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民众在国会议事堂前喊出“高市早苗下台”,这是修宪抗议集会上直接针对首相本人的口号。时间点在8月15日战败纪念日前夕,也是日媒放风高市可能放弃靖国神社参拜之后。高市在外交层面的退让尚未产生任何可观测的缓和效果,国内针对她个人的否定已经率先形成。她对政治的预判出现了方向性错误,预期中的缓冲空间没有出现,内部最需要维持的支持基础反而先动摇了。
高市的判断错在哪里?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参拜还是不参拜”的选择题。实际上日本社会正在重新站队,问题已经变成“靖国神社该不该继续存在”。东京已经有人公开喊出“彻底摧毁靖国神社”,理由是它供奉战犯、孕育军国主义。高市站在中间,想用一次不参拜同时安抚中韩和国内右翼,结果是两边的反应都超出了她的预判。
中韩不会因为高市缺席一次参拜就改变对日基调。中韩要的是日本在历史问题上的方向性转变,不是某一年8月15日的战术回避。对右翼来说,“因为外部压力而不参拜”比“本来就不参拜”更难以接受。高市想用这个决定保住两头的回旋空间,结果中韩觉得她敷衍,右翼觉得她动摇。两头都没讨好。
高市早苗在靖国神社问题上的政治信用,也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执行这种两面对冲的策略。她在靖国神社问题上有过多次参拜记录,春季例行大祭刚去过。现在突然“不拜鬼”,没有人会相信她是自己想通了。既然不是自己想通,那就是被压服的。一个被压服的首相,右翼不会再把她当成自己人。高市最依赖的基本盘,恰恰是她最不能得罪的一群人。她越是解释“这是综合判断”,右翼就越觉得她在出卖原则。
鸠山由纪夫在这个节点谈普京登岛,说日本政府“应该预见到俄罗斯的反应”。这句话的重点不在“预见”的技术层面,而是日本政府是否还具备独立判断的能力。预测的前提是政策具有连续性,而日本对俄政策长期以美国的制裁框架为基准,始终未能形成独立的谈判路径。当政策缺乏自主性时,对莫斯科下一步行动的预判,必然失去了可操作的依据。鸠山选择在此时发声,就是在直指日本外交决策机制本身的功能性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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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山在日本政坛被边缘化十几年,他的政治路线在自民党主流话语里早就被淘汰。他主张日本在中美之间保持自主,对侵略历史彻底清算,对邻国用外交而非对抗解决问题。这些主张在右翼看来就是“软弱”。但现在他重新发声,是因为高市的路线走不动了。民众在议事堂前喊“下台”,经济压力、修宪争议、对外关系全面紧张,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让一部分人开始重新寻找替代选项。鸠山不用提供完整方案,他站在这里,就构成对高市路线的否定。
靖国神社这个议题的变化,比高市的政治危机更值得关注。过去二十年,围绕靖国神社的争论一直停留在“政客该不该参拜”的层面。现在日本民众提出的是“这个场所该不该存在”,讨论的层级变了。政客参拜可以通过个人选择来调节,但存废问题直接挑战右翼历史叙事的基础。那些喊“彻底摧毁”的人,不是从宗教角度在说,是从政治角度在说:这个场所的存在,正在持续为日本制造外交负担和身份混乱。
拉夫罗夫最近对日本的定性和这些日本民众的用词高度重合。俄罗斯外长用“军国主义”形容日本现政权的安全路线,东京的反对者用“军国主义温床”形容靖国神社。内部和外部同时用同一个词,对高市形成的压力是双重的。她不能只把俄罗斯的话当成外交攻击,因为日本国内也有人在使用同一套语言。这让她的反击变得困难:反击俄罗斯,就不得不回应国内的声音;回应国内,就不得不承认靖国神社问题的性质确实存在争议。
安倍被拉进这场争论,对高市是额外的负担。拉夫罗夫把安倍塑造成“知道如何与俄罗斯合作的正确人物”,用来反衬今天日本领导人跟着美国走军国主义路线。高市一直自认是安倍继承者,但她在对俄关系上既没有安倍的个人管道,也没有安倍当年愿意和普京见面的耐心。她继承了安倍的右翼姿态,丢掉了安倍的务实操作。俄罗斯现在拿安倍当尺子量她,量的就是她这条路线里最薄弱的环节:姿态够硬,方法全无。
1956年日苏联合宣言所提供的参照,对于理解当前日本在领土问题上的策略选择,仍具有不可回避的参考价值。苏联当时愿意给齿舞和色丹,日本拒绝,因为美国在背后鼓励东京提出更高要价。结果方案收回,连两岛都没了。今天日本在领土问题上还在重复同样的路径:用对美依附来支撑对俄强硬,以为美国的力量可以转化成谈判筹码。但俄罗斯比当年的苏联更不可能在远东让步,因为鄂霍次克海的战略价值决定了千岛群岛的归属。这个局面下,日本越向美国靠,领土问题就越没有解。高市在领土上的强硬,本质上是在用最短缺的资源,打一场最打不赢的仗。
高市现在的位置,被几个互相矛盾的政治要求卡死了。修宪是她的核心承诺,但修宪引发的社会反弹正在扩大。对俄强硬是她的政治标签,但强硬没有改变任何实际状况。靖国神社参拜是她的政治习惯,但外部压力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她想用“不参拜”这个战术动作来换取空间,结果空间没有换来,右翼的不满和反对派的攻击同时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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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民众喊“高市下台”,是因为在高市的执政模式下,日本的物价、工资、社会保障,这些实际民生问题,长期被意识形态议题压住。高市却把政治能量都花在修宪、扩军、历史表态上,日本民众的生活压力却一天比一天大。议事堂前那句“下台”,是把经济不满和政治不满合在一起喊出来的。高市听不听得进去是一回事,但这个声音已经存在了,而且会越来越大。
当高市的路线走不动时,人们会往回看,看日本是不是曾经有过别的选择。鸠山当年做的事情,就是试图给日本一个不一样的定位:在美中之间保持平衡,不把安全政策完全交给华盛顿,对历史问题做彻底交代。他失败了,但失败的原因恰恰说明日本政治结构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允许这种路线存活。今天高市遇到的问题,就是这股力量走到极端后的自我反噬。
自民党内部现在还没有走到要换掉高市的地步,但“高市下台”的口号能出现在国会议事堂前,她的政治免疫力已经下降。自民党最怕的不是首相支持率下滑,而是社会层面出现针对首相本人的直接否定。这种否定一旦形成气候,就会从街头渗透到选举,从选举传导到党内派系。
高市早苗的政治回旋余地已经十分有限。继续推进修宪与右翼安全路线,社会层面的反弹将进一步扩大;若显著放慢步伐,党内右翼势力则会加速寻找替代人选。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径,靖国神社问题都将继续构成对其执政合法性的消耗。这一问题之所以无法回避,在于它早已超出首相参拜与否的范畴,触及日本国家战略方向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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