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向来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她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穿衣打扮从不含糊。
可偏偏在第一次去见尤二姐时,她却穿得素净至极——
“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
若不是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吊梢眉,谁能认出这是平日里气场全开的琏二奶奶?
这一身素白,干净得像换了个人。凤姐为何突然一反常态?
可别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忘了打扮。凤姐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这一身素服,藏着两重极深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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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德制高点:你穿红挂绿,我一身素白,谁守规矩一目了然
凤姐去见尤二姐时,正值什么时期?老太妃薨逝,国孝未除;贾敬尸骨未寒,家孝在身。
国孝家孝叠加,按规矩,禁嫁娶、禁宴乐、禁同房。
贾琏偏偏在这个时候偷娶了尤二姐,不仅违背人伦礼法,更触犯了皇家制度。一旦被外人告发,那是要吃官司的。
凤姐是贾府的当家媳妇,她比谁都懂规矩。
所以她一身素白,严格守制——这是对皇权的敬畏,对祖宗的尊重。
而尤二姐呢?新婚燕尔,必定穿红着绿,满身喜气。
两相对比,场面有多讽刺?一个清清白白守规矩,一个热孝里头嫁男人。
凤姐甚至不需要开口指责,光是站在那里,那一身素服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尤二姐的不合时宜、不知廉耻。
尤二姐纵然再蠢,面对一身孝服的凤姐,心里也必然发虚:自己这个新嫁娘,在国孝家孝期间穿红挂绿,站在人家守孝的正室面前,像什么话?
这就是凤姐的高明之处。
她不动刀兵,不费口舌,只用一身衣裳,就让尤二姐在道德上矮了三分、内疚了七分。
你不是觉得自己嫁得光彩吗?站在一起比比看,谁才是那个问心有愧的人?
有人会说,凤姐自己也没守规矩——她私下里放贷、弄权,哪一样不是违法?
但至少在明面上,在穿给外人看的这一身行头上,凤姐做到了滴水不漏。
而尤二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蠢到穿着新嫁衣见正室,这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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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示弱诱敌:穿得越素,骗得越狠
如果说道德施压是明的,那示弱诱骗就是暗的。
凤姐此行最大的目的,是把尤二姐骗进荣国府。只有把人攥在自己手里,才好慢慢收拾。
所以,她绝对不能摆出正室的威风,不能穿金戴银、盛气凌人——那样只会让尤二姐心生戒备,死活不肯入府。
于是她选择了最聪明的策略:示弱。
一身素白银器,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干净、素雅、柔和。
再配上“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的容貌,活脱脱一个温柔贤淑、毫无心机的姐姐形象。
尤二姐一看,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原来凤姐是这样好说话的人。
事实证明,这招太管用了。
尤二姐不仅放下戒心,还“忙迎上来,搀了凤姐的手”,一口一个“姐姐”,心甘情愿地跟着凤姐进了荣国府。
她以为进了府是去享福、是去认祖归宗,殊不知自己踏进的是鬼门关。
如果凤姐那天穿的是平日里那身“金丝八宝攒珠髻”“朝阳五凤挂珠钗”的派头,尤二姐再蠢也会起疑:正室这么威风,我进去还有好日子过?
可凤姐偏不,她穿得比丫鬟还素净,笑得比亲姐还温柔,硬是把尤二姐骗得团团转。
这才是凤姐精明的地方。
她不是不会摆威风,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摆、什么时候该收。对付尤二姐这种眼皮子浅的女人,硬碰硬是下策,以柔克刚才叫高明。
一件素服,就让对方放下了全部防备,乖乖跳进火坑。这等心机,十个尤二姐也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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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尤二姐的愚蠢:给了台阶不下,非要往刀口上撞
说到底,尤二姐落得那个结局,固然有凤姐狠毒的缘故,但她自己又何尝无辜?
她错就错在,太把自己当回事,却又不把规矩当回事。
国孝家孝期间偷偷嫁娶,这事搁在哪个时代都是大忌。
贾琏甜言蜜语,但她尤二姐难道不知道贾琏有正室?不知道贾府是国公之家、最重体面?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心存侥幸: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凤姐拿她没办法;以为有贾琏宠着,有东府撑着,自己就能安稳做二房。
可她忘了,她面对的是王熙凤。
凤姐是什么人?是那个“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的脂粉英雄。
她能在宁国府大闹,能吓得鲍二家的自尽,能放贷弄权游刃有余。尤二姐这点小算盘,在她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凤姐用一件素服就试探出了尤二姐的深浅:道德上站不住脚,戒心上约等于零,又蠢又贪。
这种对手,都不值得凤姐动怒,她只需要动动小拇指就可对付。
果然,尤二姐进了府之后,被凤姐拿捏得死死的——丫鬟克扣饮食,秋桐当面辱骂,连平儿偷偷帮衬都要被训斥。最后吞金自尽,含恨而终。
有人说凤姐太狠。可换个角度看,在那个年代,正室收拾外室,天经地义。
凤姐没有直接打杀尤二姐,已经是留了余地(至少表面上是)。
尤二姐但凡有点脑子,当初就不该上那条贼船。既然上了,就别怪正室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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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件素服,照尽人性
王熙凤穿素服见尤二姐,堪称《红楼梦》里最经典的“心理战”之一。
这件素服,既是道德上的照妖镜,照出尤二姐不守孝道的荒唐;也是战术上的迷魂汤,骗得尤二姐乖乖入府。
凤姐用一身白衣,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情敌的全面压制。
这份算计,这份沉着,这份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拿捏,满贾府找不出第二个人。
撒泼耍横,凤姐当然也会,但她远不止这么简单。
她真正厉害的地方,恰恰是懂得什么时候该收起锋芒、穿上素服,用最温柔的方式,捅最狠的刀子。
至于尤二姐?
以她的智商,她大概想不通:那天站在门口、一身素白、笑盈盈唤她“妹妹”的女人,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因为她天真又愚笨,她看不出凤姐那身素服底下,裹着的可不是善心,而是杀心。
当她懂时,已经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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