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洁临终前拉着罗辑的手:你知道三体人最大的秘密吗?智子骗了全人类200多年,罗辑听完后,整个人直接僵在了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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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傅秀贞端着一碗粥来找我。粥是医院食堂打的,小米粥,熬得稀烂,飘着几粒红枣。我没什么胃口,还是接过来喝了两口。

我问她,叶阿姨今天精神怎么样。

傅秀贞说: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医生说她撑不了多久了,也就这两天的事。

我攥着粥碗,手指头摩挲着碗沿,问她:她家里头,没有别人了?

傅秀贞摇头,说:有个儿子,在加拿大。联系不上,说是这么多年就打了几个电话。叶奶奶也不怎么提他。

我放下碗,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朝里看。

叶文洁侧躺着,脸朝着窗户,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她睁着眼,没睡,就那么直直地望着窗外。

我推门进去。她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脸来。

她说:坐。

我在床边坐下。她把目光挪回窗户方向,沉默良久。窗外是医院的花坛,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只剩几棵老槐树孤零零立着。

她说:你爹那时候,也是在这么个冬天。

我没吱声,等着她往下说。

她停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昨晚稍微有了些力气。

她说:那年我二十七岁,从研究所跑出来,背着一个包,走了三天三夜。

大雪封山,脚趾头冻烂了两个。

你爹把我背回去的时候,我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转过来看着我。你爹是个好人。全村人都说他脾气倔,可我知道,他心软。他在家守了我七天七夜,那时候他刚娶了你娘,还没你。

我没打断她。她说的这些事,我爹从来没提过。他只说了那个雪夜,她走的时候那句话,别的全烂在肚子里了。

叶文洁说:你爹知道我的身份。他没问过,一个字都没问。后来他送我走,我在村口跟他说了一句话。天上那些东西,有些是假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句话,跟我爹临终前说的一模一样。

我说:他记住了。他记了一辈子。

叶文洁闭上眼,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说:我知道他记住了。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看她又要睡过去,心里着急,忍不住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她睁开眼,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像换了一个人。她说: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我等了三十五年,才等到一个能托付的人。

我问她什么事。

她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布包,洗得发白,看着有好些年头了。她说:你打开。

我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打开盒子,里头放着一张折叠的纸,用皮筋捆着。

叶文洁说:别在这里看。你回齐家屯去,把它放好。等我死了,你再打开。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这间屋子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我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转头朝门口看去。门关着,小玻璃窗透进来走廊的灯光,没有人。

叶文洁说:你自己注意。这里有些人,你不了解。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坐在床边,攥着那只铁盒子,手心冒汗。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我闻到那味道的第一反应是,那像是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

下午,傅秀贞拿了叶文洁的换洗衣物回住处。

我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拿着铁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盒子的锁扣已经锈死了,但盖子能掀开一条缝,里头露出的那截纸边缘泛黄,上面写着的字迹歪歪扭扭,看不清内容。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

我抬头,梁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夹着一份病历,朝这边走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笑了笑,说:罗师傅,在这儿坐着呢?

我说:透透气。

他在我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闲聊天儿的架势。他问:您和叶奶奶,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早年间的事了。她跟我爹是熟人。

他点点头,像是很理解的样子。他又问:那您知不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攥着铁盒的手紧了紧。我说:不太清楚。

梁医生说:我翻过她的病历,上面写她以前在研究所工作过。这年头,都不容易,研究所那种地方,听说是保密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没接话,把铁盒塞进大衣口袋,站起来,说道:我下楼买包烟。

梁医生点点头,还是笑呵呵的。他说:去吧。对了,罗师傅,叶奶奶这病,随时可能有情况。您要是走远了,怕赶不上。

我说知道了,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他翻病历纸的哗啦声。那声音轻轻的,却像针一样扎在我背后。

我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我后背上,直到我拐过楼梯转角。

出了医院大门,风刮得厉害。

我在路边小卖部买了一包烟,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一根。

烟抽到一半,我掏出那铁盒子,又看了一遍。

盒盖那条缝里,纸张的边角露出一个字,像是“智”。

底下还有半个字,被折进去了,看不清楚。

我攥着铁盒,望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层。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罗飞,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烟抽完了。

我把烟屁股摁灭在马路牙子上,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往回走。

经过医院侧门的垃圾箱时,我停了一下。

垃圾箱旁边扔着一件白大褂,揉成一团,像是被人随手丢掉的。

袖口沾着一点淡黄色的污渍,像是碘伏,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没太在意,抬脚进了楼。

那一夜,叶文洁的情况急转直下。

傅秀贞半夜敲了我的门,说叶奶奶发高烧,意识不清,一直在说胡话。

我披上衣服赶到病房的时候,梁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两个护士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药盘。

梁医生看见我,说:感染了,高烧三十九度八。我已经给她上了抗生素。

我看着病床上那张泛红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叶文洁确实在说胡话,唇齿间喃喃的,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

有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地瞪着我。

她说:别让他们碰那个盒子。

我愣在原地。她说完这句话,眼珠一转,又昏睡过去。

梁医生正在调试输液管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空空的,铁盒子不在那里。

我往门口退了半步。他转过头来,还是那张温和的笑脸。他说:罗师傅,叶奶奶烧糊涂了。您别担心,我在这儿守着。

我说:辛苦梁医生了。

他笑着点头,视线在我大衣口袋的位置停了一瞬。我大衣口袋里装着那只铁盒子,隔着布料,我觉得自己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02章完

03

叶文洁撑过了那个晚上。

第二天早晨,高烧退了一些,她人也清醒了。我进病房的时候,她正靠着枕头,喝傅秀贞喂的米汤。看见我进来,她示意傅秀贞先出去。

傅秀贞放下碗,带上门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她。

叶文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我,说道:盒子,放好了吗。

我说:在我身上。

她说:贴身带着。别离身。

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铁盒。她伸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盒底,又递还给我。她说:盒底有一个暗扣。你按一下。

我照她说的,手指在盒底摸索。

果然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按下去,喀哒一声脆响。

盒盖弹开一道缝。

我掀开盖子,里面除了那张折着的纸,还有一样东西。

是半把钥匙,铜的,断口很毛糙,像是掰断的。

叶文洁说:这半把钥匙,是第二道保险。纸上的内容你看完之后,要配合这把钥匙一起用,才能找到东西。

我问她:什么东西?

她说:你看了纸上的字,自然会知道。

我把钥匙放回盒子里,贴身揣好。叶文洁又躺了下去,眼睛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我没吭声。

她说:你爹救过我的命。他没用过我的姓,没用过我的名,连我的来历都没问过。他替我守了一辈子秘密。这个世上,肯替别人守秘密的人不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但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轻轻抖了一下。

我说:我爹不是守秘密,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叶文洁没接话。

那天下午,梁医生来找我。

他说叶文洁的感染指标还没降下来,建议转重症监护室。

我说转吧,听大夫的。

他笑了笑,说:家属同意就好。

那我这就安排。

他走之后,傅秀贞从走廊那头匆匆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罗师傅,我昨天半夜起来打水,看见梁医生在护士站翻叶奶奶的病历。

翻了好几遍。

我皱了皱眉。问,他本来不就是主治医生吗?看看病历不正常?

傅秀贞说:他翻的,是叶奶奶入院之前的那页。那一页我记得,上面盖着绝密章,是叶奶奶自己带来的东西,医院不该动。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铁盒。

傅秀贞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昨天洗衣服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梁医生的白大褂。

袖口上沾着一块黄渍,洗不掉的那种。

他平时挺讲究的,这褂子穿了两天了,没换。

我没说话。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叶文洁说这间屋子里有一双眼睛。现在我知道了,这双眼睛到底在哪里。

傍晚的时候,叶文洁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梁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电筒,像是在给她做瞳孔检查。

他看见了我,隔着玻璃朝我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我站在玻璃窗外面,看着他的侧影。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顺眼。挺括的白大褂,干净的短发,利落的手势,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放心的医生形象。

可我心里就是不太对劲,像有根细细的刺扎在肉里。

晚上,傅秀贞让我去她那儿休息。叶文洁在省城有个住处,一间一居室的老房子,离医院二十分钟路。傅秀贞说叶奶奶让她招待我。我跟着去了。

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旧照片,黑白的,照的是一座大山,山头云雾缭绕,山下露出半截天线。

我看不懂那是什么地方,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傅秀贞端来一碗面条,我吃了。

吃完她收拾碗筷,我坐在客厅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旧书,封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我拿起来翻了翻,是一本《寂静的春天》,第一页空白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写得娟秀工整:愿这个春天,不再寂静。

落款是一个叶字。

我把书放下,走到墙边,凑近那张照片仔细看。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印着拍摄年份和地点。

那行字被磨损得很厉害,我只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红……基地。

后面的认不出来了。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夜里我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脑子里全是叶文洁那句话:智子,就在这间医院里。

凌晨三点多,我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是傅秀贞打来的。

接起来,她的声音抖得不行:罗师傅,你来医院,赶紧来。

叶奶奶的病房进人了。

不知道是谁进去的,门锁是好的,但我透过玻璃窗看见了,有人在翻她床头柜。

我翻身下床,胡乱套上棉袄,冲出屋门。

一路跑着到了医院,傅秀贞在楼梯口等我。

她脸色煞白,指着急症病房的方向,声音发颤:我上楼发现不对,就没进去。

站在那里,那个人影一晃就没了。

我跑到病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没亮,只有走廊的光透进去。推门进去,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毛巾、杯子、纸巾散落一地。

床上的叶文洁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被打扰的迹象。

但她的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借着走廊的光线看。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打印的:

盒子里有什么,我很好奇。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纸条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颗水滴的形状。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颗水滴,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在我父亲临终前,他曾经在纸上画过这样一个图案,画完就烧了。

他跟我说:这种东西,看一眼就忘不掉。

要是以后你看见了,躲远点。

现在这个图案,出现在叶文洁的枕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看向门口。

傅秀贞站在门外,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过来。

她看了一眼凌乱的床头柜,又看了我一眼,轻声说:罗师傅……他到底是谁?

我没法回答她。我不知道那是我该问叶文洁的话,还是该问自己的话。

天亮的时候,叶文洁醒了。她看见我坐在床边,眼里闪过一丝光。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他来了,对吗。

我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又睁开眼,像做了某种决定似的,对我说:回齐家屯去。

把盒子里的纸拿出来,烧了。

钥匙留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我说:烧了?你不是说要我看吗?

她说:纸上的东西,你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现在你知道了,你会死。

我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窗外,天光大亮,冬日的太阳惨白地挂在天上。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睡。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铁盒。

直到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从我把这只铁盒接过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03章完



04

我没有立刻回齐家屯。

叶文洁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在我脑子里滚了一整天。

她说回齐家屯去,把纸烧了,钥匙留着。

又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像交代后事,倒像在布置一场等待。

我等到傍晚,又去了一趟重症监护室。

叶文洁还在睡,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

梁医生没在,值班的是一个年轻护士。

我隔着玻璃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在医院后门的花坛边,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铁盒。

盒盖弹开,我取出那张折着的纸。

纸很薄,摸起来有种特殊的滑腻感,像是涂过什么东西。

我不敢在医院门口打开,又把纸塞了回去。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花坛角落里蹲着一只猫。

土黄色的,瘦得皮包骨头。

那猫直直地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我心里发毛,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过去,猫转身钻进了冬青丛里,悄无声息。

我站起来,顺着医院侧面的小路往外走。

快走到路口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闪进了路边的电话亭。

那人穿着灰呢大衣,背对着我,像是在打电话。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了几十米,才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

电话亭空了。

我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朝公交站走去。

到了公交站,才松了口气。

等车的时候,我又把铁盒掏出来,摸了一遍盒底的暗扣。

确认没松,才重新揣好。

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今早从叶文洁枕边拿的那张,写着“盒子里有什么,我很好奇”。

我摸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反复掂量这几个字。

那字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写的。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在后排唠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灌进我耳朵里。

一个说:你听说了没?

东头老李家那小子,说是出差去了,这都两年没回来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他妈天天在家哭。

我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的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怎么也连不成一条线。

到了齐家屯,天已经黑透了。

我下了车,走了二十来分钟土路,到了自家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先在堂屋坐下,喝了口水。

然后把铁盒放在桌上,拧开台灯,就着灯光,取出那张折着的纸。

纸展平之后,比我想象的要大,A4纸那么宽,上头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是几串数字,像坐标,又像日期。

第二行是一个地名:齐家屯后山,土庙旧址。

第三行只有两个词:半把钥匙,一颗石头。

我盯着这三行字,看了足有一刻钟。

纸上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解释,没有交代。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地名。

齐家屯后山,土庙。

那地方我小时候去过,说是庙,其实就是几间塌了的土坯房,后来被村里人拆了,地基都找不着了。

我把纸折好,准备按叶文洁说的,烧掉。

火机掏出来了,打了两下,没打着。

第三下,火苗蹿起来,我拿着纸凑上去。

纸边刚碰到火苗,我又缩回手。

心里有个声音在劝自己:万一烧了,再也找不回来呢。

我把火机扣在桌上,把纸重新叠好,塞回铁盒。然后披上棉袄,拎着手电筒,出了院门。

齐家屯后山,离村口有三里地。

冬天路不好走,雪化了一半,踩上去一脚泥一脚冰。

我打着手电,沿着小时候记忆里的路摸过去。

走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在一片乱石坡上找到那地方。

土庙早就没了,只剩下几块半截的青石条,埋在枯草和积雪里。

我站在那堆石头前,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一个烂木头箱子斜靠在石条旁边,已经散架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蹲下来,拨开枯草,又摸了摸石条的底部。

冰凉的石头上,刻着一个图案。

手电照过去,那图案清清楚楚,像一颗水滴,线条粗犷,刻痕很深,有些年头。

我伸手摸了摸那颗水滴。

石条底下,有一道细细的缝,像是后挖的。

我抠了两下,抠出一小块松动的土块。

土块底下,埋着一个塑胶袋,包得严严实实。

我解开塑胶袋,里面是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灰黑色的,表面光滑,不像普通的山石。

掂在手里,分量比同体积的石头沉得多。

我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觉得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石头表面透着凉气,不像被土埋着的东西,倒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我把石头裹好,装进口袋,又把土坑和石条恢复原样。走下山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堆石条。月光下,那片乱石坡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到家里,我关上院门,进了堂屋,把那块石头放在桌上。灯光下,石头表面有一种隐隐的光泽,像打磨过的金属,又像是某种矿石。

我把水烧上,泡了一壶茶。茶喝到第三碗,我拿起电话,拨了傅秀贞的号码。响了四五声,她接了。我问:她醒着吗?

傅秀贞说:醒着。像是知道你今天晚上要打电话,一直没睡。

我说:你让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十几秒,叶文洁的声音响起来。她问:去了?

我说:去了。土庙没了,石头我找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纸还在吗。

我说:还在。我没舍得烧。

她说:留着吧。时候到了,自然就看得懂了。

我说: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这石头是干什么的?半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她像是笑了笑,声音干涩得像风干的树叶。她说:你知道这石头有多大了吗?

我问:多大。

她说:比这个星球上任何一种文明记录的矿物都要古老。它是从天上来的。

她说:罗飞,你爹救过我。

我不骗你。

这石头,是那个东西身上掉下来的碎片。

它掉在齐家屯,是被动过的。

有人专门把它藏在那的,藏了快五十年了。

我想问她,那个“东西”是什么。话还没出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傅秀贞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来:叶奶奶,叶奶奶!

然后电话断了。

我握着听筒,愣愣地坐在堂屋里。桌上的石头,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像一只正在沉睡的眼睛。

我看了看窗外。后山的轮廓黑沉沉地蹲在夜色里,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光。院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晃了一下。

我放下听筒,站起身,走到窗边。院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呜咽着刮过干枯的树梢。

那一夜,我没合眼。

石头放在床头柜上,我用毛巾裹着,隔一层布,都觉得手心发凉。

到了后半夜,我做了个决定:天一亮,就回省城。

我要当面问清楚,这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历,她又打算让我干什么。

04章完

05

天亮得晚,我五点多就起了。

石头裹在棉布里,又从铁盒里取出那半把铜钥匙,一并揣好。

临出门时,我站在堂屋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上了阁楼。

阁楼板子吱呀作响,十多年没人上去,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爹的猎枪挂在墙角的铁钉上,枪管锈得起了层红褐色的皮。

我把它摘下来,又找了一瓶枪油,坐在阁楼地板上擦了一早晨。

擦到枪管锃亮,能照出人影来,我才停手。

枪不重,托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

我把枪裹在一条旧床单里,背在背上,锁了院门,朝村口走去。

到省城时快中午了。

我没有直接去医院,先去了叶文洁的住处。

傅秀贞开的门,她眼睛红肿,像是一夜没睡好。

她说:叶奶奶昨天夜里又烧了,现在在输液,意识时好时坏。

她说让我见到你,带你去站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拿样东西。

我跟着她进了卧室。

傅秀贞拉开衣柜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信封没有封口,里头装着一张旧照片,黑白照,边角已经卷了。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老式的军装,站在一片戈壁滩上,背后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建筑。

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写了两个字:红岸。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的人脸都很模糊,分辨不清长相。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那个人,身量瘦小,微微侧着头,像是正要转头看向镜头。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杨卫宁。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把照片装回信封,问傅秀贞:她还有没有交代别的?

傅秀贞想了想,说:叶奶奶说,你拿到照片之后,就去医院,跟她原来的主治大夫要一份病历复印件。

她说是“原来的主治大夫”,不是现在的梁医生。

我皱起眉头。我问:原来的主治大夫是谁?

傅秀贞说:姓周,周渊。退休了。他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门牌号我写给你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我接过来,又问:这个周大夫,跟叶奶奶什么关系?

傅秀贞说:他是叶奶奶的老同事。叶奶奶调来省城之后,就是他给看的病,看了小十年。后来他退了,才换成梁医生接手。

我点点头,把照片和纸条收好。临走时,傅秀贞拉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罗师傅,你自己小心点。我总觉得,那个梁医生,不像他表面那样。

我说知道了。

出了楼门,我直奔医院家属院。

三号楼二单元,我按了门铃。

过了半晌,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打量着我。

我问:周大夫?

他说:我是。你是谁?

我说:我叫罗飞。叶文洁让我来找您。

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两眼,侧身让开门,说了句:进来吧。

屋里有股中药味。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报纸和药瓶,老式沙发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格子布。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进对面的藤椅里,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他说:她让你来拿什么?

我说:她说您手上有她一份病历复印件。她让我来拿。

周渊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进了里屋。

过了几分钟,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封口,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打印字,中间夹着一张处方笺的复印件,字迹潦草。

我看不太懂,抬头看着他。

周渊说:她让我留着这份东西,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拿。她没说用来干什么,只交代了一句话。

我问: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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