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
韩教授把论文摔在桌上,三张评审表跟着拍下来:“数据真实性存疑,全票否决。”我盯着那四个红字,两年来每夜泡在实验室的画面像放电影。
我拿起桌上的报表,当着他的面,一页页撕碎,扔进垃圾桶。
韩教授冷笑:“行,有骨气。”我没回头。
走出行政楼,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是王立诚吗?我是学校纪委的,张副校长想跟你谈谈,今晚八点,后街‘老地方’咖啡馆。对了,你那篇被毙掉的论文,有备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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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出行政楼那会儿,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白衬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我站在路灯底下,掏出烟盒,手抖得厉害,打了几下都没打着。有个路过的学生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笑,估计那笑比哭还难看。
烟终于点着了。我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人总算缓过来一点。
回想刚才会议室里的场景,还像做梦一样。
韩教授坐在主位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坐着三位评审老师,我一个都不认识,都是韩教授临时叫来的。
我的论文被打印出来,搁在桌上,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红的蓝的,有些地方都快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了。
“王立诚,你这论文我仔细看过了。”韩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数据这块,问题很大。”
我说:“韩老师,我的数据都是反复验证过的,每次实验都有记录。”
“有记录?”他笑了,“你倒是把记录拿出来看看。”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报表掏出来,厚厚一沓,全都是原始数据。每一页都有日期、签名、实验条件和详细的分析记录。
韩教授接过去,翻了几页,递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李老师,你看看。”
李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皱着眉头说:“这数据……有点奇怪啊。跟韩老师课题组以往的实验结果对不上。”
“怎么可能对不上?”我急了,“韩老师课题组以前做的都是聚合物的力学性能,我这次研究的是热稳定性能,方向都不同,数据怎么可能一样?”
“小王,你别激动。”韩教授摆摆手,语气和蔼得不像话,“李老师的意思是,你这数据跟咱们课题组一贯的成果风格不太一样,不太符合常理。”
什么叫“不符合常理”?
我做的实验,我的数据,凭什么让他们用“常理”来评判?
“韩老师,你要觉得我的数据有问题,咱们可以去实验室重新做一遍。”我说,“当着大家的面做,你看行不行?”
韩教授的脸色变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王立诚,你这态度就不对了。”他说,“我们是在帮你指出问题,你这叫什么?质疑评审组?”
三个评审老师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
我憋了一肚子火,但还是压着性子说:“韩老师,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的数据都是真实的,你让我重新验证也行,让其他人验证也行,怎么着都行。但是你不能随便就说我的数据造假。”
“我没说你造假。”韩教授敲了敲桌子,“我是说你的数据存疑。同学,学术这个东西,要经得起推敲。你这数据……”他拿起一页,看了看,又放下,“怎么说呢,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太完美?
我做了三个月,每天泡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就是为了让数据更精确。现在他告诉我,因为太完美,所以不真实?
“行了,投票吧。”韩教授挥了挥手。
三个评审老师各自在表上写了意见,然后递给我。
全票否决。
我盯着那四个“不同意”,看了很久。
韩教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王,延期一年好好做,把数据做扎实了,明年再来。年轻人嘛,慢慢来,不着急。”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那感觉像条蛇缠在脖子上。
我甩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报表,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页撕碎,扔进垃圾桶。
“你这是干什么?”韩教授变了脸色。
“报表我给你了,你也没当回事。”我说,“既然你说这数据不可信,那我留着也没用。撕了干净。”
“王立诚,你这是什么态度?”韩教授气得脸都红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狂的学生了。”
我转身,头也不回走出会议室。
现在站在路灯底下,烟快燃到手指了,我还没想明白。
那篇论文,我花了两年心血。从选题到实验,从数据分析到结论,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做的。韩教授除了在开题报告上签了个字,什么都没帮过我。
现在他一句“数据存疑”,我就得延期毕业。
凭什么?
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立诚,吃饭了没?”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炒菜的锅气。
“吃了。”我说。
“吃了就好。”母亲顿了顿,“那个,你张叔叔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明天要去你们学校开会,想见见你。”
“张叔叔?”我想了想,“哪个张叔叔?”
“就是你小时候来看过你的那个,你爸的战友。”母亲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人家帮你递过考研材料的,还记得不?”
我愣了一下。
当年考研的时候,确实有个不认识的人帮过我。
那时候我报考的学校竞争激烈,初试过了,复试差点没进。
后来突然有个电话打过来,说是学校的一个老师,让我补交一份材料。
之后复试就过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学校正常工作流程。
“妈,那个张叔叔……到底是谁啊?”
“说了是你爸的战友。”母亲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急了,“明天记得去见见,啊?别让人家等。”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你好。”
“王立诚?”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学校纪委的,姓周。张副校长想跟你谈谈,今晚八点,后街‘老地方’咖啡馆。对了,你那篇被毙掉的论文,还有备份吗?”
02
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打了碗粥,坐在角落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打开一看,是杨欣彤发来的。
“立诚,听说了你的事。韩老师脾气是大了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杨欣彤。
我盯着这个名字,胃里翻江倒海。
她是韩教授的外甥女,也是我们课题组的研究生。
入学比我晚一年,但发论文却比我快得多。
上学期,她一口气发了两篇SCI,弄得我们同届的几个人都眼红。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那两篇论文的核心数据,跟我的研究思路惊人地相似。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从来没跟她讨论过我的实验方案,她怎么会知道我在做什么?
后来我想起来,有一次我做完实验,把记录本忘在了实验室。第二天去找,发现记录本被翻过了,封面还有点湿,像是被人匆忙翻过,手上出了汗。
我怀疑是杨欣彤,但没证据。
这事我跟韩教授提过一次。韩教授当时正在批改论文,头都没抬:“你说杨欣彤偷你的数据?证据呢?”
我没证据。
“小王,你这就不对了。”韩教授放下笔,看着我,“搞研究的人,心胸要开阔。杨欣彤是凭实力发的论文,你别因为自己没发出来,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那之后,我就没再提过这事。
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现在杨欣彤主动来找我,还说要聊聊?聊什么?
我放下手机,没回。
喝完粥,我去图书馆待了一上午,翻了几本参考文献,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会议室里的场景,韩教授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三个评审老师面面相觑的表情,还有我自己撕报表时发抖的手。
中午十二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王立诚?我是张副校长办公室的。张校长说,今晚八点,‘老地方’咖啡馆见。”
“好。”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张副校长。
我在学校三年,从来没跟这位副校长打过交道。他是分管科研的,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怎么突然要见我?
而且,纪委的人怎么也知道我的事?
我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想起昨晚那个自称纪委的人问的话:“你那篇被毙掉的论文,还有备份吗?”
备份……
我确实有备份。
两个月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时我已经感觉到韩教授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杨欣彤发的那两篇论文也让我起了疑心。
我找了个时间,把我所有的原始数据、实验照片、操作视频,全部都复制了一份。
我没存电脑,也没存U盘。那些都不安全。
我找了一家快递公司,把一份光盘寄到了省里一家学术期刊的编辑部。那位编辑是我本科导师的朋友,姓刘,以前见过一面,人挺实在。
当时我想的是,万一出什么事,至少证据还在。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做对了。
吃完饭,我回到宿舍。室友不在,我锁上门,把柜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在一本书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省城某某路某某号,省某某学术期刊编辑部。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刘老师吗?我是王立诚,上次给您寄过光盘的那个。”
“小王啊,我记得你。”刘编辑的声音挺热情,“你那光盘我收到了,一直给你保存着呢。怎么了?”
“刘老师,那个光盘……”我深吸一口气,“可能最近会有人来找您要,您能帮我保管好吗?谁要都别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王,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就是以防万一。”
“行。”刘编辑干脆利落,“你放心,谁要都不给,除非你本人来拿。”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晚上八点。
“老地方”咖啡馆。
我倒要看看,这位张副校长,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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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老地方”咖啡馆在学校后街,开了十几年了,是附近学生老师常去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七点五十。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他面前放着一杯绿茶,还有一沓文件。
我走过去,试探着喊了一声:“张校长?”
他抬起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官端正,眼神温和,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王立诚?”他笑了笑,“坐。”
我坐下,点了杯水。
张副校长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
“你那篇论文,我看了。”
我愣住了。
“昨天韩教授给我的。”他补充道,“说是有个学生论文数据造假,被他驳回了。”
“我没造假。”
“我知道。”张副校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也看了你的原始数据记录本。”
我心跳加快。我的记录本?前几天不是已经销毁了吗?
“放心,不是你撕的那份。”张副校长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撕的是打印版。你的原始记录本,我让人从实验室保险柜里拿出来了。”
我瞪大了眼睛。
“你之前把记录本锁在实验室的柜子里,对吧?”张副校长说,“韩教授知道你有记录本,但他不知道你在哪。我们找了两天才找到。”
“你们……为什么要找我的记录本?”
“因为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张副校长看着我,表情变得严肃,“我们学校,最近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
“对。匿名举报,说韩斌教授近五年来,至少有八篇论文涉嫌侵占学生的研究成果。举报的人不是你,是前两年毕业的一个学生。他现在在省里当公务员。”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希望你能配合。”张副校长说,“你的论文被否决的事,正好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你手里的证据,是定罪的铁证。”
我沉默了。
配合?怎么配合?
我现在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论文被毙,可能要延期毕业。如果再得罪韩教授,以后在这个学校还怎么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副校长说,“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韩教授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不断有学生反映被他打压。但都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你是第一个,把手稿和原始数据保存下来的学生。”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些数据,我看过了。”张副校长认真地说,“做得很好。严谨,细致,每一步都有记录。这样的工作,不应该被埋没。”
他这话说得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杯子。水面上映着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
“你……跟我妈是什么关系?”
张副校长愣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你妈没跟你说?”
“没。”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咖啡馆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三十年前,我是你妈的高中同学。”他缓缓开口,“那时她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我们家条件还行,她家……不太好。”
“后来呢?”
“后来,高考差了几分,家里没钱给她复读。她去了工厂。”他说着,声音有些低沉,“我有愧疚。那时候我应该帮她的,但我没敢开口。”
我没说话。
“你爸工伤那一年,你还在读初中。你妈一个人扛着。她来找过我一次,想让你读个好专业。我没帮上什么忙,就帮你递了考研材料。”
“这事……她不让告诉你。怕你觉得欠人情。”
我攥着杯子,手发抖。
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靠实力考上的。没想到背后还有人推了一把。
“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张副校长看着我,“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值得我帮你。你的论文我看过,数据我查过,没问题。你的问题在于,你的导师不想让你好过。”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对了,纪检那边的人,今晚也会联系你。他们需要你提供一份书面陈述,说明你的论文是怎么被否决的。”
他说完,推门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晚上十点,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妈,睡了吗?”
“还没,在看电视呢。”母亲的声音有些困,“怎么了?”
“妈,那个张叔叔……”我顿了顿,“他是你什么人?”
“你都知道了?”
“嗯,他跟我说了。”
又是一阵沉默。
“立诚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妈这辈子没求过人,就求过他这么一回。你别怪妈……”
“我不怪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张副校长,纪委,举报信,韩教授,杨欣彤……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
04
第三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韩教授打来的。
“王立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看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洗漱完,我去了实验室。韩教授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口挂着“博士生导师”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韩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喝咖啡。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韩教授没看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着键盘。
“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心里一紧。
“没去哪儿。”
“是没去哪儿,还是不想告诉我?”韩教授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昨天去了后街的咖啡馆,对吧?”
“张副校长找你谈什么?”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打算瞒着。
“没谈什么。”我说,“就是问了一下我的论文情况。”
“哦?”韩教授挑了挑眉,“他一个副校长,怎么会关心你的论文?”
“我也不清楚。”
韩教授笑了。他的笑很难看,嘴角咧开,但眼睛是冷的。
“王立诚,你给我听好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的事,我来处理。你跟学校纪委的人,最好不要有什么来往。”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导师。”他转过身,看着我,“你的论文还要我来签字。你的毕业,我说了算。”
我攥紧拳头。
“韩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最好识相一点。”韩教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个举报信的事,我知道。但举报的人是谁,我不清楚。如果这件事跟你有关,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
“韩老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举报信。”
“你不知道?”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就当不知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延期的通知。学校那边我已经报上去了。你好好准备一下,明年再答辩。”
我盯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还有,”韩教授继续说,“你的实验数据,我已经让人检查过了。确认存在造假。”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我的数据都是真的,你凭什么说我造假?”
“凭什么?”韩教授冷笑,“就凭你跟杨欣彤的论文数据高度相似。杨欣彤的论文发表在前,你的在后。你说你没抄袭,谁信?”
我的心凉了半截。
“韩老师,我的论文数据跟杨欣彤的根本不一样的,我的实验方向跟她完全不同……”
“够了。”韩教授摆摆手,“我不听你解释。证据摆在那儿。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学校申诉。”
他说完,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不再看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没有拿那个文件袋,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副校长的电话。
“张校长,我想好了。”
“你决定了?”
“决定了。”我说,“我手上有证据。光盘已经寄到省城了。”
“好。”张副校长声音沉稳,“我们见一面。我派车过去接你。”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
我上了车,车子一路朝省城方向开去。
车上,张副校长递给我一个录音笔。
“从现在开始,你跟韩教授的通话,全部录下来。他要是威胁你威胁你,最好让他多说几句。”
我接过录音笔,握在手心。
录音笔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韩教授那边已经知道我跟你见过面了。他说我的延期通知已经报上去了。”
“我知道。”张副校长点头,“他动作很快。”
“那怎么办?”
“你别急。”张副校长说,“延不延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学院、学校两级都要签字。我这边卡着,就卡住了。”
“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有这个可能。”张副校长看了我一眼,“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这一周内,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说。”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我看着窗外,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倒退。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杨欣彤发来的微信。
“王立诚,你最近很忙啊。有空见一面吗?”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位上。
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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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省城到了。
车子停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两侧都是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省期刊编辑部就在前头。”张副校长指了指一栋灰色的楼,“你先去把光盘拿到手,我在楼下等你。”
我下了车,走进那栋楼。
编辑部在三楼。我敲了敲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找谁?”
“刘老师。”
“刘老师开会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是来拿东西的。我叫王立诚,之前寄过一张光盘过来。”
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
“是这个吧?”
我接过来,撕开一角,看到里面的光盘。
“谢谢。”
走出编辑部,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光盘还在,还好好的。
回到车里,我把信封递给张副校长。
“都在里面。”
张副校长接过去,没有打开。
“你说你两个月前就寄过来了。那时候,你就有预感了?”
我苦笑。
“也不算预感。就是……不太放心。”
张副校长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立诚,你这孩子,比我想象的细心。”
车往回开。
快到学校的时候,张副校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谁干的?”
我看着他,心提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着我,“韩教授那边,已经知道光盘的事了。”
我的心一沉。
“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张副校长拧着眉头,“可能是在你宿舍安了人,也可能……你通讯被监控了。”
“那我怎么办?”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张副校长看着我,“好消息是,光盘已经在我们手上了,他截不住。坏消息是……”
“他提前下手了。你的延期通知,已经通过了学院那边的审核,现在就差学校签字。”
“学校签字……不是您卡着吗?”
“本来是。但今天上午,书记办公室那边来了通知,说这件事走正常流程,不要干涉。”张副校长抬起头,看着前方,“这就说明,有人在上面施压了。”
我靠在后座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教授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深。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张副校长说,“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他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响了。
这次是韩教授打来的。
我看了张副校长一眼,拿起手机,接听。
“王立诚,你在哪儿?”
“在外面。”
“外面?”韩教授笑了一声,“去省城了吧?”
我没回答。
“你把光盘拿回来了?”
我的心跳加快。
“韩老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韩教授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