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闷热。那种湿热是黏糊糊的,没有一丝风,空气闷得发慌,像是把人严严实实罩在一口巨大的蒸锅里。日头毒辣地晒了一整天,地面发烫,连晚风都带着滚滚热气。
我叫林生,那年二十岁,正是心思懵懂、满心躁动的年纪,整日跟着镇上的老木匠学手艺。日复一日围着木料、工具打转,每天与纷飞的刨花、细碎的锯末打交道,手上沾满木屑,衣角带着木粉,浑身上下总是一股子清冽又厚重的松木味道。
在我们那个不大不小、安静淳朴的村子里,有个叫秋月的姑娘,是全村老少都公认的村花。她生得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模样水灵得像清晨刚掐出水的嫩葱,惹人欢喜。除却出众的样貌,她性子勤快能干,下地插秧、除草、收割,各类农活样样精通,做起事来利落又稳妥,是乡里难得的好姑娘。
村里不知道多少年轻小伙子暗地里对她心生爱慕,偷偷惦记着,我自然也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只是我生性嘴笨木讷,不会花言巧语,再加上家境清贫,骨子里藏着深深的自卑,总觉得平凡普通的自己根本配不上耀眼的她。
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我从来不敢宣之于口,只敢在日常路过她家门口时,趁着无人察觉,偷偷多看两眼,把心事悄悄藏在眼底。
秋月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年头很久的老桃树,枝干遒劲,枝叶繁茂,扎根在院子角落很多年了。那年夏天雨水充沛、日光充足,桃树长势极好,枝桠间挂满了饱满的果子,一个个白里透红、鲜嫩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细细的枝丫。清甜诱人的桃香格外浓郁,顺着微凉的晚风缓缓飘荡,能轻轻飘出好几条巷子,勾得村里人人心里都痒痒的。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天色慢慢沉下,天刚擦黑。我草草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心绪翻涌,白日里压下的莫名躁动又悄悄翻腾起来,我想去偷几个桃子吃吃。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我像往常一样,趿拉着一双旧布鞋,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到了秋月家后院的矮墙边。
那段土墙历经多年风吹雨打、日晒侵蚀,早已斑驳破损,墙面坑坑洼洼,还裂着细小的缝隙。我熟门熟路地寻着墙上常年踩出来的豁口,手脚麻利地攀了上去。彼时夜空暗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半,细碎的月色洒落下来,院子里树影婆娑、光影斑驳,一切都影影绰绰、朦朦胧胧的。我稳稳跨坐在墙头上,屏住呼吸,缓缓伸手,想去够离我最近、结得最饱满的一截桃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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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桃子表层细密柔软的绒毛时,意外骤然发生。脚下那块本就松散不结实的土砖突然松动塌陷,带着细碎的土渣簌簌掉落。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瞬间慌了神,身体猛地失去重心,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带着半截被拽断的桃树枝,重重地结结实实摔进了院子里。
落地的动静并不算大,所幸院角堆着一堆晒干的稻草,绵软厚实,刚好接住了我,没让我摔伤。但这突如其来的坠落动静,还是带倒了旁边农户用高粱秆和旧塑料布临时搭建的简易棚。
棚子轰然倒塌的那一瞬间,棚下储水的木桶被碰翻,冰凉的水花顺着风势溅了我满脸。我有些发懵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秋月正站在那里。
她显然是刚干完农活,正在院子这个隐蔽的角落里擦洗身子。简易的遮挡物突然倒塌,让她完全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下。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肩膀滑落,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