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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正与新后缠绵,闻冷宫庶人薨,只淡淡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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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冷宫里那位庶人,昨夜没了。”

“哪个庶人?”

“还能有谁?就是当年先帝最宠爱的那位姚贵人,后来被打入冷宫的姚氏啊。”

“嘘——小声些!那可是当今圣上的生母!”

“什么生母?圣上登基那日,可连看都没去看她一眼。如今新后册封大典刚过,这位庶人就去了,你说巧不巧?”

正文

建安三年,冬。

大雪纷飞,将整座皇城裹成了一片素白。宫墙上的琉璃瓦覆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留下几声凄厉的鸣叫,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冷宫偏殿里,一盏油灯摇曳不定。

姚氏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的薄被早已破旧不堪,棉絮从破洞中露出来,灰扑扑的,像是被岁月浸染过的颜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姑姑……姑姑您醒醒……”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跪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她是这冷宫里唯一还肯照顾姚氏的人,名叫阿芷,原本是在御膳房打杂的,因为犯了错被贬到冷宫来,反倒成了姚氏最后的依靠。

姚氏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阿芷脸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哭什么……人总是要死的。”

“姑姑您别说这样的话!奴婢去求太医,奴婢去求总管大人,让他们给您请个大夫来!”阿芷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跑。

姚氏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熬不过今晚了。”

“姑姑——”

“阿芷,你听我说。”姚氏咳嗽了几声,气息越来越微弱,“我死后……你去禀告圣上,就说冷宫庶人姚氏……薨了。”

阿芷拼命摇头:“姑姑您是圣上的生母,怎么能说自己是庶人!奴婢要去告诉圣上,让他知道您——”

“住口!”姚氏忽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记住我的话……只说庶人姚氏薨了……旁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可是……”

“答应我。”

阿芷咬着嘴唇,泪如雨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姚氏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渐渐涣散开来。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那些遥远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彼时她还是先帝最宠爱的姚贵人,住在离御书房最近的玉芙宫,恩宠之盛,六宫无人能及。先帝每次批完奏折,第一件事就是到她这里来,有时甚至直接在玉芙宫歇下,连皇后的凤仪宫都不怎么踏足。

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直到她怀了身孕。

太医诊出喜脉那天,先帝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场就晋了她的位份,又赏了无数珍宝。满宫的人都来道贺,就连皇后也亲自带着补品来看她,面上笑意盈盈,嘴里说着恭喜的话。

可她分明看到了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那寒意太深太重,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心口。

后来的事情,她不愿再回想。

生产那夜,她痛了整整两天两夜,血流了一盆又一盆,产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不容易生下皇子,她却因为产后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而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母乳,就被皇后抱走了。

先帝说,皇后多年无所出,让她把孩子记在皇后名下。

她不同意,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求先帝把孩子还给她。可先帝只是叹了口气,说这是为了孩子好,说她一个贵人养不起皇子,只有记在皇后名下,孩子才能得到最好的教养。

她哭着喊着,想要追回自己的孩子,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不,应该说,她见过一次。

那是孩子满月那天,皇后抱着他去给先帝请安。她躲在廊柱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孩子白白净净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先帝的影子,被皇后抱在怀里,穿着明黄色的襁褓,尊贵无比。

而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连上前摸一摸的资格都没有。

再后来,她就被打入了冷宫。

罪名是诅咒皇后,意图谋害皇嗣。证据是一张在她寝宫里搜出来的巫蛊娃娃,上面扎满了银针,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

她没有做过这种事。

可没有人相信她。

先帝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她一句,就直接下旨将她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那一刻她才明白,所谓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在先帝心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一个消遣的玩物罢了。一旦涉及到朝堂稳定、后宫平衡,她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冷宫的日子,比地狱还要难熬。

起初还有人给她送饭,虽然都是残羹冷炙,好歹能填饱肚子。后来连饭食都断了,她只能靠着偶尔施舍的馒头度日。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蚊帐,病了没有药,疼了没人管。

她就这样熬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先帝驾崩了。

新帝登基的消息传来时,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是她的儿子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他终于成了皇帝,一定会把她接出去的!

她等了三天,五天,十天……

没有任何消息。

后来她才知道,新帝登基当天,就册封了皇后的侄女为后,大赦天下,加恩百官,却唯独没有提起冷宫里还有一个生母。

她不死心,托人递了消息出去,说自己想见圣上一面。

消息石沉大海。

她又托人递了一次,这次倒是有了回音。传话的太监告诉她,圣上说,他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先帝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至于冷宫里的那个人,与他无关。

与她无关。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要见新帝的事。

她把自己关在冷宫最偏僻的角落里,像一棵枯萎的野草,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

而现在,死亡终于来了。

姚氏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依然睁着,望着窗外的雪。

阿芷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替姚氏合上了双眼,又找来一件稍微干净些的衣服,替她换上。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冷宫的大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她要去找圣上。

就算姑姑不让说,她也一定要让圣上知道,他的生母,死了。

坤宁宫里,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甜腻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殿中。宫女太监们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新帝姜珩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淡淡地望着面前的新后姒月。

姒月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九尾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她跪在新帝面前,双手捧着一杯合卺酒,脸上带着羞涩而甜蜜的笑容。

“陛下,请饮此酒。”

姜珩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姒月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轻声道:“陛下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朕在想,朕终于娶到你了。”

姒月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和姜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给他的。可姜珩是先帝唯一的皇子,身份尊贵,而她虽然是太后的侄女,到底也只是外戚之女。她一直担心姜珩会嫌弃她,没想到姜珩对她始终如一,登基之后更是力排众议,直接册封她为皇后。

这份深情,让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陛下……”姒月抬起头,眼中波光潋滟,“臣妾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姜珩微微一笑,将那杯合卺酒一饮而尽。

姒月也跟着喝了酒,然后将酒杯递给旁边的宫女。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甜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报圣上!”

“放肆!坤宁宫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

“我是冷宫的人!冷宫庶人姚氏——”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被捂住了嘴。

姜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姒月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轻声问道:“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姜珩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外面有人喧哗,朕去看看。”

“臣妾陪陛下一同去吧。”

“不必了,你好生歇着。”姜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姒月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知道冷宫里住着什么人。

那个女人,是姜珩的生母。

可自从姜珩登基以来,从未提起过那个女人,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姒月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姜珩走出坤宁宫,就看到几个太监正拖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宫女往远处走。那小宫女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可惜声音已经被捂住了。

“住手。”

太监们听到圣上的声音,连忙松开手,跪了一地。

阿芷跌倒在地,浑身是雪,冻得瑟瑟发抖。她抬起头,看到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姜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圣上!圣上!冷宫庶人姚氏……薨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变了脸色,纷纷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姜珩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半丝情绪。

阿芷愣住了。

她以为圣上至少会惊讶一下,或者难过一下,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也好。可圣上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是有个宫女告诉他今天御花园里死了一只蚂蚁一样。

“圣上……”阿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听到了吗?冷宫庶人姚氏,她……她薨了啊!”

“朕听到了。”姜珩的语气依旧平淡,“既然是庶人,那就按庶人的规制办了吧。让内务府的人处理一下,不必张扬。”

说完,他转身就往坤宁宫里走。

阿芷急了,爬起来就想追上去:“圣上!她不是普通的庶人啊!她是您的——”

“闭嘴!”

姜珩猛地回过头,眼神凌厉如刀,吓得阿芷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再多说一个字,朕割了你的舌头。”

阿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模糊了视线,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坤宁宫的大门后面。

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女人的一切。

阿芷跪在雪地里,浑身冰凉。

她不明白。

为什么圣上可以这么冷漠?

那是他的生母啊!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啊!他怎么可以连一滴眼泪都不掉,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阿芷不知道的是,就在坤宁宫的门关上的一瞬间,姜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可他很快就松开了手,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重新走到姒月身边坐下。

姒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道:“陛下,外面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姜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冷宫里有个庶人死了,朕让内务府去处理了。”

“庶人?”姒月眨了眨眼睛,“什么样的庶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姜珩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不说这个了,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姒月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见姜珩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她笑着举起酒杯,柔声道:“那臣妾敬陛下一杯。”

姜珩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也笑了。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温馨甜蜜,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姜珩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

夜深了。

坤宁宫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盏守夜的宫灯还亮着。

姒月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姜珩躺在她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天那个小宫女说的话。

冷宫庶人姚氏,薨了。

那个女人,终于死了。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毕竟,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她是先帝的弃妃,是被打入冷宫的罪人,是他这个皇帝身上最大的污点。只要她还活着,就会有人不断地提醒他,他的生母是个卑贱的庶人,他的出身并不光彩。

现在她死了,他就彻底解脱了。

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可为什么,他的心口会这么痛?

姜珩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喝过她一口奶,从来没有被她抱过一次。他是太后养大的,太后才是他真正的母亲。那个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姜珩翻了个身,背对着姒月,将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很遥远,像是从冷宫的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凄厉而绝望。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陛下?”姒月被他的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姜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睡吧,朕去外面透透气。”

姒月困得厉害,也没多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姜珩披上外衣,走出了寝殿。

外面还在下雪,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守夜的太监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圣上,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进屋吧。”

“不必了。”姜珩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沉默了良久,忽然问道,“你说,冷宫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太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圣上指的是……哪方面?”

“那个庶人……死了,总要有人处理后事吧?”

“回圣上的话,内务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按照规矩,庶人死后只能用草席裹了,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不过——”太监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奴才听说,内务府的刘总管看在……看在圣上的面子上,还是给了她一口薄棺,也算是尽了心意了。”

姜珩没有说话。

太监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圣上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姜珩冷冷道,“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太监连忙低下头:“是奴才多嘴了。”

姜珩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回了屋里。

这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姜珩照常上早朝。

朝堂上,大臣们正在激烈地争论着西北边境的战事。北狄屡次犯边,烧杀抢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步。

姜珩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争吵,心思却完全不在朝政上。

他一直在想冷宫里的那个女人。

他想知道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受罪,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他甚至想问问那个小宫女,她临死前有没有提到他。

可这些话,他不能问。

他要是问了,就等于承认了那个女人和他的关系。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个污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在意这件事。

“陛下!陛下!”

姜珩猛地回过神来,就看到兵部尚书跪在殿前,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何事?”

“陛下,北狄大军压境,边关告急!老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珩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陛下!”

“退朝!”

姜珩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圣上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圣上虽然年轻,但处事沉稳,从不轻易罢朝。今天却一反常态,连军国大事都置之不理,实在令人费解。

姜珩回到御书房,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发呆。

书案上堆满了奏折,他一本都不想看。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什么。画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画的竟然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他吓了一跳,连忙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火苗窜起来,瞬间吞噬了那张纸,化为灰烬。

姜珩盯着那团灰烬,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他在这里纠结什么呢?

她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去看过她,现在死了,他更没有去的必要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珩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一本奏折,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批阅。

可看了没几行,他又走神了。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几个宫女在议论,说他不是太后亲生的,他的生母是个被打入冷宫的罪人。他当时气得冲上去打了那几个宫女一顿,然后跑去质问太后。

太后没有否认。

她只是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不管你的生母是谁,我都是你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问过关于生母的事。

他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打听,假装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可他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

就在冷宫深处,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默默地活着,默默地等着。

等他去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可他没有去。

他不敢去。

他怕自己一去,就会心软,就会动摇,就会做出不符合皇帝身份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这个皇位,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所以他选择了无视。

无视她的存在,无视她的痛苦,无视她的死亡。

可现在她真的死了,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了。

“陛下。”

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何事?”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姜珩皱了皱眉:“母后可说了有什么事?”

“太后娘娘没说,只说让陛下务必过去一趟。”

姜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吧。”

慈宁宫里,太后正坐在暖炕上喝茶。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藏青色锦袍,头上戴着碧玉簪,气质端庄典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威仪。

看到姜珩进来,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珩儿来了,快过来坐。”

姜珩走过去,在太后对面坐下,恭敬地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免了免了,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太后摆摆手,示意宫女们都退下,这才开口问道,“听说昨天冷宫那边出事了?”

姜珩的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说的是那个庶人的事?”

“嗯。”太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人死了,总得有个说法。你打算怎么办?”

“儿臣已经让内务府去处理了,按庶人的规制办了就是。”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姜珩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眼睛,“难道还要大操大办不成?”

太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珩儿,我知道你不愿意提她。可她毕竟是你的生母,就这么草草了事,恐怕不太妥当。”

“母后,儿臣的生母只有您一人。”

“珩儿——”

“母后,”姜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多说了。”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了解这个儿子。

他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儒雅,实际上骨子里倔强得很。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罢。

既然他不愿意提,那就不提了。

反正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会再构成任何威胁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太后端起茶杯,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和月儿的婚事办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选秀的事情了?”

姜珩愣了一下:“选秀?”

“是啊,你是一国之君,总不能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吧?总要选些妃嫔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母后,儿臣刚登基不久,朝政繁忙,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朝政再忙,也不能耽误了子嗣大事。”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何况月儿虽然贤惠,但一个人管理偌大的后宫也太过辛苦,总要有几个人帮衬着才好。”

姜珩沉默不语。

太后见他这副模样,也不逼他,只是笑道:“好了,这件事不急,你自己慢慢考虑。你先回去忙吧,哀家也要歇息了。”

“是,儿臣告退。”

姜珩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慈宁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是想借着选秀的名义,往他身边安插自己的人。她虽然把他养大了,但她终究是皇后的姐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她们家族的地位。

包括让他娶姒月为后。

也包括逼他选秀。

姜珩握紧了拳头,却又不得不松开。

他现在还不能和太后翻脸。

太后手中掌握着先帝留下的密诏,还有一部分禁军的兵权。如果他贸然动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一步步蚕食太后的势力,直到彻底掌控整个朝廷。

到那时,他才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大步向御书房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姜珩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

他每天早朝批奏折,召见大臣,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冷宫里的那个女人。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想起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她姓姚,曾经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后来因为诅咒皇后被打入冷宫。

他曾经恨过她。

恨她为什么要生下他,恨她为什么要让他背负这样一个污点。如果没有她,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就不会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个罪妇生的野种。

可现在她不在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仿佛生命中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天晚上,姜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正准备歇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圣上!”

“大胆!御书房重地,岂容你放肆!”

“我有要紧事!是关于冷宫那位庶人的!”

姜珩手中的朱笔一顿。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外面何人喧哗?”

一个太监连忙进来禀报:“回圣上,是冷宫的那个小宫女,她说有要事求见圣上。”

“让她进来吧。”

太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圣上会同意,但还是应了一声,出去把人带了进来。

阿芷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叩见圣上!”

姜珩看着她,淡淡道:“你有什么事?”

阿芷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圣上,奴婢斗胆,想求圣上一件事。”

“说。”

“求圣上……允许奴婢为庶人姚氏守灵三日。”

姜珩的眉头微微皱起:“人都已经埋了,还守什么灵?”

“奴婢……奴婢在冷宫后面的空地上,给庶人立了一座衣冠冢。奴婢想在那里守灵三日,为她超度祈福。”

“胡闹!”姜珩一拍桌子,“一个庶人,也配让人守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

阿芷被他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咬着牙说道:“奴婢知道不合规矩,可奴婢……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庶人她生前太苦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奴婢若是再不替她做点什么,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姜珩盯着她,眼神冰冷:“你和她很熟?”

阿芷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奴婢在冷宫待了两年,这两年一直是庶人在照顾奴婢。她虽然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可每次得了什么东西,都会分给奴婢一半。她……她是个好人。”

“好人?”姜珩冷笑一声,“她要是好人,怎么会诅咒皇后?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那不是她做的!”阿芷激动地喊道,“庶人是被冤枉的!那巫蛊娃娃根本不是她的!是有人故意放在她寝宫里的!”

姜珩的眼神骤然一凝:“你说什么?”

阿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拼命摇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说,那巫蛊娃娃是有人故意放在她寝宫里的?”姜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些什么?说!”

阿芷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却死活不肯开口。

姜珩蹲下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朕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些什么?”

阿芷看着他眼中的戾气,知道自己不说不行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沙哑:“奴婢……奴婢在冷宫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老嬷嬷聊天。她们说,当年庶人出事那天,有人看到太后的贴身宫女偷偷去过玉芙宫。后来没过多久,就从庶人的寝宫里搜出了巫蛊娃娃。”

姜珩的手猛地收紧:“你确定?”

“奴婢……奴婢不确定,奴婢只是听那两个嬷嬷说的。可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个宫女后来被太后打发去了别的地方,再也没回过宫。”

姜珩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变幻莫测。

太后。

又是太后。

他一直以为,那个女人是因为自己作恶才被打入冷宫的。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阿芷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他这些年对她的冷漠和忽视,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你先回去吧。”姜珩的声音有些沙哑,“守灵的事,朕准了。”

阿芷愣住了,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圣上!谢圣上!”

“不过——”姜珩话锋一转,“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圣上请吩咐!”

“今天你对朕说的这些话,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

“奴婢明白!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

阿芷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姜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阿芷说的话。

太后的贴身宫女去过玉芙宫。

巫蛊娃娃是有人故意放的。

那个女人是被冤枉的。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全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皇室的体面,是在保护自己的地位。可到头来,他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任由别人操纵摆布。

姜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知道真相。

第二天一早,姜珩就派人去调查当年的事情。

他没有动用宫里的侍卫,而是派了自己的心腹暗卫。这些人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暗卫的效率很高,不到三天就把当年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找到了那个被太后打发走的宫女,那宫女现在已经嫁人了,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小镇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暗卫把她带到了姜珩面前,她吓得魂不附体,还没等姜珩开口问,就把什么都招了。

事情和阿芷听到的差不多。

当年确实是太后指使她把巫蛊娃娃放进姚氏的寝宫里的。太后早就看姚氏不顺眼了,因为姚氏太受宠,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正好姚氏生了皇子,太后怕姚氏母凭子贵,将来会取代她的位置,就设下了这个毒计。

姚氏被打入冷宫后,太后还不放心,又暗中让人克扣她的饮食用度,想让她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只是没想到姚氏的命这么硬,居然撑了这么多年。

听完那宫女的供述,姜珩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手在发抖,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那个女人是罪有应得,是咎由自取。可实际上,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牺牲品,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而他,作为她的儿子,不仅没有为她伸冤,反而对她冷眼相待,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他算什么儿子?

他简直禽兽不如!

“圣上……圣上您没事吧?”暗卫首领看到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姜珩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下去吧。”

“是。”

暗卫首领带着那个宫女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姜珩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望着远处的冷宫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

那个女人就是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十二年。

十二年啊。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有没有恨过他?

有没有怨过他?

有没有在临死前,还在盼着他去看她一眼?

姜珩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用力攥紧窗框,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可这句话,那个女人永远也听不到了。

第二天,姜珩下了一道旨意。

追封冷宫庶人姚氏为皇贵妃,谥号端敏,以贵妃之礼重新安葬。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纷纷上书反对,说姚氏是罪人,不配享有这样的殊荣。太后更是勃然大怒,直接冲到御书房来找姜珩理论。

“珩儿!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女人是罪人!你怎么能追封她为皇贵妃?”

姜珩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母后,儿臣已经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是一场误会。姚氏是无辜的,她并没有诅咒母后。”

太后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谁跟你说的?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母后心里应该很清楚。”姜珩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儿臣找到了当年那个放巫蛊娃娃的宫女,她已经全都招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珩儿……你听母后解释……”

“解释什么?”姜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解释您是如何陷害一个无辜的女人?解释您是如何让她在冷宫里受苦十二年?还是解释您是如何让她含恨而终?”

太后踉跄后退了一步,扶着桌案才站稳。

她看着眼前的姜珩,忽然觉得这个从小养大的儿子变得陌生起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孺慕和尊敬,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珩儿,母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太后急切地说道,“那个女人出身低微,又不得先帝喜欢,若是让她做了你的生母,你的皇位还能坐得稳吗?母后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姜珩冷笑一声,“把我从生母身边夺走,让她在冷宫里受尽折磨,这叫为我好?”

“珩儿——”

“够了!”姜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朕不想再听你解释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敢反对,就是抗旨!”

太后被他吼得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姜珩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追封的旨意下达后,内务府开始筹备姚氏的葬礼。

虽然姜珩说要按贵妃之礼安葬,但因为时间仓促,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内务府只能尽量简化流程,但该有的规格一样不少。

出殡那天,姜珩亲自去了灵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

不,应该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牌位。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白色的帷幔在风中飘动,香烛燃烧的烟雾缭绕升腾。正中摆放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里面装殓的是姚氏的遗体。

姜珩站在棺材前,看着里面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他的生母。

这就是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因为他而失去了一切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瘦,很憔悴,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了。完全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倒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妪。

冷宫的日子,把她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姜珩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手指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圣上,时辰到了,该盖棺了。”礼官在一旁小声提醒。

姜珩收回手,点了点头。

礼官挥了挥手,几个太监走上前来,合力将棺材盖盖上。

沉重的棺盖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姜珩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口棺材被抬起来,一步一步走出灵堂,走向城外。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他是皇帝,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他心里的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葬礼结束后,姜珩回到御书房,屏退了所有人。

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拿出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的是姚氏的遗物。

说是遗物,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破旧的衣物,几件粗糙的首饰,还有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姜珩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写信的人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娘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娘知道你恨娘,恨娘没有把你养大,恨娘让你背负了污点。可娘想告诉你,娘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娘的骄傲,是娘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

娘很想见你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可娘知道,你不能来。你是皇帝,你有你的难处。娘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如果有来生,娘还愿意做你的母亲。到时候,娘一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保重。

娘留。”

姜珩看完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哭泣。

他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冷漠,哭自己的自私。他明明有机会去见她的,明明有机会去救她的,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无视,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伤害。

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走了,带着对他的思念和遗憾,永远地走了。

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三个月后。

姜珩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太后的党羽,收回了她手中的兵权和密诏。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中,虽然没有被废黜,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实权。

姒月也因为受到牵连,被剥夺了管理后宫的权力,形同虚设。

朝堂上下,再没有人敢质疑姜珩的决定。

他真正成为了一个手握大权的皇帝。

可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拿出那封信,一遍又一遍地看。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象着她写信时的样子。

她一定是躺在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字。

她一定很痛,很累,很想放弃。

可她还是坚持写完了。

因为她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姜珩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娘……”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做个好皇帝。儿子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不会让你失望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烛火摇曳了几下,又重新稳定下来,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仿佛有人在冥冥之中,回应了他的话。

总结

冷宫庶人姚氏薨逝,新帝姜珩起初冷漠以待,直至得知生母被冤屈的真相,方知自己多年来的怨恨与忽视皆是错误。他追封生母为皇贵妃,清算太后势力,却再也无法弥补那份缺失的亲情。权力的巅峰上,孤独的帝王只能在深夜捧着母亲的遗信,用余生的愧疚与思念,祭奠那个为他付出一切却从未得到回报的女人。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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