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是我和苏晚的大婚之日。
整栋单元楼被喜庆的红色铺满,大红喜字贴满楼道,鲜红绸带缠绕楼梯扶手,空气里萦绕着婚庆礼花的细碎香气,还有糖果清甜的甜腻味道。处处皆是圆满热烈的模样,所有人都在祝福我,娶到了人人夸赞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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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辰,二十七岁,做建材生意,踏实勤恳,家境普通却一直勤恳打拼。苏晚比我小一岁,性子软糯温柔,长相清秀干净,待人温顺有礼,是朋友口中乖巧懂事、万里挑一的宝藏女孩。
我们经朋友介绍相识,初见一眼,我便彻底动了心。往后一年多的相处,她从未任性撒娇、无理取闹。我忙于生意无暇陪伴时,她从不抱怨,只温柔叮嘱我注意身体;逢年过节,她细心为我父母准备礼物,礼数周全、体贴入微。懂事的模样,常常让我心生心疼。
身边亲友无一不羡慕我,说我运气极好,能得苏晚倾心相伴。我也始终笃定,这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为此,我倾尽所有筹备婚礼,不顾预算超额,满足她所有喜好,定制婚纱、敲定酒店、置办三金,只为给她一场体面盛大的婚礼,让她风风光光嫁给我。我满心期许,往后余生,护她周全,予她安稳,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婚礼当天热闹非凡,二十桌酒席座无虚席,欢声笑语、祝福满堂。我忙前忙后一整天,接亲堵门、敬茶迎宾、轮番敬酒,马不停蹄、身心俱疲,可看着身边一身洁白婚纱、眉眼温柔的苏晚,心底便灌满了滚烫的欢喜,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
夜里十一点,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喧嚣彻底褪去,喜庆的婚房终于归于安静。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大红床品明艳热烈,满屋都是新婚的浪漫氛围。我看着床边低头整理裙摆的苏晚,心脏依旧砰砰直跳,满心都是新婚的悸动与期待。
她穿了一整天高跟鞋,顶着精致妆容,眉眼低垂的模样温柔动人。我缓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忙碌后的沙哑,满是宠溺:“累坏了吧,今天辛苦你了。”
苏晚轻轻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声音软糯温柔:“不辛苦,能嫁给你,我很开心。”
温柔的话语瞬间揉软了我所有心绪,我小心翼翼抬手,为她摘下沉重的皇冠发饰,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发丝,温热的触感让人心头一颤。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眸,字字恳切,“往后余生,我一辈子疼你、护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晚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头,耳根红得通透,轻轻应了一声。暖色灯光衬得她愈发温婉动人,我心头暖意翻涌,伸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可就在触碰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僵硬颤抖,下意识往后躲闪,脸上的娇羞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苍白与痛苦,眉头紧紧蹙起。
我瞬间察觉异常,立刻收回手,紧张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久后,医生拿着检查单走出急诊室,神情严肃复杂。我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手臂,急切追问病情。
医生抬眸打量我,语气带着隐晦的责备:“你是患者丈夫?今天刚结婚?”
我连忙点头应声,满心焦灼。
“没器质性大病,是先兆流产。”医生语气严肃,字字清晰,“患者怀孕四十多天,刚着床胎相极不稳,本需要静养安胎,结果一整天站着应酬、奔波劳累,情绪波动大,刺激子宫收缩,才引发剧烈腹痛。再晚来一会,孩子大概率就保不住了。年轻人做事注意分寸,孕早期三个月严禁劳累和亲密接触,好好卧床休养!”
平地惊雷,炸得我浑身僵硬、大脑空白。我呆呆伫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脚冰凉刺骨。
四十多天的身孕?
我疯狂推算时间,心口一点点沉入万丈冰窖。十月六日的婚礼,往前推四十多天,受孕时间恰好是八月底到九月初。而那段时间,我正因外地工地突发事故,在几百公里外的邻市驻扎出差整整一个月,九月底才返程归家。
整整一个月,我们异地相隔,我从未回过家,从未与她相见,更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
一瞬间,震惊、错愕、荒唐、心寒、愤怒,无数情绪席卷全身,将我彻底裹挟。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在鼓里一个多月,满心欢喜挑选婚纱、敲定婚期、布置婚房,憧憬着一家三口的安稳未来。
我心疼她筹备婚礼辛苦,事事迁就、处处忍让,超额满足她的所有要求。我父母更是真心待她,给足本地最高标准彩礼,配齐全套三金,婚房主动加上她的名字,掏心掏肺把她当成一家人。我们全家倾尽所有的真诚和偏爱,换来的,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欺骗和背叛。
过往所有被我忽略的异常,此刻尽数涌上心头,串联成刺眼的真相。八月底我出差之后,一向黏人主动的苏晚,突然变得冷淡疏离。我主动视频通话,她次次以疲惫、早睡、聚会为由匆匆挂断,极少主动分享日常,态度敷衍又疏离。
当时的我,只当是异地距离让她委屈,满心愧疚,加倍对她好,日日点外卖、转零花钱、耐心安抚,拼命弥补陪伴的缺失。如今想来,她的冷淡不是委屈,是心虚;她的懂事不是温柔,是愧疚;她的处处迁就,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背叛,精心扮演完美新娘的人设。
就连婚礼当天的所有反常,此刻都有了答案。她全程强颜欢笑,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护着小腹;几杯红酒便脸色惨白、站立不稳,不是不胜酒力,是孕早期体虚脆弱,经不起半点折腾。她明明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明知过度劳累会危及身体,却依旧硬撑着完成整场婚礼。
她赌我不会发现真相,赌我会傻傻接盘,赌我会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家、养孩子,赌我会一辈子活在她编织的温柔谎言里。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巨浪,缓步走进病房。病床上的苏晚已经输上保胎药水,脸色依旧惨白虚弱,双眸紧闭,模样脆弱无辜,惹人怜惜。可此刻看着这张温柔乖巧的脸,我心底只剩刺骨的冰冷和极致的讽刺。
听到动静,苏晚缓缓睁眼,看见是我,眼底立刻涌上委屈的水雾,虚弱地朝我伸手,声音沙哑软糯:“阿辰,我好难受,对不起,新婚夜还给你添麻烦了。”
若是从前,我定会满心心疼,温柔安抚。可此刻,我早已没了半分温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无温:“不麻烦,只是有些意外。”
我的淡漠让她瞬间慌乱,眼神飘忽躲闪,小心翼翼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肚子疼……”
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我心底一片荒芜,一字一句,冰冷戳破所有伪装:“医生说,你怀孕四十多天,先兆流产。”
这句话落下,苏晚浑身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嘴唇颤抖不止,所有的淡定温柔尽数崩塌。几秒后,泪水汹涌滚落,她崩溃哽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办婚礼的!”
“你不知道?”我低笑出声,满是悲凉嘲讽,“八月底到九月初,我一直在外地出差,从未碰过你。苏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极致的沉默席卷病房,只剩她压抑崩溃的哭声。她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抓着床单,指尖泛白,不敢抬头与我对视,没有一句辩解。她的沉默,就是最残忍、最真实的答案。
一年多的真心交付,毫无保留的信任,倾尽所有的偏爱,一场万众祝福的婚礼,终究只是我一人的独角戏,是一场荒唐至极的骗局。
“我错了,阿辰我真的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后悔了!”她哭得浑身抽搐,卑微哀求,“我把孩子打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静静看着她狼狈崩溃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怜悯。一时糊涂,从来不是背叛的借口。她藏着秘密,踩着我的真心,心安理得享受我和我家人的所有付出,带着别人的孩子嫁入我家,妄图让我用一生为她的过错买单,这份自私,早已不值得半分原谅。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无比决绝,彻底斩断所有念想:“不用了。”
“苏晚,我们结束了。从你瞒着我出轨、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我的那一刻,我们的婚姻就彻底作废了。”
“我可以接受生活清贫、日子坎坷,接受磨合包容、风雨同舟,但我绝不能接受算计和背叛。我的真心很贵,我的婚姻干净坦荡,容不下半点肮脏和谎言。”
她瞬间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摇头挽留,伸手想要拉住我,被我侧身避开。绝望彻底笼罩了她,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的慌张与无助。
“天亮我会通知双方父母,取消婚礼,办理离婚。”我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松动,“所有彩礼、三金、婚礼开销,你必须悉数归还。你犯下的错,不该由我和我的家人买单,所有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我不再看她崩溃痛哭的模样,转身走出病房。寂静的走廊惨白冰冷,衬得我满身狼狈。
一夜之间,新婚变陌路,圆满变破碎。我曾以为娶到了人间温柔,倾尽所有奔赴余生,到头来,不过是撞进了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场荒唐的新婚变故,打碎了我所有的憧憬,也彻底打醒了我。错的人及时止损,便是余生最好的结局。往后余生,我依旧期待真诚的爱意,却再也不会为不忠不义之人,浪费半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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