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估分才400出头,我托关系想让她读个专科,查分那天,看到成绩单上的数字,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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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闺女站在我旁边,网吧里人声嘈杂,我耳朵里只剩心脏砸在肋骨上的闷响。

屏幕上那串数字,我看了一遍,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692。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转头看她。她脸上没有半点惊喜,反而像在发呆。我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这丫头,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攥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那个数字从耀眼变成扎眼,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我跟自己说,别急,慢慢来。



01

闺女估分那天,是六月十四号。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傍晚才出来。客厅里我正扒拉着米饭,她坐在对面,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爸,我大概估了一下,四百出头。”

我筷子停在半空,饭粒黏在嘴唇上也没觉着。愣了好几秒,我才挤出一个笑:“没事,够用就行。”她嗯了一声,起身回了屋,门轻轻带上。

那顿饭,我吃了一个多钟头,碗里的菜凉透了。我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那丫头,从小不是这样的。

记得她小学三年级,期末考了九十八分,回家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蹲下来哄她:“九十八都这么高啦,爹当年连六十分都考不上。”她憋着小嘴说:“有一道题我看错了,本来能考一百。”

那时候她眼里的光,亮得能照人。

高二之前,她的成绩一直稳稳当当排在年级前二十。

最拿手的是数学,初二参加省里的奥数比赛,拿了二等奖。

那张获奖证书,现在还贴在老屋东墙最中间的位置。

爷爷嘴上总说丫头片子念那么多书没用,可每次路过那面墙,都要停下来,扶一扶老花镜,看上好一会儿。

可高二那年,她的成绩像被人从半空中拽下来一样,一路往下掉。

家长会我去过一次,老师喊我留下来单独谈,说她上课老是走神,作业倒是交得齐,可错误率高了很多,像是完全不在状态。

我问她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她,她说没有。

我问她是不是家里什么事让她分心了,她也说没有。

我一个大老粗,也看不明白那些卷子上的东西,只能闷声抽烟,心里头急得像猫抓一般。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到快十二点,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去了阳台。

手机攥在手里好一会儿,才拨通班主任张春燕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张老师,是我,嘉欣她爸。大半夜的,打扰了。

她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像是坐了起来:“是嘉欣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您,嘉欣估分四百出头。你看,这个分数能上个啥学校?”我斟酌了一下,又问,“她平时成绩不是挺好嘛,怎么高考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像是在想怎么跟我说。

“国梁,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嘉欣这丫头,高二之前的表现你是知道的。她的水平,不该只有这点分数。”

“那您觉得……她是考砸了?”

“我没法说她是不是考砸了。但她这两年的状态,确实一直在下滑。我找她谈过几回话,她每次都跟我说没事。有一回我实在不放心,跟她聊到放学,她才松了松口,说是家里的事让她有点担心。后来再问,她又什么都不说了。你们家里,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我攥着手机,指头关节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想不出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妈前年走的,可那时候闺女成绩还好好的。

我开车追尾了一次,也是小事故,没伤到人。

她妈在超市里被人偷了工钱,那也是前年的事了。

唯独能想到的,就是我这几年跑车跑得厉害,有时候连着跑两三天不回家。

闺女小时候我还接送她上学,后来换了车型,早出晚归的,跟她碰面的时间都少了。

她会不会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不管她了?

张春燕见我没答话,又说:“嘉欣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们当父母的,得多上点心,跟她聊聊。”

我嗯了一声,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楼下路灯泛着黄,照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六月的夜风闷热,裹着一股子潮气,吹得人后背冒汗。我这闺女,到底怎么了?

四百出头,四百出头,四百出头。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我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闺女是个要强的孩子。

她要不就算了,可她明明不是那种人。

她如果考砸了,一定会难受得吃不下饭。

可她今晚上,还吃了两碗饭。

我抽完那包烟,才进屋。路过闺女房间,门缝里漏出一丝灯光。她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地响,像秋风吹过枯叶。

我站了足足两分钟,想敲门,手抬了又放下。算了。明天再说。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求人。

02

闺女那成绩,我琢磨了整整一晚上,越想越坐不住。

四百多分,本科是上不了的,好的专科也够呛。可高中三年读了,总不能让丫头片子去饭店端盘子吧。我老丁穷了半辈子,不能让她再穷一辈子。

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这念头在我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拔不干净。

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贾昊然。

我俩初中同桌,头两年好得穿一条裤子。

后来他考上中专,毕业分到学校当老师,一步一步混成了教务科的副科长。

前几年同学聚会见过一面,他胖了一圈,头发也稀了,但那张脸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散场的时候他拍我肩膀:“老丁,有啥事用得着兄弟的,尽管开口。”

我笑了笑,没当真。

可现在,我当真了。我闺女这辈子就这一回高考,我当爹的如果不使劲,将来她怨不怨我是一回事,我自己过不过得去自己这道坎,又是另一回事。

那天下着小雨,雨丝细蒙蒙的,落在身上黏糊糊的。

我买了两条烟,拎了一箱奶,去了他家。

开门的是他媳妇,把我让进屋,他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

见我来了,愣了一下,随即堆起一脸笑:“哎哟,老丁,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我把烟和奶搁在门口的鞋柜上,笑了笑:“没事就不能来坐坐?”

他瞟了一眼烟,没接话,起身给我倒了杯茶,又在茶几上搁了一包烟,招呼我坐。我坐下来,端着茶杯,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坐在沙发那头,翘着二郎腿,也不催我,就是看着我。那眼神里头,带着点审视,跟从初中时他看你那种热络劲儿可不是一回事。

我咬着牙,把闺女的情况说了。估分四百出头,想找个能上的专科。说到最后,嗓子有点哑:“老贾,我实在没别的门路,就来求你了。”

贾昊然没急着接话,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才开口:“老丁,说实话,嘉欣这个分数,确实不太好办。好的专科,人家要的就是五六百的。差的,你又不想送。不过嘛……”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办法也不是没有。”

我赶紧接话:“啥办法?”

他伸了两根手指头:“两万块,我给你办妥。学校那边我去打招呼,专业也给你选个好的,以后出来好找工作。”

两万块。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半天没吭声。他又补了一句:“这钱可不是我拿的,是学校收的赞助费。咱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坑你吗?”

我嗓子干巴巴的,挤了一个字:“行。”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丁,你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汪着一摊一摊的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

他没送我下楼,只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等我信儿啊。”我回头冲他笑了笑,笑得跟哭差不多。

出了小区大门,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掏出烟点了。

烟头忽明忽暗,映着我那张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脸。

两万块。

我干了二十年出租,手机里攒的也就这个数的一半多点。

我蹲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站起来,蹬了蹬发麻的腿,朝熟食店走去。

半斤酱牛肉。

闺女最爱吃的,每次路过都要多看几眼。

那丫头跟她爹一个样,从来不说想要,就是多看两眼。

放在副驾驶座上,我闻了一路那香味,一口没动。

回到家,闺女已经睡了。

我把牛肉放进冰箱,又回屋打开衣柜,从最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张存折,两张旧存单。

我打开存折,看着上面那串数字,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回去。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着:半个月白班加夜班,能挣到四千左右。

再加上存折里攒下的那些,再想办法问人周转一点。

差不多能凑齐。

窗外有只夜鸟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像在喊谁。我翻了个身,腰上那阵酸疼又泛起来。

杨玉瑾在隔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反正那晚,我差不多一夜没合眼。



03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出了车。

以前我跑白班,下午五六点收车,回家吃饭,看会儿电视就睡。

现在我开始连着跑,白班跑完不回家,去火车站那边蹲夜活。

活儿少的时候靠在座椅上眯一觉,后座放着一床旧棉被,裹着就是一夜。

腰上的老毛病,前两年落下的。

开车时间一长,腰眼就跟垫了根铁棍似的难受,酸胀发麻。

我抽屉里备了止痛片,疼得受不了就吞一片,顶个把小时。

杨玉瑾那阵子看我回得晚,也没说什么。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听见我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贴膏药,膏药撕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

她没出来,我听见她在房里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进门,她坐在餐桌边,桌上摆着几个碗,菜用盘子反扣着。她没看我,声音平平的:“存折上少了两千五,你拿去干啥了?”

我弯腰换鞋:“攒着,给闺女上学用。

她猛地站起来:“上学?闺女自己都说了,不想念了,你还折腾啥?”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那腰,医生说过不能再这么熬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自己的腰,我自己有数。”我走进厨房,盛了碗饭,坐下来扒拉了几口。菜凉了,米饭结成了块,嚼着干巴巴的。

她站在客厅里,背影被灯光拉长:“丁国梁,你要是把腰跑废了,这个家怎么办?”

我没接话。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托了人,得要两万块,我得玩命地挣。

那晚睡觉前,我听见她跟闺女在隔壁说了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你爸这几十年,就认一条死理,你拦不住的。”

然后是闺女的声音,低低的,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她说:“我知道他拦不住,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我当时没听清。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可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把家当成了旅馆。

早上出门,闺女还没起。

晚上回来,她已经睡了。

餐桌上杨玉瑾每天给我留一碗饭,用盘子反扣着,有时候是土豆丝,有时候是炖白菜。

我扒拉两口,碗一洗,躺下就睡。

周六那天下午,我本来约了贾昊然见面。

临出门前接了单长途,跑了趟郊县,来回三个多小时,到家已经天黑了。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贾昊然的。

我回过去,他在那头说:“老丁,你可是真够忙的。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办了呢。”

我连连道歉:“今天拉了一趟长途,耽搁了。钱我已经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周内给你送过去。”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这边学校也打好招呼了。你钱到位,我把名额给你定下来。”

挂了电话,我看到闺女站在门口,正看着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胡乱扎着,脸有点黄,像是没睡好。

“爸,我不念了,你别跑车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看了她一眼,没心思跟她争论,说了句:“念不念,你说了不算。”然后转身下楼,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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