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高考上了清华,我只考了500多分无奈分手,十几年后我成了老板,在车站重逢他,看清他怀里抱的东西,我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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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大厅人声嘈杂。方便面和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周玉姝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脚步突然钉在地上。

出站口那个男人,穿工装,怀里抱着一只旧书包。书包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上面“清华”两个字却清清楚楚。

她的拎包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十七年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碰见他。

彭宏远也看见了她。他下意识把手里的书包往身后藏了藏,又慢慢放回身前。

周玉姝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她挤出一句:“你还好吗?”

彭宏远没答话。他动了动嘴唇,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书包。



01

周玉姝给父亲做完七十岁大寿,在县城待了三天,赶末班车回省城。

汽车的发动机突突响,车厢里弥漫着旧皮革和汗味。她靠在窗边,看着县城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忽然坐直了身子。

窗外站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穿灰色工装。旧了。头发两边有些花白。腰杆挺直。

他怀里抱着一只军绿色的旧书包。

周玉姝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已经停稳,乘客呼啦啦往外挤。

周玉姝被人流裹着往前走,眼睛穿过人群,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彭宏远站在出站口旁边,靠着柱子,像是等着接人,又像是根本没在等谁。

她出了站。两人隔着不过五六步的距离。

彭宏远也看见了她。他手里的书包往身后挪了挪,又停住,慢慢放回身前。

周玉姝的目光落在那只书包上。

书包洗得发白,拉链头磨得亮晶晶的,上面印着几个字。

她眯着眼辨认。

看清的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清华”。两个字不大,但清清楚楚。

周玉姝站在那儿,觉得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

她想起十七年前的夏天。

他满头是汗,举着一封录取通知书,红底黄字,“清华”两个大字几乎占满封面。

她说了一句“我配不上你”,转身就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终于开口。

彭宏远挪了挪脚:“过来拖车。客户的。”

“哦。”

“你……回来了?”

“我爸做大寿。”

“老爷子身体还行吧?”

“还凑合。腿脚不太利索了,走路得拄拐。”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玉姝的目光又落回那只书包上。

“这书包……”

彭宏远低头看了一眼,把书包往身后放了放:“旧东西了。”

“你还留着啊?”

彭宏远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周玉姝看到他这个动作,鼻子忽然一酸。

她赶紧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卖烤红薯的小贩。

她定了定神,又转回来:“要不要去坐坐?前面有家面馆。”

彭宏远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周玉姝的肩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一辆客运班车正好进站,卷起一阵灰。

“车要来了。”他说。

周玉姝说:“就一碗面的工夫。

彭宏远站了一会儿,没再推辞。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挎了挎,跟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到车站值班室门口,跟里面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说了几句话。

大意是让他等的那辆车到了叫他一声。

周玉姝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说话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彭宏远走回来,说:“走吧。”

两人沿着汽车站外面的水泥路走了一段。

路边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风过来凉飕飕的。

面馆不大,门脸灰扑扑的,挂着个蓝布帘子。

进去后,一股热气和着骨头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玉姝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彭宏远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把书包放在身边的空椅子上。

老板娘麻利地端来两碗面。热汤冒着白气,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周玉姝拿起筷子,又放下。她盯着彭宏远那边椅子上的旧书包,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书包……是当年上学用的那个?”

彭宏远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嗯了一声。

“一直留着?”周玉姝问他。

彭宏远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把面咽下去,搁下筷子,抬眼看了看周玉姝。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问。

周玉姝想说“挺好的”,话到嘴边却迟疑了一下。她顿了顿:“还行。开了几家店,不算太大,日子过得去。”

彭宏远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吃面。

周玉姝的目光始终绕不开那只书包。她注意到书包拉链没有拉严,露出一角纸边。像是折了很多次的信纸,泛着黄。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包里的东西,会是什么?但彭宏远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筷子,伸手把书包拉到身边,拉链头“呲啦”一声拉严了。

“就一碗面的工夫。”周玉姝说,“你这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彭宏远的手按在书包上,手指收紧了。他没有说话。

面馆里炉灶上咕噜咕噜冒着蒸汽。整个屋子白茫茫一片。

02

高三那年,彭宏远坐周玉姝后桌,隔三差五就用笔尖戳她后背。

“哎。借块橡皮。”

周玉姝头也不回,把橡皮从肩上甩过去。

彭宏远接住,在上面画了个大笑脸,又递回来。

周玉姝看着橡皮上那个笑脸,气也不是,恼也不是,瞪了他一眼。

彭宏远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那时候彭宏远是班里的尖子生,模拟考次次六百多分,年级排名从没掉过前三。

周玉姝成绩中游,数学是老大难,每次考完都趴在桌上不想说话,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一次期中考试,周玉姝数学只考了七十八分。

卷子发下来那天,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

彭宏远放学后没走,等人走光了,伸手把她面前的卷子抽了过来。

周玉姝刚要抢,他已经展开卷子看了一遍。

“你第三题思路跑偏了。第二问不用列那么长,直接套公式就行。”

周玉姝红着眼眶瞪着他说:“不要你管。”

彭宏远根本不理会她的话,从笔袋里抓了一支红笔,在她的卷子边上画了几条辅助线:“你看着啊,这样,这样,然后这样。是不是就出来了?”

周玉姝不情愿地把头凑过去。看完他的推算过程,她愣了一下。确实比她自己的方法简单许多。

“懂了吧?”彭宏远把卷子还给她。

周玉姝接过来,嘴上还是硬:“还行吧。”

从那以后,放学后教室里多了一对留在最后的人。一个讲题,一个听。讲的人不耐烦,听的人也爱顶嘴,但题确实一道一道搞明白了。

有一回做到天黑透了,彭宏远把笔一放,伸了个懒腰:“周玉姝你欠我多少顿饭了?数都数不清。”

“你算清楚,我记着,以后还你。”

彭宏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用请饭。你请我去北京就行。”

周玉姝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杨树下。

彭宏远告诉她,她妈妈身体不好,在县医院住过两回院了。

医生说不能再拖,要去省城的大医院再看看。

彭宏远说这些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手里的草茎被他掐断了两根。

“我妈想看我考个好大学。”他顿了顿,“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她就不怕了。”

周玉姝问:“你想考哪?”

“清华。”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周玉姝胸口。她考清华,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的成绩只够得上普通本科。

彭宏远转过头来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考省城的财经学院也行的。我查过了,那学校分数线不高,你努把力肯定能上。”

周玉姝抿了抿嘴:“财经学院在省城。你在北京。离那么远。”

彭宏远忽然伸出手:“那一起去北京。拉钩。”

周玉姝看着他伸过来的小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指勾了上去。

风从杨树顶上穿过来,叶子哗啦啦响。她从兜里摸出一片杨树叶,夹进彭宏远的错题本里:“拿着这个。到时候靠它认我。”

彭宏远翻了个白眼:“俗不俗啊你。”

但那天晚上,他把那片叶子夹在错题本里最中间的一页,还专门用透明胶带贴了一遍,怕弄丢。

后来他在县城那个汽车站等了她那么多年,那片叶子一直夹在他的错题本里。只是周玉姝不知道。

那年春天,班主任把周铁柱叫到学校,说他女儿的成绩再不抓紧,可能连二本都考不上。

周铁柱穿着工地上干活的家什,沾着一身泥灰,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弯着腰给班主任递烟,嘴里重复着“您多费心”几个字。

周玉姝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爸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圈红了。

那个周末,她做的试卷比平时多了一倍。彭宏远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放学后都陪她多待一个小时。



03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周玉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门。

五百多分。数学又没发挥好,比她估的少了十几分。财经学院,勉强能上线。但离清华,那是月球和地球的距离。

周铁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在门外喊了一声“饭在锅里”,就去工地了。

第三天傍晚,彭宏远来了。

周玉姝透过窗户看到他站在院门口,满头是汗,手里举着一个信封。他嗓子喊得有些哑:“玉姝!录取了!通知书到了!”

周玉姝推开门出来,心跳得厉害。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信封上。封面红底黄字,“清华”两个大字几乎占满了半边。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清华”两个字像火焰一样,烫得她几乎不敢看。她想再往下面看全称,手机突然响了。

邻居打来的。

“玉姝啊,你爸在工地上摔了,人送到县医院了,你赶紧来一趟。”

周玉姝的脸刷地白了。她一把从彭宏远手里抓过录取通知书,塞回他手里:“我得去趟医院。我爸出事了。”

彭宏远愣了一瞬:“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周玉姝已经跑出去了,头也没回,“你先回去!”

彭宏远手里捏着那封录取通知书,站在夕阳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了她,但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

那天晚上,周玉姝在县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周铁柱的腿骨折了,肋骨也裂了一根,人还躺在病床上昏睡着,脸上灰扑扑的。

医生说是从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的。

摔下来的时候还好戴着安全帽,不然命都没了。

周玉姝坐在走廊里,听着病房里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封录取通知书上的两个大字。清华。清华。彭宏远要去清华读书了。

而她连父亲的医药费都快要付不起了。她拿什么去配他?

那一夜,她没有合眼。她做了一个决定。

04

周铁柱住院住了四十多天。出院后,腿脚还是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干不了重活了。

周玉姝跟她说:“爸,我不念了。”

周铁柱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好不容易考上个大学——”

“学费太贵了。我没法去。”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砸锅卖铁也——”

“你砸锅卖铁凭什么!你腿都这样了!”周玉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别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跟你说了,我不念了。你别管了。”

夏天快过完的那个傍晚,周玉姝约彭宏远在学校门口见面。她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随意扎着,眼眶有些红,但她把腰挺得笔直。

“我们分手吧。”

彭宏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你说什么?”

“你是清华的。我五百多分。咱俩以后不在一路上了。”

彭宏远张了张嘴。

他想告诉她,他这几天已经查过了。

那封录取通知书上的全称是“清华应用技术学院”。

一所民办大专。

挂了一个“清华”的名字,跟清华大学没有一分钱关系。

他的分数,只够得上这个学校。

他考砸了。

比她还差得多。

这些话翻来覆去在他的喉咙里打转。

可他看着周玉姝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决绝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为他的“清华”感到自卑。

他该如何告诉她,他其实连普通本科都考不上?

“你……考上哪个学校了?”他问。

“财经学院。不去了。”

彭宏远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去?

周玉姝低下了头:“我爸摔了。家里没钱。我得出去挣钱。”

彭宏远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他往她跟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哑:“那学校其实……”

“其实什么?”

他低下头:“没什么。”

周玉姝看了他一眼。“你好好读你的清华。别管我了。”她转身走了。

彭宏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的坡道下面。他要喊她一声,可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他抬起了手,又放下。

报到那天,彭宏远站在“清华应用技术学院”的校牌前,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校名读了一遍。

阳光很刺眼。

他从前到后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所学校挂在一张很旧的铁皮牌子上,右边还有一行小字:“民办高等院校”。

他在校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进出的人流从他身边涌过去,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进学校的时候,书包里没有放多少行李。他带的唯一一件旧东西,是周玉姝那本夹着杨树叶的错题本。

还有一封他写了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



05

彭宏远在那所民办大专读了三年。

学校在省城边上,周围都是农田,宿舍楼旧得墙皮一块块往下掉。

他学的是汽车维修,动手的课多,上文化课的时候他总是趴在桌上睡觉。

老师也不管他。

第一个学期快结束时,他终于把那封信写完。

信纸换了三遍。

开头写的是这四个字:“玉姝你好——”然后写了他高考的真实分数,写了他来到这所学校的事,写了他站在校门口看到全称时的心情,写了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拦住她。

最后他加了一句:“你要是愿意,我寒假回去找你。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信寄出去。等了半个月,退了回来。信封上盖了一个邮戳,写着“查无此人”。

周玉姝搬家了。

她父亲的腿不好,家里的房子失修,他们搬到了别处。

至于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彭宏远拿着退回来的信,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

他把信折起来,重新放进信封里,收进书包。

他想,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而那个时候,周玉姝正在省城一家小饭馆后厨洗碗。

她住的是店里的杂物间,窄得只放得下一张小床。

白天端盘子,晚上洗碗。

冬天水管里的水刺骨的凉,她的十个指头全是冻疮。

有一回老板娘克扣了她半个月工资,她站在后巷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

哭完了,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对自己说:“周玉姝,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哭完,她擦了擦眼泪,坐直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攒钱。”

而彭宏远在学校里,每回下课路过一个电话亭,都会站一会儿。

他攒了一沓硬币,但从来没有拨过一个号码。

他不知道周玉姝在省城什么地方。

他只知道她说过“我配不上你”,然后走了。

他想,她还愿意接他的电话吗?

那两年,省城很大。两个人各自在城里讨生活。彭宏远周末去修车铺帮忙,周玉姝周末摆摊卖炒粉。同一座城,谁也没有遇见过谁。

有一次彭宏远在火车站附近的身影,恍惚看到一个很像她的人。

他追了两条街,最后那人回过头来,不是她。

他站在路灯底下喘了半天。

手里的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快断了。

06

三年后,彭宏远毕业回了县城。

他在老街上租了一间铺面,挂了个牌子,叫“宏远汽修”。

县城不大,铺子开在汽车站旁边,来往的司机熟了都去他那儿修车。

他手艺好,价钱也公道,铺子的生意慢慢做起来了。

周玉姝还在省城。

她从服务员做到领班,从小饭馆到夜市炒粉摊,攒了三年多的钱,终于租下一间十平米的小门面,挂出“玉姝小厨”的招牌。

头一年没赚到什么钱,第二年慢慢起色了,第三年开出了第二家分店。

她每次往县城打电话,都先想好说什么,可父亲接起来问她“你过年回不回来”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很久。

彭宏远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病得更重了。

从前还能在院子里坐坐,后来只能躺在床上。

彭宏远隔三差五回去看她,给她带药。

有一回他进门,彭母正坐在窗下晒太阳,见到他,开口第一句是:“宏远,你那个同学,叫玉姝的那个丫头,她怎么总不来看你?”

彭宏远把药放下来,说:“妈,人家忙。”没有再说别的。

彭母没有再问。

又过了半年,彭母起不来床了。

她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眼睛倒是亮的。

彭宏远有天晚上陪她说话,她忽然问了一句:“宏远。你那个学校,真叫清华啊?”

彭宏远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削着一个苹果,削了几下才说:“妈。学校叫清华应用技术学院。是个职业学校。跟清华没关系。”

彭母听了很平静,好像她早就猜到了。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过了几天,彭母把彭宏远叫到跟前。她让他扶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妈不识字,写得不活络。你给玉姝丫头。”彭宏远接过纸,展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些挤在一起,有些散在一边。

只有一行半。

“玉姝,我儿不是清华的。是他没考上,我心里难过,就让他没说。妈对不起你们。”

笔迹到“你们”以后就断了,最后两个字的笔画划得很长,划破了纸面。

彭宏远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彭母没有再睁开眼睛。

三天后,彭母走了。

彭宏远处理完后事,把那张纸叠好,和那封被退回来的信放在一起。

他又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本错题本。

那本子里的卷子不多,中间夹着一片压得扁扁的杨树叶。

他把这些都收进了那只军绿色的旧书包里。

书包的拉链拉上之前,他还往里面放了一张纸。

那是他捡到的东西,周玉姝当年落在课桌里的财经学院录取通知书。

上面有她的名字,还有一行她亲手写的铅笔字。

“一起去北京。”



07

周玉姝再次回县城,是因为父亲过寿。

周铁柱七十岁。

腿脚不大利索了,但精神头还可以。

周玉姝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摆了两桌,请了亲戚和父亲的老朋友。

那顿饭吃到半场,周铁柱喝了两口酒,拉着周玉姝的手说:“丫头,你别光顾着挣钱。你也得为自己想一想。”

周玉姝笑着点点头,没接话。

第二天中午,她拖着行李箱去汽车站。

班车还有四十分钟才到。

她站在候车厅外面等了一会儿,觉得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瓶水。

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出站口那边站着一个人。

彭宏远。灰色的工装,头发白了一些。怀里抱着那只军绿色的旧书包。

周玉姝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清华”两个字,在书包上面清清楚楚。

十七年的时光轰然倒流,一下子全压在她胸口上。

原来他真去读了清华。

原来他毕业了,日子却过得不怎么样。

那件工装的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抱着那只书包,像抱着什么宝贝。

周玉姝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只有她在拼命往上爬,彭宏远早就在远处过上了好日子。

可他站在这里,穿得跟修理工一样,怀里的书包还是十七年前那个。

她忽然觉得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这些年的努力和他十几年的人生,好像都拧成了一股苦涩的绳。

她走过去,喊了一声:“彭宏远。”

彭宏远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后藏。

周玉姝又喊了一声:“是我。周玉姝。”

彭宏远慢慢把书包放回身前,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顿了顿,“你是……回来给老爷子做寿?”

“嗯。昨天做的。”

“那……还好吧?”

还好。”周玉姝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只书包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要是不忙,到前面面馆坐坐。我请你吃碗面。”

彭宏远起先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包,又抬起头,看了周玉姝一眼。他轻轻应了一声:“行。”

两个人在面馆坐下。两碗热汤面摆在桌上,热腾腾的白汽遮住看不清对方的脸。

周玉姝始终没有问出口,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她只是不停地用筷子挑着面,满脑子都是那只书包上褪色的“清华”两个字。

她努力了这么久,奋斗了这么久,在这两个字面前,好像还是一样。

“为什么还留着那只书包?”她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彭宏远夹面的手顿住了。他把筷子放下,慢慢从旁边凳子上拿起那只书包,放在桌上。他看了周玉姝一会儿,拉开门拉链。

“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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