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县城,窗外梧桐叶正黄。
我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调令,纸边已经被汗水浸湿。
"林老师,组织决定让你去青云村小学支教。"赵校长端起茶杯,眼神躲闪。
我深吸一口气:"赵校长,我父亲张局长知道这件事吗?"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青花瓷茶杯一抖,茶水溅到了文件上。
他慌忙抽纸巾擦拭,半晌才抬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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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八月二十八号那天,教务处李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红头文件,县教育局的章子。
"林老师,你被选中参加支教了。"她笑着说,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
拿起文件,第一眼就看到"青云村小学"几个字。
脑子嗡的一下。
青云村在哪我都不知道,但"支教"两个字已经够清楚了。
"什么时候?"声音都有点抖。
"九月三号报到。"李主任避开我的眼神,"这是组织安排,你也知道,现在提倡城乡教育资源均衡,年轻教师都要下去锻炼锻炼。"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围过来。
"诗雨,听说了?"教数学的王老师压低声音,"青云村啊,山里头,开车都要两个多小时。"
"那边条件可差了。"另一个老师接话,"上次去送教材,路上全是土,学校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爸从来不管我工作上的事。他是局长,我是普通教师,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调动,他知道吗?
下午放学,我直接去了局里。
爸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口秘书小陈正在整理文件。
"林老师,找局长?"他抬头看我,"局长在开会,要不您先等等?"
"大概多久?"
"不好说,市里的领导来检查工作。"小陈为难地笑笑,"要不您晚点再来?"
只能回家。
晚上八点多,爸才回来。
他脱了外套,松了松领带,看起来很累。
"爸。"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吃了吗?"他往厨房走。
"我有事要问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青云村支教的事,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
"为什么是我?"
"年轻人该多锻炼。"他的语气很淡,"基层经验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打断我,"组织决定,服从安排。"
说完就进了厨房,留我一个人站在客厅。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爸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平时虽然严肃,但对我从来不会这么生硬。而且他的眼神,明显在躲避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找赵校长。
02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请进"。
赵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文件。看到是我,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收敛了。
"林老师,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没坐,站在桌前。
"赵校长,支教的事,我想问清楚。"
"这个啊。"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杯,"组织安排嘛,咱们做教师的,要服从大局。"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年轻,有活力,正适合去基层锻炼。"他喝了口茶,"再说了,青云村那边师资力量薄弱,急需你这样的骨干。"
骨干?我教书才三年,哪来的骨干?
"赵校长,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茶杯明显抖了一下。
青花瓷杯子在手里晃了晃,茶水溅出来,洒在桌上的文件上。
"哎呀。"他慌忙放下杯子,抽纸巾擦拭,"你看我,手抖了。"
擦了半天,才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