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语言服务助推养老事业与产业协同发展

截至2025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亿，人口老龄化是我国今后较长时期的基本国情。“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深入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促进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在这一战略布局中，老年语言服务是一个尚未得到充分重视却至关重要的环节。语言能力是老年人维持社会连接、获得生存支持、保有生命尊严的基础性能力。以语言服务为切口，推动养老事业与产业协同发展，既是当务之急，也是长远之策。

语言服务是养老服务的基础支撑。生理机能的衰退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听力下降、词汇提取困难、表达不流畅乃至失语，在老年群体中十分常见。由此衍生的沟通困境，如日常交流“听不清、说不出”，医疗问诊“听不懂、问不明”，数字生活“不会用、不敢用”，公共服务“看不懂、办不了”，不仅会降低老年人的生活质量，影响其社会参与活跃度，还容易导致自我封闭，进一步加剧认知功能退化和心理健康问题，形成“沟通困难—社会退缩—认知下降”的负循环。

研究表明，老年人认知障碍、抑郁症、孤独感等与语言能力衰退密切相关。例如，听力受损的老年人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显著高于正常听力者。语言不仅是信息交流的工具，更是情感联结、身份认同与文化传承的载体。当老年人因语言障碍而无法参与家庭对话、社区活动或医疗决策时，其自尊感与安全感将受到严重冲击。老年语言服务的价值，正在于从最基础的沟通能力入手，打破这一恶性循环。通过康复训练、辅助适配、环境改造与人文关怀，缓解甚至消除老年人在沟通交流、社会参与及情感联结等方面的障碍，从而筑牢养老服务的基础支撑。

构建公益普惠的语言服务体系。养老事业的核心在于普惠与公平。老年语言服务的事业属性，聚焦于保障老年群体的基本语言权益，促进社会包容共享。当前，这一公益普惠性体系尚不健全，仍存在一系列问题：顶层设计滞后，尚未出台专门政策；服务力量薄弱，社会组织与社区参与度低；资源分布不均，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差异显著，等等。

健全这一体系，可从三个层面发力：一是依托社区养老服务中心与医疗机构等，建设标准化老年语言服务站，提供语言评估、康复训练、沟通辅助等一站式服务。二是聚焦失能失智、空巢独居、农村留守等特殊老年群体，以及医院、银行、政务大厅等涉老公共服务场所，精准提供服务。三是制定老年语言服务规范，开展从业人员培训，明确服务内容、人员资质、质量标准，壮大公益服务队伍，提升服务专业化水平。此外，鼓励高校语言治疗、社会工作、老年学等专业学生参与志愿服务，形成“专业引领+志愿补充”的服务格局。

开拓老年语言服务的新蓝海。养老事业解决兜底问题，养老产业提升服务品质。“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大力发展银发经济，丰富适老化产品和老年服务供给。”老年语言服务的产业潜力巨大，不能停留于传统的基础沟通、日常陪伴、健康咨询等业务，而应以“蓝海思维”开拓新空间，满足老年群体多元化、个性化、品质化的语言服务需求。

方向之一是开发智能化语言服务产品。利用人工智能大模型、语音识别与合成、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研发适老化语音交互产品、AI陪伴机器人、数字沟通辅助工具等，以低成本、大规模地满足老年人的语言服务需求。例如，AI记忆助手可辅助轻度认知障碍老人完成日常用语训练。

方向之二是提供个性化语言服务。面向随迁老人提供方言翻译、地域文化适应、心理疏导等服务，面向高知老年群体提供生命回顾、口述史记录、家族文化整理等服务，实现从普适性到定制化的升级。这类服务兼具文化价值与情感价值，市场潜力可观。

方向之三是跨行业融合业态。将语言服务与金融、保险、法律、旅游等领域深度结合。例如，法律行业可推出“老年法律语言服务包”，以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遗嘱、遗产、授权等法律文书；旅游行业可开发“老年语音导游+紧急沟通”一体化适老旅游服务。当前，老年语言服务产业整体仍处于起步阶段，是银发经济中的“新蓝海”，蕴藏巨大的创新空间与市场机遇。

事业与产业协同融合，从生存保障迈向发展赋能。老年语言服务既是事业，也是产业。二者并非此消彼长的关系，而是互为支撑的有机整体。公益事业为产业发展培育市场需求、积累服务经验；产业创新为事业体系提供技术工具、降低服务成本、提升服务效率。推动老年语言服务事业与产业协同发展，需要坚持“公益为本、市场驱动、协同融合”的总体思路。在政策层面，建议将老年语言服务纳入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专项规划，设立试点城市，探索政府购买服务、公益基金支持、社会资本参与等多元化投入机制。在标准层面，加快制定老年语言服务行业标准，明确公益服务与市场化服务的边界与衔接机制。在人才层面，推动高校开设老年语言服务相关课程，建立老年语言服务新职业序列。更为重要的是，要推动养老服务从生存保障向发展赋能跃升。语言服务不仅是解决沟通困难的技术手段，更是帮助老年人激发生命活力、延续社会价值、实现自我表达的重要途径。

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中，老年语言服务不应被忽视。让每一位老年人都能被听见、被理解，并能有尊严地表达，这不仅是一项专业服务，更是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度量。以语言服务为支点，撬动养老事业与产业协同发展，正当其时，也必将大有可为。

（作者：刘楚群，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来源：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