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外,城市的车流像是一条灰色的拉链,缓慢地在早高峰的沉闷中拉合。我坐在星昼科技的会议室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已经有轻微磨损的表,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岁,创业失败,背着一屁股不算致命但也绝不轻松的债务,重新在这个原本已经觉得可以游刃有余的城市里投递简历,这是一种把自尊心放在地上摩擦的体验。星昼科技是这两年异军突起的新锐企业,给出的产品总监岗位薪资丰厚,足够让我解燃眉之急。经过了前三轮严苛的专业面试,那天是最后一关,由他们的创始人兼CEO亲自终面。
人事的门开了,一个小姑娘带着职业的微笑走向我,轻声说林先生,苏总现在有时间了,请跟我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算高档但熨烫得很平整的西装,跟着她走过长长的磨砂玻璃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黑胡桃木门,人事小姑娘替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进”后,便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办公室很大,极简风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巨大的办公桌后,转椅背对着门,一个人正看着窗外。
我走上前,拿出那套准备了很久的得体开场白:“苏总您好,我是来应聘产品总监的林宇。”
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后续自我介绍,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像被一块粗糙的石头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坐在宽大老板椅里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她的眉眼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清冷,只是比记忆中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一层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她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抬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僵硬的脸上。
苏宛。
我高中整整三年的死对头,那个在成绩榜、辩论赛、甚至是大扫除评比上都要和我争个你死我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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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脑在那一秒钟经历了堪比超新星爆炸的短路,过去的记忆像不受控制的幻灯片一样砸过来:因为争论一道物理题大半个月互不讲话,因为抢占图书馆最后一个靠窗座位互相把对方的水杯藏起来,还有高考填报志愿那天,她冷笑着对我说“林宇,你最好别和我报一个城市,不然我见你一次打击你一次”。
而那一刻,我一个创业破产的三十岁无业游民,站在她那个风光无限的女总裁面前,来讨一口饭吃。
几乎是出于生物的趋利避害本能,也是出于男人那点可笑又脆弱的自尊心,我的右脚比我的理智先做出了反应。我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只要我走得够快,只要我出了这扇门,我就可以当做今天只是走错了一个片场。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哥像一堵墙一样堵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快递。
“苏总,您的加急文件……”保安大哥话音未落,疑惑地看着拼命想往外挤的我。
身后传来钢笔被轻轻拍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且充满压迫感。
“让他进来。”苏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来了还想跑?”
保安大哥立刻心领神会,不仅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十分客气但充满力量地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这位先生,苏总让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