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光：走马楼西汉简——汉隶成熟前夕

走马楼西汉简

湖南长沙走马楼第22号古井1996年曾出土过巨量的三国吴简。2003年长沙走马楼8号井（J8）又发现约三四千枚西汉简牍，J8距出土三国吴简的J22仅95米。走马楼J8西汉简的形制分三种：一种长46、宽1.8—2.1厘米，一种长23、宽1.8—2.1厘米，这两种均为两行墨书；第三种长23、宽0.8—0.9厘米，单行文字。经整理者考证，这些简牍时间为汉武帝早期（约前125至前120年，元朔至元狩间，稍晚于松柏牍），内容为长沙国刘发之子刘庸（前128年—前101年）在位时的行政文书，其性质大部分属于司法文书。

走马楼J8西汉简大多数为官文书，上下行文形制较全，如：

上行文书多为长沙国及临湘等县及下属部门、诸曹、诸乡上报各种情况的文书；平行文书多为县及都官之间往来文书，如“九月丁犯，仓啬夫午行鹿丞事敢告临湘丞主：案赎罪以下，写书辟报爰书。移书到，令史可问……”文中多“敢告”“移书”等字句；下行文书多为长沙国及临湘县各机构下发给下属的指令性文书。

通行文种的收、发方涉及朝廷与长沙国，又见武陵、临湘、义阳、辰阳、烝阳、沅阳、义陵等郡县地名及采铁、采铜等官署，官职见宰相、内史、中尉、大农、太仓、丞、相、卒史、令、长、少内、啬夫以及令史、尉史等各机构的掾、属、佐。文书中的内容多涉及司法事宜，展现了当时从案件发生、起诉、侦捕、审讯判决的全过程。走马楼西汉简涉及西汉当时诉讼制度、法制改革、上计制度、交通邮驿制度以及长沙国历史、法律、职官、郡县、疆域等诸多方面，属于罕见的西汉诸侯国王室档案实物，对研究西汉时期的政治、经济、法律，特别是西汉长沙国历史、地理、法律、疆域，以及对考察汉代文书制度等都颇有意义。

（一）两行简与简牍行款

走马楼西汉简多为单枚较宽木简上书两行墨字，这是汉代文书常用形制，也称“两行”。其简牍尺寸不一，走马楼两行简尺寸形式多样，长度有40—45厘米的，有20—23厘米的，宽度1.4—2.7厘米不等，为研究西汉简牍书写格式及简牍形制等提供了实物参考。类似的较宽简还有广州南越国木简，其简长约25、宽1.7—2.4厘米，除一枚简书两行半字外，其余皆单行文字。这类两行简有的一枚简记一事，有的数枚简记一事，这与宽幅木牍用法略有差异。

走马楼两行简布字均匀，左右行间距较密，纵向字间距约三分之一字到一字间，行款布局相对规范、有序。两行简因牍面较宽阔，书写空间宽余，文字书写比起单枚简片来能表现得较为充分、自如，文字多者则密排，文字少者则布字疏朗；由于空间宽余，许多左波右磔的字可以横向拉得较长，例如简0347写得纵横洒脱，斜向长尾笔甚至拉出牍面之外，“年、湘、移”等字的纵下向长笔拉得极尽性，此简也是疏朗布局之一例，其上共书41字。同样尺寸的简0795写得较密，其上共书65字，为节约牍面，没有出现各种长尾笔、波磔笔，字径与简0347相当，但写得较扁，更多地做横向取势。是长两行简的代表，简长45厘米、宽1.5厘米，全简文字疏密得当，纵向字距与横向行距相当，全篇浑然一体；点线用笔随意纵放，结构上也大开大阖、收放有致，这主要源于那些粗重的长尾笔，“败、吏、使、史、敢、故”等字的右斜下长波脚刚利迅猛，一些横向的重波磔如“瓦、遁、见、之、遣”等字比前面的斜向笔更具力度和出锋棱角，结尾“令”的竖下尾笔迅急刷出…… 以上这些重笔画为全简增添了书写中的节奏点和醒目处，令全篇不致平淡。

（二）武帝前期简牍墨迹多样化

个体风格多样性可从同一内容的三枚简上体现出来：简0232、0525、0591，这三枚简出于三人手笔，所书文本是一样的，可能都不是原件，而是抄件、副本、存档本等。三枚简长20厘米出头，宽约1.5厘米。 三简总的说是有些潦草的书写。简525用笔以圆为主，圆润敦实的点画加之弧形结构，使书写圆转流畅；同时有少量出锋笔，点线厚实浑朴，令人想起之前的秦简古隶之厚重感；全篇文字均略向右倾斜，许多字都含有的弧形笔“つ”加助了向右的动势感；普遍的短笔画、众多点笔，使得少量几处重笔波磔及横画显得醒目。如果说简525更多的趋向草体而舍弃正体制约的话，简0232主要是基于当时正体（行将隶变到位的汉隶）的快写与变化。其始终依循即将隶变到位的“准汉隶”原则，并且提高了书写速度，很多转折部依旧保留，而未做弧形“つ”省减法，所以字形比较方整，其“方势”与简525的“圆势”对比较大；汉隶典型的蚕头雁尾、波磔笔如主横画、主捺画等写得较到位；但此简的书写水平要低于简525，不如简525那般点线统一、全简行笔气息都谐调一致。简0591墨书特点是“细而劲”，笔画普遍偏细，然细而不纤弱，十分劲挺，字虽细小但力度感不逊于前两简；此简书和前两简一样也突出几处重笔，包括右横向的磔笔、斜下向的长尾笔等；该简书有既静且动之感，这些细小笔画既扎实入木又不乏草率纵逸之态。

有纪年的一批简写法也各异。《五年九月丙辰朔壬申》简较《爰书》类简多一些古隶笔法，如“曰、百、四、月”的横折部以及较多的“)”型线段；简中捺磔体形大而圆润、富于装饰味。《九月丁卯》《五年九月丙辰朔壬申》中的合文法相同（“九月”），像是一人所书，然字迹仍有分别，前者波磔出锋凌厉，字形纵长，斜向长笔不少，后者大体反之。《五年九月丙辰朔丁丑》简则属草体，异于前两简。这批历朔简自“四年”记至“九年” ，应为这六年间（前125至前120年）当年所记，时间相近；上举三简同为“五年”（前124年）所记，然而书风有别，更存在分书化、隶变程度上的差异；此外，整部走马楼简除了主流的横向大波磔外，仍有一些左右斜下向长笔，乃古隶形体之存留。可见西汉前中期隶变进程一直存有不同步现象，反映于简牍墨字上，则不仅呈现了书写风格的差异，也有（因分书化程度不一造成的）字形上的古、新之别。即便到了北大汉简、定县汉简的时代（武、宣间），社会书写中的这种差异依然存有。

走马楼西汉简之后就进入武帝中后期，也即隶变收官时期，此期汉隶八分大致形成了，代表性的简牍墨迹有北大汉简、海昏侯刘贺墓汉简、定县汉简等，它们处在武、昭、宣帝间，至此完成了由篆书到隶书（古文字到今文字）的历史性演变，从文字学史、书法史来说都是极为重大的转变。

走马楼简西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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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