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发大水,我从水里救起一对母女,16年后,我去公司应聘司机,面试官却说董事长要亲自见我,推开门后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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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的水来得又急又猛。

我一把抓住那女孩的胳膊时,浪头已经盖过了我的头顶。

她妈在水里扑腾,嘴里喊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只记得那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不哭也不闹。

后来我把她们拖到一棵大柳树边上,三个人抱着树干等救援。那女人跪在泥地里给我磕头,说要报恩一辈子。我没当真,转身走了。

16年后。我蹲在劳务市场门口啃馒头,兜里只剩32块钱。张高畅说有个公司招司机,工资给得高,让我去试试。

面试挺顺。人事经理问了我几个问题,又盯着我的籍贯看了半天。他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表情怪怪的,说董事长要亲自见我。

我心里七上八下,心想完了,董事长亲自面试,肯定没戏。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眶突然就红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嘴唇哆嗦半天,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马叔叔,您还记得那年发大水吗?”



01

1990年那场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地里的苞米叶子都卷了边。

村里老人说,这兆头不好,怕是要发大水。

我没当回事。

那年我才二十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我是松花江边上长大的。

打小就在水里扑腾,水性在村里数一数二。

河边的孩子,哪个不是喝江水长大的?

我能在水里睁眼睛,能一猛子扎下去半天不上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河堤上给队里看庄稼。

天突然就阴了,乌云压得低低的,像是要塌下来。

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那雨大得,隔着三步远都看不清人。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河里的水就开始往上涨了。

村长老孙头在喇叭里喊,让各家各户把贵重东西往高处搬。我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个人,光棍一条。我上了河堤,想看看水势。

江面已经涨得看不见边了,黄汤汤的水翻滚着往下游冲。水面上漂着木头、死猪、还有不知道谁家的衣柜。那声音,轰隆隆的,像是天要裂开了。

我站在河堤上,看着这阵势,心里也开始发毛。

突然,我听到一声尖叫。

顺着声音看过去,河堤下游两里地的地方,一辆客车被水冲翻了。

那车歪歪扭扭地横在水里,水已经淹到了车窗。

车顶上趴着两个人,一个是女人,手里还举着个小孩。

那女人拼命举着孩子,水已经淹到她胸口了。她往四周看,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当时脑子一懵,什么都没想,撒腿就往那边跑。

跑了几步我又停下来,把解放鞋脱了,把外套也脱了。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脚底板被石头硌得生疼,我也顾不上。

到了那附近,水已经漫上来了。我一头扎进水里,使劲往那客车方向游。

那水浑得很,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我游了几米,手碰到一个硬东西,一摸,是客车的窗户。

我绕到车顶那边,看到那女人还举着孩子,手都在发抖了。

“把孩子给我!”我喊了一声。

那女人看到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把手里的孩子递过来,我一把抓住那女孩的胳膊。

那女孩不大,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浑身湿透了。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不哭也不闹。

我一只手夹着她,另一只手划水。那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我呛了好几口水。但我死活不敢松手,那女孩的胳膊小,我怕一松手就抓不住了。

“还有我呢!”那女人在后面喊。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正在水里扑腾。她已经从车顶上滑下来了,水淹到了她的脖子。

我咬了咬牙,先把小女孩拖到一棵大柳树边上。那柳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水已经淹到树杈了。我把小女孩放到树杈上,让她抱紧树干。

“别松手,听到没?”我跟她说。

她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我又游回去救她妈。

那女人已经呛了几口水,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往回拖。她本能地抓住我,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别抓我,放松,我来带你过去。”我喊了一声。

她稍微松了松手。我拖着她往大柳树那边游。

那几十米的距离,我感觉游了有半个钟头。浪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我嘴里全是泥浆味。

终于把她也拖到了柳树边上。我让她抓住树干,自己也抱着另一根树杈,三个人就这么泡在水里。

那女人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看着我,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兄弟,谢谢你,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

我摆了摆手,说没事,先等救援吧。

我们三个人就在那棵柳树上待了整整一宿。水一直没退,夜里的风冷得刺骨。那小女孩冻得直哆嗦,我把外套给了她,又把她塞到她妈怀里。

那女人抱着孩子,一直跟我说谢谢。她说她叫唐玉芳,是南方人,嫁给了东北这边的一个男人。这次是带女儿回娘家探亲,没想到遇上这场大水。

“孩子叫小雨点,大名叫冯雨馨。”她摸了摸女孩的头。

那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妈紧紧抱着她,眼睛一直没闭上,盯着水面看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水退了一些。救援队的船来了,把我们三个人接了上去。

上了岸,唐玉芳抱着孩子跪在泥地里就给我磕头。我赶紧把她扶起来,说这是应该的,换谁都会救。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我手里。那玉佩绿莹莹的,看着就不便宜。

“兄弟,这玉佩是我娘家的传家宝,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

我看了看那块玉,又塞回她手里了。

“算了,都是缘分。你们娘俩没事就好。”

唐玉芳哭着记下了我的名字和地址,说这辈子一定要报恩。我嘴上说好,心里没当回事。

后来她们被救援队安排去了县城。我回了村里,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那件事,我很快就忘了。

02

16年过得真快。

有时候坐在出租屋里,我还会想起那年夏天。那场大水,那个女孩,还有她妈跪在泥地里给我磕头的画面。但那就像上辈子的事,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这辈子,没啥大出息。

结婚晚,二十五才娶上媳妇。

媳妇是隔壁村的,叫孙莉。

人长得还行,就是嫌我没本事。

我种那几亩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她在家里待了几年,实在待不住了,非要出去打工。

我没拦她。拦也拦不住。

她出去没两年,就跟人跑了。走的时候把儿子也带走了。我追到火车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马思聪,你这个人没出息,跟你过日子我憋屈。”她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上了车。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开走。儿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我,喊了一声“爸”。我挥了挥手,眼泪差点没忍住。

那之后,我每个月给儿子寄抚养费,三百块钱,雷打不动。我自己省吃俭用,烟都戒了。

村里的地越来越不值钱。

粮价低,化肥贵,种一年下来,刨去成本,落不下几个钱。

我四十岁那年,村里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了。

我也想出去,可又放心不下那几亩地。

后来一个远房亲戚张高畅在省城混得不错,打电话跟我说,省城机会多,随便找个活干都比种地强。

我咬了咬牙,把地租给了村里人,背着个包就去了省城。

省城是真大。我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满大街的车和人群,有点懵。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突然到了省城,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张高畅来接的我。他在工地上干活,人挺实在。他让我先在他那挤着住,说慢慢找活干。

我在省城待了三个月,干过搬运工、洗碗工、保安,啥活都干过,但每个活都干不长。不是嫌我岁数大,就是觉得我手脚慢。

那段时间,我兜里就剩32块钱了。我不敢跟张高畅说,怕他觉得我麻烦。每天蹲在劳务市场门口等活,啃馒头就着自来水。

张高畅看我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说:“老马,我给你介绍个活吧。天成集团你知道不?省城最大的公司。他们招专职司机,工资给得高,一个月三千块,还管吃住。”

我眼睛一亮。三千块,那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人家能要我吗?我一个大老粗,啥都不懂。”我心里没底。

“你怕啥?你会开车不?你有驾照不?”张高畅问我。

我想了想,说会开,驾照也有。以前在老家开过拖拉机,也开过人家的小货车,技术还行。

“那不就得了。人家招司机,你刚好会开车,这不就对上号了?”张高畅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去试试,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万一人家不要我咋办,又想着万一要我了,一个月三千块,那就太美了。

我能给儿子多寄点钱,还能攒点养老钱。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唯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裤子有点破了,但我用针线缝了缝,看不太出来。我跟着张高畅去了天成集团。

那公司真大。一栋二十几层的大楼,门口还有喷泉。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的人进进出出,心里直打鼓。

张高畅把我带到前台,说:“我兄弟马思聪,来应聘司机。”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挺斯文。

“你是马思聪?”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手心开始冒汗。

“跟我来吧。”

他把我带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人事部经理”。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让我也坐下。

我叫郑志刚,是人事部的经理。”他翻着我的简历,“你开过几年车?

“十来年吧,在老家开过拖拉机,也开过小货车。”我老实回答。

“技术咋样?”

“还行,没出过事。”

郑志刚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问我是哪里人,多大岁数了,家里还有什么人。我都一一回答了。

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的简历看了好一会儿。他扶了扶眼镜,又把简历翻过来看了两眼。

“马师傅,您老家是青河镇的?”

对,青河镇马家村的。

他眉头皱了一下,又问:“1990年的时候,您是不是在那边住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咋知道这事的?但那都是16年前的事了,我也没多想。

“对,一直都在那。”

郑志刚放下简历,站起来走了一圈。他掏出手机,走到门外打了个电话。

我等了大概有十分钟。这十分钟可真难熬,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门开了,郑志刚走了进来。他看着我,表情怪怪的,好像有点激动,又好像有点不敢相信。

“马师傅,我们董事长想亲自见您。”

我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心想完了,董事长亲自面试,那肯定是嫌弃我,要当面拒绝我。我这人最怕这种场面,还不如直接说不行呢。

但我也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

我们上了电梯,到了顶楼。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我低着头,不敢乱看。

郑志刚带我走到一扇红木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郑志刚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董事长,马师傅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03

办公室很大。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间,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地板上亮堂堂的。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她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神很沉稳,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看到我进来,抬起了头。

就那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跟前。她比我矮了一个头,仰着脸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也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马叔叔,您还记得那年发大水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16年前那个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那浑浊的洪水,那棵大柳树,还有那个跪在泥地里给我磕头的女人。

“您是……小雨点?”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是我,马叔叔,我是冯雨馨。我妈找了您十六年,怎么都找不到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雨馨擦了擦眼泪,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老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手开始发抖了。

那是16年前,洪水过后,救援队给我们三个人拍的合影。

照片里,我光着膀子,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泥巴。

唐玉芳抱着小雨点,两个人都在哭。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差点没忍住。

“您是我妈找了十六年的救命恩人。”冯雨馨看着我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您。”

我叹了口气,说:“孩子,你别这么说。当年那事,是我该做的。”

冯雨馨摇了摇头,说:“马叔叔,您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您,我和我妈早就……那场洪水,我什么都不会,我妈为了护着我,腿被车窗划伤了,在水里流了好多血。要不是您,我们都撑不到救援的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现在还好吗?

“我妈挺好的,就是身体不太好。她现在在老家养病,知道您来了,她肯定高兴得不行。”冯雨馨说着,又擦了擦眼泪。

“那行,改天我去看看她。”我说。

冯雨馨看着我,眼神特别认真,说:“马叔叔,这些年,我和我妈一直记着您。我们不知道您在哪,但一直在想办法找。今天看到您的简历,我还在想,是不是重名了。结果郑经理说,您就是青河镇马家村的人,我就知道,一定是您。”

我苦笑着说:“孩子,这都是缘分。”

冯雨馨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一个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和几把钥匙。

她走到我面前,把信封递给我,说:“马叔叔,这张支票,您想填多少就填多少。这套房子和这辆车,也是给您的。这是我妈和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信封,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这是干啥?”我往后退了一步,“我救你们,不是图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是图这个。”冯雨馨急了,“但这是我和我妈的心愿。十六年了,我们一直想着您。您要是不要,我妈会怪我的。”

我摇了摇头,说:“孩子,你听我说。那个钱,我不能要。当年救你们,是我自愿的。换谁在那个节骨眼上,都会伸手。你今天给我钱,我心里不踏实。”

冯雨馨的眼眶又红了:“马叔叔,您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拿钱来报恩,太俗气?”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救人不图回报。你不能让我做那种人吧?”

冯雨馨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马叔叔,您先别急着拒绝。”她把信封放在桌上,“这事儿,咱们再说。您先坐下,我给您倒杯水。”

我坐了下来。冯雨馨给我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

“马叔叔,这些年,您过得咋样?”

我本来想说挺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名牌西装,坐在气派的办公室里。

而我,穿着破了洞的白衬衫,兜里只剩32块钱。

“还行吧,就是混日子。”我说。

冯雨馨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马叔叔,您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

“没有,啥事没有。”我摆了摆手,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窘迫。

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她看了看我的鞋子,又看了看我那个补了又补的裤子,心里大概就明白了。

“马叔叔,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干吧。”她说,“您不是来应聘司机的吗?那您给我开车行不?工资啥的,您随便说。”

我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挺矛盾的。一方面,我不想占她的便宜。另一方面,我确实需要这份工作。我那32块钱,撑不了几天了。

“行。”我最后还是点了头,“就当我是个普通司机,别搞特殊。”

冯雨馨笑了,说:“行,听您的。”

04

我成了冯雨馨的专职司机。

第一天上班,我心里挺紧张的。这车是辆黑色奔驰,我开拖拉机的出身,哪开过这种好车?坐在驾驶座上,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冯雨馨从公司出来,看到我这副样子,笑了,说:“马叔叔,您别紧张,就跟开您自己的车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

开出去一段路,我慢慢摸着了门道。这自动挡的车就是比手动挡的省事,踩油门就走,踩刹车就停。我开了一个星期,就熟门熟路了。

冯雨馨对我的态度,跟对其他司机完全不一样。

她从来不让我等太久,每次都说“马叔叔,您到了告诉我,我马上下来”。

她有时候会从家里带饭,说是她妈做的,非得让我也尝尝。

她还给我买了几件新衣服,说是公司的工作服。

我心里清楚,她这是在照顾我。

我不止一次跟她说,别这样,我就是个司机。但她不听,说这是她的心意。

有一天,冯雨馨要去谈一笔生意,让我开车送她去一个酒店。到了地方,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下车。

“马叔叔,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您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对我好的,没几个人。”她看着窗外,眼神有点空,“我爸去世以后,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公司。那些人,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的,背后都在算计我。”

我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妈总说,做人要懂得感恩。她说,当年您救我们的时候,什么条件都没提,就是一股脑地救人。她说,像您这样的人,值得一辈子记住。”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点酸。也有点暖。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在冯雨馨那开了一个月的车,工资按时发。我在省城租了个小房子,总算安顿下来了。

可是,好景不长。

那天,我把冯雨馨送到公司,正准备去停车场。

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我的路。

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看上去挺有派头。

但那张脸上,带着一股子阴沉的味道。

“你就是新来的司机?”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眼神里有点不屑。

“对,我是冯总的司机,马思聪。”我点了点头。

我叫冯国栋,是冯雨馨的叔叔。”他走到我面前,“我听说,你跟我侄女是老相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这话里有话。

16年前,我救过她和她的母亲。”我如实回答了,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这么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冯国栋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那你可真是有福气。

我没说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马师傅,我提醒你一句。”冯国栋压低声音说,“我侄女年轻,容易相信人。但你一个当司机的,最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忍住了,没跟他吵。

“冯总,您放心,我就是一个开车的,不会多想。”我说完,转身就走了。

可这件事,只是个开头。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里开始有人议论我。

有人说我是冯雨馨的“关系户”,是靠着“攀关系”才进来的。

还有人说我跟冯雨馨的关系“不正常”,说一个董事长,为啥会对一个司机那么好。

这些话,传到了我耳朵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冯雨馨也听说了这些闲话。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马叔叔,您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就是闲的,没别的事干。”

“我知道。”我低下头,“要不……我还是辞职吧。”

“不行!”冯雨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您要是走了,他们就得意了。我不能让您因为我的原因受委屈。”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马叔叔,我要提拔您。”

“什么?”

“我要把您调去后勤部门,当主管。”冯雨馨说得很认真,“您有本事,能管好那摊子事。而且,您要是当了主管,那些闲话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我不会管啊。”我说,“我一个开车的,哪懂得管后勤?”

“不会就学。”冯雨馨说,“马叔叔,我相信您。”

我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去冯雨馨那报到,说:“行,我试试。”



05

后勤主管这个活,比我预想的难多了。

我没上过几年学,不会用电脑,连表格都看不懂。后勤那摊子事,小到办公用品的采购,大到车辆调度、食堂管理,哪一样我都得从头学。

第一天上班,后勤部那几个小年轻,看我的眼神都是带着嘲讽的。

一个剪短发的姑娘叫小刘,指着一堆表格跟我说:“马主管,这是供应商的报价单,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拿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天,一个数字都看不懂。

“这个……小刘,你帮我看看呗?”我硬着头皮说。

小刘撇了撇嘴,拿过去看了看,说:“没问题,都符合标准。”

我心里清楚,她根本没认真看,就是糊弄我。

但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心里有谱,我知道自己不行,但我也知道自己能学。

白天在公司,我跟着几个老员工学,不懂就问。

晚上回出租屋,我翻着那些表格,一点点看,一遍遍算。

我把那些复杂的采购流程,一条条抄在本子上,贴满了床头。

冯雨馨有时候会打电话来问:“马叔叔,还习惯吗?”

“习惯,挺好的。”我每次都这么说。

其实一点都不好。

后勤部有人不服我。他们觉得我就是一个司机,凭什么来管他们。有人在背后骂我“关系户”,说我是“靠着冯总的裙带关系爬上去的”。

这些我都能忍。我这辈子,最难的就是忍。

可最难忍的不是别人的闲话,而是我自己的不争气。

有一次,后勤部要采购一批办公家具。

我跟一个供应商谈好了价格,签了合同。

结果货到了,我发现那家具的质量,跟样品完全不一样。

桌子腿是弯的,椅子坐上去晃晃悠悠的。

我给供应商打电话,对方说:“样品是样品,大货是大货,这是行业惯例。”

我气得差点把电话摔了。

冯雨馨知道了这件事,没责怪我,只是说:“马叔叔,以后跟供应商谈,要写清楚退换货条款。吃一堑,长一智。

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下班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弯了腿的桌子,心里堵得慌。

我想回老家。想回那个虽然穷但至少不用受气的地方。我觉得自己真不是干管理的料。我就是个开拖拉机的,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我拿起手机,想给冯雨馨发条消息,说我不干了。

但我想起冯雨馨说的那句话:“马叔叔,您要辞职,就是认输了。”

我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我主动找到那个供应商,把合同条款一条条给他看,说:“你不给我换货,我就告你。我虽然不懂法律,但我有朋友懂。

那供应商看我态度强硬,最后还是把货换了。

这件事之后,后勤部那几个小年轻看我的眼神,开始不一样了。

我得承认,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瓶啤酒,算是庆祝自己没逃。

可冯国栋那边,动作也越来越大了。

06

冯国栋一直想把我赶走。

他不想让我在冯雨馨身边待着,更不想看到我“步步高升”。他觉得我是个威胁,怕冯雨馨借着我,把公司的人事都换了。

他开始在公司里散布谣言。

他说冯雨馨“私生活不检点”,跟司机“关系不正常”。

他说冯雨馨“滥用职权”,把公司的钱拿去“养小白脸”。

他还说冯雨馨“忘恩负义”,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这些谣言传得很广。公司里的员工,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冯雨馨。

冯雨馨表面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很难受。有一次,我看到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眼圈红红的。

“冯总,你别往心里去。”我给她倒了杯水,“他那是嫉妒你。”

冯雨馨摇摇头,说:“马叔叔,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您。这些谣言,伤的不仅是我的名誉,还有您的。

“我没事。”我说,“我一个大老爷们,不怕这些。”

但我心里其实很怕。我怕我真的影响了冯雨馨。我怕公司因为她对我太好,而对她有意见。

事情很快闹到了董事会上。

那天,冯国栋在董事会上发难了。

他拍着桌子说:“冯雨馨,你作为董事长,在公司搞什么名堂?你一个堂堂董事长,对个司机那么好,还把他提到后勤主管的位置上。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公司的脸往哪放?”

其他董事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冯雨馨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全场,声音不大但很稳:“冯国栋叔叔,马思聪是我的救命恩人。十六年前,如果没有他,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救命恩人?”冯国栋冷笑一声,“谁知道你编的故事是真是假?我看,你是想找个理由,往公司里塞人吧?”

冯雨馨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老照片,举起来给所有董事看。

“这是1990年,洪水过后拍的。”她的声音有点颤抖,“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就是马思聪。你们觉得,我是编故事的人吗?”

董事们看着那张照片,都不说话了。

冯国栋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冯雨馨,你要是有底气,咱们就查查账。看看你这个恩人,管后勤这段时间,有没有问题。”

冯雨馨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

我心里一紧。我知道,要查账了。



07

查账的通知下来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后勤部的账,我自己经手的不多。主要是几个员工在管。但我心里没底,不知道冯国栋会搞什么名堂。

查账那天,来了三个财务的人。他们把后勤部这几个月的单据、发票、报表全部翻了出来,一张张对。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翻那些纸,心提到了嗓子眼。

查了一整天。到了下午,财务的人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有一批办公用品的采购,单据上写的价格,跟实际打款的金额差了好几万块钱。

“马主管,这笔账你能解释一下吗?”财务总监抬着头看我。

我愣住了。那批办公用品,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我亲自跟供应商谈的,价格我都核对过。怎么会差好几万?

“不可能,我核过数的。”我说。

“那我们再查一下。”财务总监说。

又翻了一个小时。

突然,一个小姑娘举着一份合同说:“马主管,您看看这个。这张采购单上,有两页合同。后面那页,是补上去的。

我接过来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那份合同,我从来没看到过。后面的那页纸,明显是新打的。上面写着供应商的名字,价格比之前谈的高了整整三万块。

“这是谁干的?”我抬起头,看着后勤部的人。

那几个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姐,”我看着那个短头发的姑娘小刘,“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刘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咬了咬嘴唇,说:“马主管,这个是……冯总安排的。”

我心里一沉。

“哪个冯总?”

“冯国栋。”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我在这干了这么久,一直以为只要我好好干,认真学,就能堵住别人的嘴。

却不知道,人家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跳。

财务总监拿着那份假合同,去给冯雨馨汇报。

我知道,这下子,我完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打电话给冯雨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收拾东西走人,但又觉得不甘心。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开了,冯雨馨走了进来。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马叔叔,对不起。”她说。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问清楚了。那个小刘,是冯国栋的人。那份假合同,是冯国栋让她偷偷放进去的。”冯雨馨说,“我已经报警了。”

我愣住了。

“报警了?”

“对。”冯雨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马叔叔,我不会让任何人冤枉您。您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人。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您。”

我的眼眶也红了。

“雨馨,我……”

“您什么都别说。”冯雨馨笑了,“您只要在这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我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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