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年代守一方学堂，举起相机记录山河，云南这位前辈不该被遗忘

很多人去过石林，惊叹于喀斯特怪石林立的壮美风光，却很少有人知道，最早把石林完整介绍给全国乃至海外大众的，是一位土生土长的石屏人。很多昆明的读书人听过云大附中的赫赫名声，清楚这所学校在抗战烽火里培养出大批有志青年，可提起当年撑起这所学校的校长杨春洲，不少年轻后辈知之甚少。一个人身上同时扛着教育家、摄影家、爱国民主人士多重身份，在动荡的年代，一边守护讲台，一边握紧相机，把个人命运和家国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他的人生，藏着近代云南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杨春洲的老家在石屏宝秀，这片滇南土地历来文风兴盛，重读书明大义的风气浸润着一代代当地人。少年时期的杨春洲，正是在这样的乡土氛围当中成长起来。那个年代的中国，处处笼罩在时代的阴霾之下，新旧思想激烈碰撞，国家面临重重危机，普通百姓的生活过得艰难，但是求知求新的火种，一直在青年群体当中燃烧。

十几岁的杨春洲离开家乡石屏，来到昆明求学，进入云南省立第一师范读书。彼时五四运动带来的新思潮席卷全国，昆明的校园里，青年学生议论国事，反思社会现状，追求进步的氛围深深感染了这个来自滇南小城的少年。书本不再只是教给他应试的知识，更教会他怎么去看待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心里埋下读书救国的种子。

不甘局限于云南本地的求学环境，杨春洲选择继续向外走，去往北京求学。在北京的校园里，他接触更加多元的思想，也亲眼见证时代洪流裹挟下的种种社会现实。三一八反帝爱国运动发生的时候，他身在现场，也是在这一时期，相机走进了他的生活。在那个年代，照相机属于稀罕物件，普通老百姓很难接触，大多数人只把相机当作游玩留念的工具，杨春洲却看到了镜头背后更大的价值。

文字可以书写历史，照片同样可以定格真实发生过的瞬间，那些游行的人群，民众的呐喊，时代的伤痕，都能够透过胶片完整留存下来。就这么，他开启了自己长达七十余年的摄影之路，相机不只是爱好，慢慢变成他记录时代的一件工具。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心怀家国的年轻人不会安坐书斋。1926年，杨春洲南下广州，投身国民革命的浪潮，亲身参与时代变革。往后的岁月里，他依旧没有停下求学的脚步，选择远赴日本，进入东京帝国大学研究生部钻研化学。按理说，在海外潜心钻研专业，安稳完成学业，也可以拥有一份体面安稳的人生。

但是山河破碎的现实，时时刻刻牵动着海外游子的心。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祖国深陷战火，身在日本的杨春洲没有犹豫，放弃海外的学习机会，立刻动身回国。淞沪战场炮火连天，上海硝烟弥漫，他辗转跋涉，历经路途上的重重艰险，回到故土云南。

回到云南之后，杨春洲接下一份沉甸甸的担子，出任国立云大附中校长。接下来整整十年，属于战火纷飞的抗战岁月，也是云大附中艰难办学的关键时期。战时办学，摆在眼前的难题数不胜数。战火蔓延，时局动荡，物资匮乏，校舍时常要面对搬迁调整，办学经费紧张，师生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大后方的校园，不只是读书上课的地方，更是爱国救亡思想传播的重要阵地。杨春洲执掌学校的这段时间，没有把校园封闭起来，只让学生埋头啃书本。他明白，国难当头，读书的意义不只是求取个人前程，青年学子更要看见国家正在经历的苦难。

校园之内，爱国救亡运动蓬勃开展，进步师生积极发声，关心时局，呼吁抵抗侵略，追求民族解放。面对外部的重重压力，杨春洲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守护这群青年。在那个特殊的环境之下，进步师生随时会遭遇打压，他顶着各方压力，尽可能为师生营造相对安全的学习环境，保护思想进步的师生，守住学校这片小小的阵地。

很多人会觉得，一所中学的校长，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很难改变大环境。可大后方千千万万的教育工作者，正是靠着这样一份坚守，在乱世之中守住教育的火种。炮火可以摧毁房屋建筑，却磨灭不掉一代人的教育理想。读书育人，保存青年力量，就是对抗战争最坚实的方式。云大附中在那个阶段，能够成长为西南大后方极具影响力的学校，离不开杨春洲十年的苦心经营。

抗战胜利之后，国内局势依旧没有走向安稳，内战阴云笼罩。坚持民主进步立场的杨春洲，不断受到各方势力的排挤，1947年，他被迫辞去云大附中校长的职务。离开校长岗位，他没有就此沉寂，去到云南大学担任教授，继续站在讲台之上教书育人。讲台之外，他深度参与昆明本地的民主进步活动，和一众云南爱国知识分子聚集在一起，呼吁停止内战，期盼和平到来。

昆明诸多爱国民主团体当中，都能看见杨春洲的身影，知识分子的笔与声音，成为争取和平的力量。时局不断恶化之后，为了开展统战相关工作，他前往香港，在那里继续奔走，团结各方爱国力量。1949年，他去往北平，见证新中国诞生的重要时刻，开国大典的现场，他举起手中的相机，把这历史性的画面记录在胶片之上。

新中国成立之后，杨春洲先赴北京任职，担任教育部中等教育司副司长，把战时办学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投入到全国中等教育事业建设当中。心系故土云南，后来他重新回到家乡，在云南师范大学担任化学教授，重归三尺讲台，继续教书育人。此后漫长的岁月当中，他还承担大量社会职务，投身参政议政，参与民革云南地方组织的创建工作，持续为云南的文教发展、社会建设建言献策，即便步入晚年，依旧放不下教育事业。

很多人只知道他教育家的身份，却忽略了他在摄影领域留下的厚重财富。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拿起相机，这份爱好伴随他走完漫长一生，七十多年摄影生涯，让他成为云南早期纪实摄影领域绕不开的人物。

在那个时代，摄影还没有普及，很少有人愿意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深入山野去记录云南的山河大地。杨春洲把镜头对准脚下的这片土地，城市街巷的人间烟火，边疆山川的雄奇风貌，普通百姓的生活百态，时代变迁留下的种种印记，都被他一一收纳进镜头。

说到石林，就绕不开杨春洲。在过去，石林只是滇南一处藏在山野之间的奇景，本地百姓熟悉这片山石，省外知晓它的人寥寥无几。杨春洲是最早系统性前往石林开展拍摄工作的人。一次次奔赴石林，穿梭在奇岩怪石之间，耗费大量心力，拍下大量石林早期影像。看着形态各异的石头，他结合山石的形态，给一处处景观构思通俗形象的名字。

这些名字贴合景物样貌，通俗易懂，方便普通人理解记忆，很多命名一直沿用下来。1948年，身在香港的杨春洲举办个人摄影展，大量石林的照片面向海内外观众展出。遥远云南的喀斯特奇观，借着这一场摄影展览，走出西南大山，被外界看见，石林的知名度就此一步步打开，为日后成为知名旅游景区埋下伏笔。

他的摄影作品，不只是风光照片那么简单。翻看留存至今的老照片，既能看见壮丽山河，同样能够看见普通民众真实的生活样貌。一张老照片，胜过千言万语，胶片定格下的，是已经消逝的旧时光。

今天我们回过头翻看那些泛黄的影像，能够直观看见几十年前云南城市是什么模样，山野乡村是什么状态，山河风物保留着怎样原始的面貌。这些留存下来的影像资料，对于研究地方历史，还原近代云南社会面貌，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他先后在昆明、北京、香港多地举办个人摄影展览，也出版过摄影相关作品集，晚年依旧参与摄影相关事业，是中国老摄影家协会的创始理事。

把杨春洲的一生拆开来看，我们会发现，他身上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坚守。一种坚守在讲台，以教育为底色，乱世办学，守护青年学子，相信教育能够改变家国。另一种坚守握在手中，以相机为媒介，定格山河岁月，用影像留存真实的时代记忆。很多人会疑惑，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做好两件跨度这么大的事情，既是教育领域的实干者，又是摄影领域的先行者。其实放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之下，一切都不难理解。

无论是办教育，还是拿起相机拍照，根源都来自他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办教育，是希望培养一代代年轻人，让这片土地的后人拥有知识与理想；拿起相机，是希望把故土的山河与人间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看见云南，看见真实的时代。

我们今天回望近代的云南，目光常常更多聚焦在轰轰烈烈的重大历史事件当中，容易忽略一大批像杨春洲这样的本土知识分子。他们不是驰骋沙场的将士，也不是身居高位的风云人物，只是读书人，凭借自己所学，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默默做事。

战火降临的时候，不会选择逃离故土，也不会选择明哲保身。有机会站上讲台，就拼尽全力办好教育，守护学生；手里握着相机，就走遍山野城乡，记录故土山河。个人的力量放在宏大历史当中，看上去好像微不足道，但无数这样的知识分子汇聚在一起，就构筑起那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精神底色。

放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杨春洲的人生也能带给我们不少启发。人的一生，未必只能固守单一的身份，不必被单一标签框住。一个教育工作者，同样可以拥有热爱的艺术追求；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心怀故土，尽自己所能为家乡做实事。

很多人总觉得，做有价值的大事，一定要拥有很高的地位，手握充沛的资源。回望杨春洲走过的路，就会明白，真正珍贵的，是内心的那份责任感。时局安稳的时候踏实做事，风雨来临的时候守住本心，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故土、为时代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记，这就足够有分量。

时至今日，云大附中依旧书声琅琅，一届届学子从校园走出；石林游人如织，天南地北的游客奔赴此地，欣赏大自然造就的奇景。很多人享受着前辈奋斗留下的成果，却不知道背后有这样一位石屏先辈的付出。历史不该只留在档案馆的故纸堆当中，这些本土先辈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云南本地人知晓，也值得被全国网友看见。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从石屏宝秀走出去的杨春洲，一生辗转多地，但是内心始终牵挂云南这片故土，教育理想、摄影追求，全部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

历史长河里，无数先辈来过又远去，他们留下的，不只是一纸履历，还有精神层面的财富。我们读先辈的故事，不是单纯了解一段过往，更可以从中读懂近代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戏剧桥段，更多的是乱世之中的坚守，困境之下不放弃理想的选择。时代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不再需要我们在炮火之中办学，也不用靠着胶片艰难记录山河，但那份热爱故土、心怀家国的精神，依旧可以打动当下的每一个人。

不知道有多少朋友之前听说过杨春洲的故事，有没有去过石林游玩，看过那些跨越几十年留存下来的老照片。云南还有许许多多像杨春洲这样，被大众淡忘的本土先贤，你还知道哪些云南近代值得被记住的人物，欢迎在评论区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