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捡来的儿子养了23年，亲妈800万接走，他头不回，2年后却寄来包裹
我今年五十八，在工地看大门。捡到我儿子那天，是2001年秋天。
那会儿我在建筑队干杂活，下班路过医院后门，听见垃圾桶旁边有动静。过去一看，一个包袱裹着个婴儿，脸都冻紫了，哭得没声了。我抱起来就往医院急诊跑。
护士给孩子喂了点奶粉，检查了一下说除了有点着凉没大事，应该是刚生下来没几天就被扔了。我在医院蹲了一宿，没人来找。第二天报了警，派出所说先放福利院。我回去想了三天，又去福利院把孩子抱回来了。
我那时候三十二，没老婆没孩子，老家就剩一个老娘。工友说我疯了，自己饭都吃不上还养孩子。我没搭理。给孩子起名叫王念，跟我姓。
头两年最难。我白天上工，把念儿寄在工地旁边一个老太太家，一个月给三百块钱。奶粉尿布都是钱，我抽了十年的烟戒了。念儿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我半夜背着他去诊所，蹲在门口等天亮。
后来念儿上幼儿园、上小学，学习一直好。老师夸他聪明，作业不用催自己写完。他上初中那年我托人找了看大门这活儿，工资不高但稳定，夜班能睡会儿。念儿放学回来就坐我值班室写作业，写完帮我盯着监控屏幕，说有动静叫我。
他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第二天头疼一整天。大学在省城，学费我凑了凑，又办了助学贷款。念儿寒暑假回来，在工地搬过砖、送过外卖，从来不伸手跟我要钱。
他大四那年春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开车的是一男一女，穿得讲究，说是念儿的亲生父母。那女的看见念儿就哭，说当年家里出事实在养不起才扔了他，现在找了好几年才找到。男的在边上抽烟不说话，后来才开口，说我们补偿你，给八百万，孩子我们带走。
念儿当时在屋里没出来。我在院子里跟他们说话，手心全是汗。养了二十三年，我把他从猫那么大养到一米八，他喊我爹喊了二十三年。
我进里屋问念儿咋想。他坐在床边没抬头，过了半天说了句：“我亲妈说他们家做生意的，能给我安排工作。”
我说那你去吧。
他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我说人家是你亲爹亲妈，你跟着他们日子好过。我这儿就一个值班室，床板都塌了半边。
他没说话。第二天收拾了行李，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衣服和大学那几本书。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他说爹我走了。我说嗯，到了打个电话。
他上了那辆车，头都没回。
车开走以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回去上班，工头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那八百万我没要。我说钱你们留着给孩子用，我养他不是为了卖钱。他亲妈硬塞了张卡给我，让我存着。我后来把卡寄回去了。
念儿走以后头几个月还打电话，后来慢慢少了。去年一整年没联系。工友说这孩子白眼狼，我说别这么说，他有他的难处。
今年开春，我正跟工友下象棋，门卫室进来说有我的包裹，挺大一个箱子。我看寄件人写的是念儿，地址是深圳。
我拿剪刀划开胶带，里头两层纸箱。最上面是一封信，信不长，念儿写的：“爹，这一万天，我没一天不想你。”信里说他去深圳以后在亲爸公司上班，攒了钱，去年结了婚，媳妇是大学同学。他说跟亲爸妈处得还行，但叫爹妈始终叫不出口，心里那个爹一直是我。
信最后说：“当年我走，是因为他们拿你跟工地的事吓唬我。说我要是不回去，就找你麻烦。我没敢跟你说，怕你出事。这两年我攒够了钱，自己买了房，跟他们掰扯清楚了。爹，我接你来深圳住。”
箱子底下还有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全是零钱。五块十块的一百的都有，用皮筋一沓一沓捆着，数了数小两万。信上说这是他这两年每个月偷偷攒的，想着有一天能接我过去。
我蹲在值班室地上，把那个铁盒子的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工友问我啥东西，我说我儿子寄来的钱。他说多少，我说两万。
他说才两万？那八百万把你儿买走了，就寄回来两万？
我没理他。把铁盒子盖上，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念儿小时候我给他攒过一罐子硬币，搁柜子顶上，说要给他娶媳妇用。后来他上大学给花了，罐子空了。
现在他又攒了一盒给我。一块两块地攒，攒了两年。
晚上我给念儿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他在那边喊爹，我说嗯。他说你收到包裹了？我说收到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他说：“爹，你来深圳吧，我给你养老。”
我说我这儿还有活儿呢，走不开。
他说：“那我回去接你。”
我没说话。窗外工地的灯亮着，照着值班室的窗户。窗台上放着念儿小时候的照片，在门口那棵槐树底下拍的，晒得黢黑，呲着牙笑。
我说：“啥时候回来，爹给你包饺子。”
他说下个月就回。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那个铁盒子里的钱。一块的皱巴巴的，五块的卷着边，每一张都攒得仔细。二十三年前我在垃圾桶旁边抱起他的时候，他裹在蓝布里头，眼睛都没睁开。
现在他隔了两千公里给我寄了一盒零钱，说要接我去养老。
那八百万他爹妈没买走他。他攒了两年零钱，把自己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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