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史书称作长者的仁君，为何后世都说东汉衰败自汉章帝刘炟开始

在漫长的东汉二百年历史当中，真正称得上盛世的时期，只有光武帝休养生息之后，汉明帝、汉章帝父子共同开创的明章之治。提起汉明帝刘庄，大家印象里是铁腕肃贪、严刑治世的强势帝王；可汉章帝刘炟，这位把王朝国力推到顶峰的君主，在大众视野当中却一直默默无闻。

《后汉书》当中引用曹丕的评价留下一句流传千古的评语：明帝察察，章帝长者 。一个事事明察秋毫，一个待人宽厚温和。作为普通人，刘炟的品格近乎无可挑剔，体恤百姓、孝顺长辈、待人谦和。可作为执掌天下的帝王，他无底线的宽和，撕开了东汉政治稳定的一道裂口，此后百年的外戚宦官之乱，源头都可以追溯到他执政的十三年时光。今天我们抛开非黑即白的评判，完整复盘这位争议帝王的一生。

刘炟生于公元57年，是汉明帝刘庄的第五子，生母为贾贵人，从小由明德马皇后亲自抚养长大。马皇后知书达理、行事克制，在她的教育之下，刘炟自少年时代就饱读儒家经典，养成了温和内敛的性格。永平十八年，公元75年，十九岁的刘炟正式登基。此时的东汉，经过光武帝立国、明帝铁腕治理，国内大体安定，但是明帝执法严苛，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律法条文细密，连坐禁锢制度让许多家族世代不得出仕，民间冤狱层出不穷，整个国家长期处在高压氛围当中。

年轻的新皇帝很清楚社会紧绷的状态，他即位之初就定下治国基调：事从宽厚，一改父亲严苛的政风，以仁政安抚天下百姓 。

民生层面，刘炟推出了诸多极具人文关怀的政策。他数次下诏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每当地方爆发旱灾、蝗灾，第一时间下令开仓赈济流民，免除灾区赋税，开放山林池泽，允许百姓渔猎求生，解决温饱问题。最让人惊叹的，便是他颁布的胎养令，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道由国家出台的生育扶持政令，规定凡民间孕妇，由地方官府供给谷物三斛，用来保障孕妇的生活，鼓励人口繁育，对战后人口恢复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同时他主动缩减宫廷开支，削减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兽，把国库财力向农业、民生倾斜。

司法改革更是他仁政最直观的体现。他接纳廷尉陈宠的谏言，废除数十条残酷的刑律，放宽审讯标准，推行疑罪从轻，取消延续多年的官员家族禁锢制度，大量因为小错被牵连的人得以重新获得入仕的机会，大量陈年冤狱得以平反。一时间，民间风气舒缓，百姓终于脱离了高压管控，社会财富快速积累，户口数量稳步上涨，东汉迎来经济最繁荣的一段岁月。

文治方面，刘炟留下的文化遗产，深刻影响了之后两千年华夏社会的伦理框架。当时经学流派林立，各家对于儒家五经的解读各不相同，朝堂之上经常因为经学释义产生争论，思想层面缺少统一的官方标准。建初四年，公元79年，刘炟下诏召集全国最顶尖的儒生齐聚洛阳白虎观，开启了一场历时月余的经学大辩论，皇帝本人多次亲临会场，裁决各家的争议。辩论结束之后，命令班固整理全部谈话记录，编撰成《白虎通义》一书，将三纲五常正式系统化，确立为官方正统的礼教准则，塑造了后世中国人传统的伦理观念。他扩建太学，鼓励民间讲学，大兴礼乐制度；书法领域当中，流行于这一时期的草书被后世称为“章草”；蔡伦改良造纸术，同样发生在章帝执政阶段，文化传播迎来全新的发展机遇。

边疆经营上，刘炟同样拥有长远的战略眼光。汉明帝离世之后，北匈奴卷土重来，西域诸国纷纷倒向匈奴，班超孤悬西域，形势岌岌可危。朝堂当中绝大多数大臣都主张放弃遥远的西域，减少军费开支，刘炟最初也曾下达诏书征召班超回朝。班超写下千古名篇的奏疏，陈述经营西域的长远价值，字里行间满是孤臣守土的赤诚。刘炟读完奏章之后幡然醒悟，立刻改变决策，先后调拨兵马粮草支援西域战场。正是有了朝廷源源不断的支持，班超才得以纵横戈壁，平定西域五十余国，重新打通丝绸之路，中原与西域的商贸、文化交流再度恢复往日的盛况。大名鼎鼎的“十三将士归玉门”，同样也是在汉章帝时期发生的壮举，他力排众议出兵营救被困的耿恭部将士，成为一段流传至今的佳话。

内政、民生、文化、边疆，单看这些功绩，刘炟完全有资格列入一流的守成明君。可帝王的仁慈，必须建立在制度底线之上，刘炟性格当中重情重义的特质，最终演变成了王朝难以挽回的隐患。

光武帝亲眼见证王莽以外戚身份篡夺西汉天下，立国之初便定下铁律：外戚可以享受俸禄荣华，但是绝对不能手握军政实权，不允许干预朝政。汉明帝一辈子严格恪守这条规矩，就算是功勋卓著的马援家族，也刻意不给实权高位，外戚始终只能拥有富贵，没有撬动皇权的力量。

刘炟感念马皇后多年的养育之恩，对马氏一族格外优待，登基不久之后便破格提拔马廖、马防、马光三位舅舅，授予兵权以及地方治理的大权，祖宗定下的规矩第一次被打破。马氏子弟权势滔天之后，开始大肆侵占民田，攀比奢靡，多次被朝臣上书弹劾，刘炟顾及亲情，仅仅口头劝诫，始终没有做出严厉的惩处。马太后去世之后，马氏势力逐渐衰落，得到皇帝专宠的窦皇后一族，迅速崛起。

窦皇后的兄长窦宪，嚣张跋扈，竟敢强行抢占沁水公主的庄园，皇室宗亲都不敢与其相争。这件事情败露之后，刘炟勃然大怒，当面严厉斥责窦宪，可最终的处置仅仅是归还田地，既没有罢官，也没有依法治罪。这一次轻饶，让外戚集团彻底摸清了皇帝的底线：无论犯下何等过错，皇帝都不会痛下杀手。大臣第五伦多次递交奏疏，恳切提醒皇帝警惕外戚势力膨胀，刘炟心里明白其中的风险，却始终狠不下心做出强硬的约束。

公元88年，三十三岁的汉章帝突然驾崩，年仅十岁的汉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窦宪正式执掌全国兵权，窦氏子弟遍布朝廷与各个州郡，东汉外戚专权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从这一刻开始，王朝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新君幼年登基，太后依靠娘家外戚把持朝政；等到皇帝长大，朝堂之上没有可以信赖的外朝大臣，只能依靠身边的宦官发动政变铲除外戚；宦官掌权之后，又开始独揽朝政，欺压文武百官。外戚与宦官无休止的轮番厮杀，持续将近百年，不断消耗东汉的国力，地方豪强趁机大肆兼并土地，流民四起，王朝根基被一点点掏空，最终走向群雄割据的乱世。后世诸多史学家追溯祸乱源头，一致认为，这套政治困局的开端，就是汉章帝放宽对外戚的管控，将私人亲情置于国家制度之上。

当然，我们也不能将东汉灭亡全部归罪于刘炟一人。他放宽严苛吏治，缓和了明帝时期紧绷的社会矛盾，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但是过度宽松的治理，同样助长了地方豪强、贪官污吏的气焰，土地兼并的问题开始逐步显现。他推崇儒学教化天下，功德无量，可经学不断谶纬神学化，也让不少官员沉迷空谈礼教，渐渐忽略务实的政务治理。

客观评判刘炟的一生，作为天下万民的君主，他心怀苍生，推行仁政，打造了东汉王朝的巅峰盛世；作为王朝制度的守护者，他缺少帝王必须的决断力，一次次对外戚姑息纵容，松动了两代帝王辛苦建立的权力平衡，给后代留下了一个几乎无解的政治烂摊子。善良是普通人的美德，可对于执掌江山的帝王而言，没有边界的宽厚，往往会成为一场巨大的灾难。

有人说汉章帝是难得一见的仁厚君主，也有人认为他的姑息养奸埋下了东汉灭亡的祸根。在你看来，帝王的仁慈，到底该不该设置底线？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下自己的看法，一起交流探讨这段东汉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