那边那个一公斤的锤子递过来。”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工具箱搁在墙根。

我捡了把起锈的锤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往丝杠上敲了两下,嗒嗒两声,声音沉闷。

“嗯,不对。”他自言自语道,“轴偏了。”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机床导轨上有一道明显的磨损印痕,丝杠的端面有磨偏的痕迹。

“师傅,光校丝杠没用,导轨的楔块也得调。”我说。

他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圈,目光在我手里的简历袋上停了一瞬。

“你是来修设备的?”他问。

“不是,我来面试的。”我说。

“面试?”他指了指地上那摊零件,“那你会修吗?”

“会。”我说,“我爸以前开过修理厂,我从小在机床边上长大的。”

他没再接话,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半个位置。

我卷起袖子,蹲下去,先把导轨上的油泥刮干净,又检查了楔块的间隙。

手边没合适的塞尺,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废弃的名片,折了两折,插进间隙里试了试。

他看着我这一套动作,没说话,眼神却比刚才亮了几分。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内六角扳手,把楔块松了两圈,又紧了半圈,来回调了三次。

机器底下空间不大,蹲得腿发麻,出了一脑门子汗。

一个半小时过去,铣床的导轨间隙调好了。

我又把拆下来的丝杠重新装回去,打了表,正了偏摆。

通电试机,嗡的一声,机床转起来了。

声音不急不躁,很稳。

他用手指轻轻搭在床身侧面,感受了一会儿震动,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比我预想的快了两个钟头。”我一边拿抹布擦手一边说:“我爸以前跟我说,调机床跟看人一样,急不得,也不能急。”他听了这话,端详了我一眼:“你爸叫什么名字?”

苏勇。”我说。

他的神色微微一顿,像想起了什么事,但也没追问。

他站起来,拿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杯茶递给我。

茶叶是老粗茶,泡得很浓,喝一口有点苦,回味里带一丝甜。

他说:“小伙子,面试不用去了。明天早上八点,直接来我办公室报到。”我以为他是哪个车间退了休的老技工,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你有技术底子,人也实诚,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的强。”

我拿着那杯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师傅,您贵姓?”他把旧扳手放回工具箱,头也没抬。“我姓吕。”他说,“双口吕。”

02

那天晚上,我躺在合租屋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台老铣床和他最后那句话。

想着有几分不真实。

窗户没关严,楼下卖馄饨的摊子收工了,铁皮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宏达集团”,网页上跳出来一张新闻照片,前排坐着一排领导,中间那个穿工装的老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蓝布工装,一圈白发,笑呵呵的。

照片底下的姓名栏写着:吕学义,宏达集团原董事长,现任终身技术顾问。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半天。

怪不得他说“面试不用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站在宏达集团正门口,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门卫换了个人,看了我的身份证,又打了个电话,然后指了指里面那栋最高的办公楼:“吕总在三楼,左拐尽头那间。”我上了电梯,走廊里铺着深蓝色地毯,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尽头那扇门半开着,我敲了敲,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吕学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只搪瓷缸子。

屋里没有别人。

他看见我,也不站起来,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放在桌沿上。

“这是一份入职登记表,你先填了。”他说。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见表格抬头写着一行字:宏达集团技术部,设备专项管理岗。

我捏着笔,手心里全是汗。

他说:“怎么,不乐意?”我说:“乐意的,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笑了笑:“昨天那台老铣床,是我们厂建厂那年进的,跟了我三十多年。全公司没人修得好,就我隔三差五去擦一擦。”

我顿了顿:“那您为什么让我修?”他说:“我就在那儿等着呢。等一个愿意蹲下去、不嫌脏不怕累的人。”我刷的一下脸红了。

他没再多说,指了指表格:“填吧。”

填完表,他带我去技术部转了一圈。

办公室不大,四张桌子,两个老工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工具盒,油亮亮的,像是刚开封的。

吕学义说:“你坐那儿。”我坐下,打开工具盒,里面是一套内六角扳手,和昨天我在车间里用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锈痕。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邻桌围了几个年轻面孔,应该也是新来的。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大了一点:“听说老吕头昨天在外面捡了个人回来,直接塞进技术部了,连面试都没走。”另一个压低声音:“真的假的?这么离谱。”第三个嗤笑了一声:“八成是有关系呗。”我没过去解释,低头扒了两口饭,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咸,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有点堵。

下午吕学义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图纸。

“这是一台旧式数控机床的电气图,你拿回去看看。”他说,“明天上午,咱们车间里碰个头,你讲讲你的思路。”我接过图纸,愣了一下:“吕总,我刚来第一天……”他打断我:“叫老吕就行。我不管你第几天,能干活就是好样的。”我点了点头,捏着图纸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小苏,你爸苏勇,是以前老机械厂那个苏勇吗?”我脚步一顿。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嗯了一声,逃也似地出了门。

回到工位上,我把图纸摊开,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脑子里却乱得像一锅粥,翻来覆去都是吕学义最后那句话。他认识我爸。



03

第二天上午的碰头会,来了七八个人。

技术部主任老周坐我对面,贾晟睿坐在老周旁边,我不认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太友好。

吕学义主持会议,简单介绍了我一句:“苏炎彬,新来的,技术部设备岗。”然后他指了指投影仪上那幅电气图:“小苏,你讲讲。”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图纸上的内容我昨晚看了三个多小时,每一根线都摸清了。

我指着主回路的第一个节点,讲了电源进线的保护逻辑,又顺着控制回路讲到伺服驱动的接线方式,最后落在故障诊断的思路上。

老周点了几次头。

贾晟睿突然开口:“请问,现在这台设备早就停产了,你讲这些旧技术有什么用?”他这话一出来,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钟。

吕学义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技术没有新旧,只有懂和不懂。”贾晟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上没再接话,但目光像刀子似的剜了我一眼。

散会以后,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苏,干得不赖。”我笑了一下,心里却没什么高兴劲儿。

回办公室的路上,贾晟睿跟在我后头,故意加快了脚步,从我身边擦过去,丢下一句话:“好好干,别让吕总失望。”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当天下午,车间一台自动送料机出了故障。

老师傅排查了半天没找到原因,有人叫我过去看看。

我蹲在机器旁边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摸了摸传动轴的振动,最后让人把送料口的感应开关拆下来,用万用表一量,感应距离偏移了。

换了个位置重新固定好,机器恢复了正常。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老师傅竖了竖大拇指:“这小伙子,有两下子。”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头惦记着别的事。

晚上下班,妹妹晨曦打来电话,语气很急:“哥,爸去市医院了,说是心口疼,我正赶过去。”我握着手机,站在公交站台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来不来他自己心里有数。”我说。

“你就不能回去看一眼吗?”晨曦的声音带了哭腔,“他这三年的身体越来越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沉默了很久,末了说了句:“他身体差,是他自己的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站台上,车来了一辆又一辆。

我始终没上去。

最后还是打车去了医院。

我到急诊门口的时候,晨曦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双臂,看见我来了,眼眶一红,什么话也没说。

我朝里面看了一眼,我爸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灰白。

床头挂着一瓶点滴,那液面一滴滴往下落,像落在我的心口上。

我正要走进去,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叫了一声:“叔。”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爸在病床上睁开眼,看见那人,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国伟,你来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国伟。

04

陈国伟走进病房,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给我爸掖了掖被角,动作很熟稔,像做了很多次。

我爸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什么话也没多说。

我站在旁边,像一个多余的人。

晨曦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哥,他是爸的……”她没说完,我也不想问。

陈国伟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气氛,说不上来的别扭。

我爸先开口:“炎彬,这是陈国伟。他母亲林悦,是爸以前的老同事。”陈国伟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低着头搓手指头。

我爸又转向他:“国伟,这是炎彬,我的……我儿子。”陈国伟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陈国伟没待太久。

他走的时候,我爸追了一句:“你妈那个事,钱还够用吗?”陈国伟站在门口,背影停了一瞬:“够用了叔,您别惦记。”然后他走了,步子不快,但也没有停顿。

我站在窗户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头翻来搅去不是滋味。

一个陌生人,跟我爸之间的感情,看起来比我都亲近。

晨曦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削完了递给她爸,我爸摇了摇头没接。

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皮长长地垂下来,像一根断了又没断的线。

第二天我请假没去上班,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上午。

中午老周打电话来,说车间那台数控机床又出了点问题,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说我在医院呢。

老周沉默了一下:“你爸身体还好吧?”我说:“还行。”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翻手机,翻到联系人列表里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下午我爸醒了,精神比昨天好一点。

晨曦去给他打热水。

病房里就剩下我俩,面对面坐着。

他开口问了一句:“工作还行?”我说:“还行。”他说:“在哪儿呢?”我说:“宏达集团,技术部。”他听了,眉头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宏达是个好单位。”他说,“好好干。”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开口。

爷俩就这么坐着,像两尊泥胎,各自沉默着,直到晨曦端着热水壶推门进来,才打破了那阵让人喘不上气的安静。

又住了三天院,我爸出院了。

我站在医院大门口,看着他上了晨曦叫的车。

他临上车前,回头望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只挥了挥手:“忙你的吧。”车开走了,尾灯在傍晚的街道上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吕学义发来的短信:“周一车间见。”

周一我回到公司,刚坐下,贾晟睿路过我工位,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口吻说:“听说苏工家里出了点事?”我没抬头:“小事。”他就站在那儿不走,又说:“咱们公司评的技术职称,最近是不是卡得紧了?有些人可别在考核之前栽了跟头。”我没理他。

他把一叠文件搁在我桌角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车间那台数控机床,我建议你多上点心。”说完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我低头看着那叠文件,最上面一份是设备检修记录表,翻开来,最后一项记录写的是宏达集团前总工程师林长顺的签名。

我把那页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05

吕学义找我,把一份旧档案放在我面前。

封皮上写着“宏达集团前任总工林长顺,1998年度技术整改项目”。

他翻开,指着其中一个签名栏:“认识这个名字吗?”我摇了摇头。

他说:“林长顺是宏达集团成立时的第一位总工程师,也是我的师父。后来他走了,去了南方。”顿了顿,他又说:“他去的是你爸苏勇那家修理厂。”我猛地抬起头。

吕学义把茶缸子放下:“你爸那厂子,当初是从宏达手里接的盘。林长顺带走了宏达一半的技术图纸。你爸是林长顺的徒弟,他那些手艺,全是林长顺教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小时候在修理厂里,父亲手把手教我调机床,教我认图纸,教我用水平尺打导轨。

我从没问过他这些本事从哪里来。

我只知道他厂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跟我妈吵架、又跟我闹翻。

这些旧事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铜丝,说什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我问:“那我爸现在干那些活,和宏达有什么关系?”吕学义沉默了很久,才说:“林长顺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批图纸,宏达后来追了几年没追回来。你爸接盘了那批图纸,所以宏达跟他的厂子,名义上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取下眼镜擦了擦:“但林长顺是我的师父,你爸是他徒弟,这个关系,割不断。”我心里头七上八下,说不出是慌还是乱。

我说:“您招我进来,是不是因为这个?”吕学义摇了摇头:“我招你进来,是因为你修好了那台铣床。换个人来,哪怕他是天王老子的徒弟,修不好床子,我都不要。”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爸那摊子事,你迟早要面对。我不说,你也躲不掉。”

那天下班后,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我爸的修理厂。

厂区大门锁着,铁链子绕了三圈,锁头已经生了红锈。

我从旁边的矮墙上翻过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那台老式的铣床还立在厂房一角,蒙着厚厚一层灰。

我站在那台机床前,用手掌抹了抹床身,机床飞轮上刻着一个“苏”字,是我爸年轻时候自己拿錾子凿的。

我蹲下来,在机床底下的工具箱里翻出来一只铁皮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个人年轻人蹲在车间门口,满手油污,咧嘴笑。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温和地扶着机床,那白衬衫上溅了一滴机油,很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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