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湖边的风吹得人发抖，我把外套盖在江晓雪身上。
她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我刚松口气准备叫救护车，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神惊恐又慌乱。
"你刚才……碰我了。"她声音发抖。
我一愣："江总，我是救你上岸，不碰你怎么——"
"你今天碰了我。"她打断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这辈子就必须对我负责！"
周围团建的同事全都看过来。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负责？我只是救了她一命。
她紧紧抓着我不放，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01
团建通知是周五下午发的。
我盯着邮件里"年度团建·湖畔度假村两日游"几个字，鼠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
"陈泽明，看什么呢？"周俊凯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团建通知啊，去不去？"
我点点头。
"废话，不去扣全勤。"周俊凯凑近了压低声音，"诶，听说这次是江总亲自选的地方，你不会又想躲着她吧？"
心跳漏了一拍。
我关掉邮件，假装专心看代码："什么躲不躲的，我跟江总又没什么。"
"得了吧。"周俊凯戳我肩膀，"你暗恋江总的事，整个技术部都知道。上次部门聚餐，她多看你一眼，你筷子都掉了。"
脸烧起来。
我转过椅子瞪他："你能不能别瞎说？"
"我瞎说？"周俊凯咧嘴笑，"行行行，我瞎说。反正这次团建是个机会，湖边散步啊烧烤啊，总比在公司隔着工位看她后脑勺强吧？"
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三年了。
从江晓雪空降到公司当市场部总监那天起，我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冷静克制的那种。开会时坐在长桌一端，翻文件的手指修长，说话简洁有力，眼神扫过来时让人下意识挺直腰板。
但她很少笑。
偶尔在茶水间碰见，她接水的时候会冲我点点头，然后端着杯子走开。我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砰砰跳。
这三年里，我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都是工作相关的。
"喂，想什么呢？"周俊凯在我眼前晃手，"魂都飞了。"
我回过神："没什么。"
"没什么个屁。"他啧了一声，"陈泽明，你这样下去不行。暗恋三年，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你打算暗恋她到退休啊？"
我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
可每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就缩回去了。江晓雪是总监，我是普通工程师，她比我大四岁，工作能力强到让人仰望。
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算了，不逼你。"周俊凯拍拍我肩膀，"不过这次团建你可得抓住机会，万一她落水了呢？你英雄救美，她以身相许，多完美。"
我苦笑："你看小说看多了。"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回自己工位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代码的光标一闪一闪。
团建。
湖边。
会不会有机会跟她多说几句话？
下班前，市场部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
我路过会议室，透过玻璃门看见江晓雪站在投影幕布前。她穿着米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行程安排。
"第一天下午自由活动，晚上烧烤晚会。第二天上午团队拓展，中午返程。"她声音清冷，"希望大家放松心情，注意安全。"
说完她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落在玻璃门外。
我愣了一下。
她在看我？
不对，应该只是巧合。
我快步走开，心跳又乱了。
回到工位，周俊凯发来消息："看见没？江总刚才看你了。"
我回："没有，你多想了。"
"信你才怪。"
我没再回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江晓雪。
主题：团建分组名单。
我点开，扫了一眼附件里的Excel表格。
第三组，组长江晓雪，组员陈泽明、周俊凯、林诗涵……
我和她分在同一组。
手机震了一下，周俊凯的消息又来了："卧槽！！！我们跟江总一组！！！"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不可能是故意的。
我关掉邮件，背上包走出公司。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江晓雪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她抬头，跟我对上视线。
停了一秒。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一口气。
周六早上八点，公司门口停了两辆大巴车。
同事们陆续到齐,拖着行李箱往车上搬。我站在车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陈泽明！"林诗涵从车里探出头,冲我招手,"快上来,我们在后排！"
我提着背包上车。
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我往后走,看见周俊凯占了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
"来来来。"他拍拍座椅,"坐这儿。"
我刚坐下,林诗涵就从前排转过身:"诶,你们猜江总坐哪儿？"
周俊凯扬了扬下巴:"肯定坐前面,领导嘛。"
"错。"林诗涵压低声音,"她跟行政部的赵姐坐一起,就在第三排。"
我下意识往前看。
江晓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本书。赵姐在旁边跟她说话,她偶尔点点头,没怎么搭话。
"你看看你看看。"周俊凯碰我胳膊,"又偷看。"
我收回视线:"没有。"
"还嘴硬。"
车子启动了,驶出市区,往郊外开。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再变成连绵的山。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脑子里却总浮现出江晓雪坐在前排的背影。
三年了,我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
她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
她开会时习惯转笔,思考的时候会皱眉。
她很少参加部门聚餐,即使去了也是坐在角落,不太说话。
仅此而已。
我连她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到了到了！"林诗涵突然喊起来。
我睁开眼,车窗外出现一片湖。
湖面很宽,水是那种深绿色,远处有山影倒映在水里。岸边是一排木屋别墅,招牌上写着"云湖度假村"。
车停在大门口,大家陆续下车。
我跟着人群往度假村里走,拿了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是简单的双人间,木地板,落地窗正对着湖。
放下背包,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湖边有栈道,延伸到水面上,尽头是个小亭子。几个同事已经换了休闲装,在栈道上拍照。
手机响了。
周俊凯发来消息:"下午自由活动,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我回:"行。"
"叫上江总吗？"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别闹。"
发出去后,我关掉手机,换了身衣服下楼。
02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沿着栈道走,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远处有人在划船,笑声飘过来,很轻很远。
"陈泽明！"
我回头,周俊凯和林诗涵从度假村方向跑过来。
"你走这么快干嘛？"周俊凯气喘吁吁,"等等我们啊。"
林诗涵跑到栈道边,掏出手机拍照:"哇,这湖好漂亮！"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湖面。
水很清,能看见下面有水草晃动。
"诶,那是不是江总？"林诗涵突然指着远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江晓雪站在栈道尽头的亭子里,背对着我们,举着手机在拍照。她换了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被风吹得有点乱。
"还真是她。"周俊凯碰碰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摇头:"人家在拍照,别打扰。"
"你就是怂。"
我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哎哎哎,你去哪儿？"
"回房间。"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林诗涵的尖叫:"江总小心！"
我猛地回头。
江晓雪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她整个人往后倒,直接栽进湖里。
水花溅起来,她挣扎着想抓住栈道边缘,手指刚碰到木板又滑开。
我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就往那边冲。
"陈泽明！"周俊凯在后面喊。
我根本没听见。
跑到亭子边,脱掉鞋就跳了下去。
湖水冰得刺骨,灌进衣服里,整个人往下沉。我拼命蹬腿,浮上水面,看见江晓雪在前面扑腾,脸色煞白。
"江总！"
我游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猛地挣扎,胳膊肘撞在我胸口,疼得我差点松手。
"别动！"我吼了一声,"我是陈泽明！"
她停止挣扎,身体却在发抖。
我拖着她往岸边游,手臂酸得快断了。周俊凯和林诗涵蹲在栈道边,伸手把我们拉上去。
江晓雪趴在木板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水。
我跪在旁边,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江总,你没事吧？"林诗涵蹲下来,声音都在抖。
江晓雪没回答,只是咳。
我看她脸色不对,赶紧说:"先叫救护车。"
"我去叫人！"周俊凯转身就跑。
我脱下外套,盖在江晓雪身上。
她浑身湿透,裙子贴在身上,嘴唇发紫。我不敢多看,把外套拉好,遮住她肩膀。
"江总,你还好吗？"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你刚才……"她声音发抖,"碰我了。"
我愣住:"江总,我是救你上岸,不碰你怎么——"
"你今天碰了我。"她打断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这辈子就必须对我负责！"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负责？
周围陆续有同事跑过来,围成一圈。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江总落水了？"
"陈泽明救的？"
我想解释,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江晓雪紧紧抓着我不放,指甲嵌进我手腕,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江总,你先冷静一下。"我压低声音,"我只是救你,没别的意思。"
"你碰了我。"她重复,眼神惊恐又固执,"你必须负责。"
林诗涵在旁边小声说:"江总可能吓坏了,要不先送医院？"
"对对对,先去医院。"我赶紧点头。
江晓雪摇头,死死盯着我:"我不去医院,你必须对我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