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下午,伦敦南部巴特西,一名41岁的男子被发现在家中失去反应,随后被宣布死亡。警方说,死亡意外,但不认为有可疑之处。
死者叫杰森·阿代(Jason Arday),是剑桥最年轻黑人教授,政治正确到了极点。
一周前刚辞去剑桥大学社会学教授职务。
当时我也写了一篇文章讨论此事。
先把事实理清楚。阿代的人生故事堪称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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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3岁被诊断自闭症和发育迟缓,11岁才开口说话,18岁才学会读写。母亲是加纳移民,他穿着家里做的衣服长大,教育心理学家非常肯定地评估他以后需要辅助生活。
然而他从圣玛丽大学起步,2015年在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先后在杜伦大学、格拉斯哥大学任教,2023年以37岁的年龄成为剑桥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非裔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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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讲他的故事,剑桥也在讲。然后,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来了。
2026年7月,一个叫Nathan Cofnas的美国学者——此人自称种族现实主义者,2024年已被剑桥解聘——发表长文,指控阿代2015年的博士论文存在大量抄袭。他贴出36个段落,与另一学者2009年的论文逐字或轻微改写雷同,有时连原始来源的编辑错误都保留了下来。抄袭检测软件最终发现约180处相似内容。
The Times和Telegraph随后跟进调查,除了抄袭,阿代声称的35天跑30场马拉松、筹集550万英镑善款、六天跑完600英里等成就也被质疑。
他后来承认六天跑600英里实际用了12天,550万英镑是20年间与约100人共同筹集的,但说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那些人是谁。
他声称出版过一本书,出版社表示那本书早就放弃了,从未发行。
8月5日,剑桥宣布对阿代的学术资格和荣誉任命展开调查。几个小时后,阿代辞职。九天后,他死了。
学术审查机制形同虚设,是首先要追问的。一个博士论文里有180处抄袭,这不是小错误,是系统性的学术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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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2015年没人发现,发表期刊论文时没人发现,2023年剑桥聘任他时也没人发现。更荒唐的是,授予他博士学位的利物浦约翰摩尔斯大学此前做过调查,结论是他没有抄袭——把问题归因于诚实且合理的错误。
一篇有180处雷同的论文,授予学位的大学说没问题,聘任他的剑桥也认可了。学术审查到底是在审查什么?还是说,只要故事足够感人,审查就可以放水?
阿代不是以普通学者的身份被审视的,他是以剑桥最年轻非裔教授的身份被推上神坛的。
这个头衔本身就是一个叙事——自闭症患者、移民家庭的孩子、11岁才会说话的人,站在了学术世界的顶端。
这个故事太好了,好到没人愿意去核实它的细节。剑桥需要这个故事,媒体需要这个故事,社会也需要。
当所有人的利益都指向让这个故事成立时,学术诚信就成了最先被牺牲的东西。一旦符号崩塌,反噬的烈度也是成倍的。
英国大学里只有1%的教授是黑人。阿代的任命被视为多元、公平、包容政策的里程碑。
但问题在于:如果一个学者的核心价值是身份而非学术能力,那他获得的每一份荣誉都会被质疑——到底是凭本事拿的,还是凭身份拿的?
这种质疑对真正有实力的少数族裔学者极其不公平,他们会被阿代这样的案例连累。DEI政策本意是好的,但执行中如果放松了学术标准,反而会让它想保护的群体陷入更深的信任危机。
他的朋友、黑人研究教授Kehinde Andrews说,辞职后的阿代非常低落,基本不出门,瘦了很多。对学术不端的监督是必要的,但监督和围猎之间有条线。
阿代已经辞职了,已经离开了学术岗位,但媒体和公众的审视没有停止。他自己说过一句话:我们谈的是学术界,我又没杀人。这句话听起来像在为自己开脱,但也确实点出了一个事实——学术不端的严重性,是否应该被等同于社会性死刑?
剑桥大学在这件事中的角色很值得玩味。最初指控出现时,校方力挺阿代,称他是一场卑劣运动的受害者。当质疑升级后,校方态度180度转弯,宣布展开调查。然后阿代辞职,然后阿代死了。
剑桥把阿代推上了台,聚光灯打开的时候校方在鼓掌,出了事之后校方第一个转身。一个机构在享受多元化成就的红利时毫不犹豫,在承担相应风险时却迅速切割,这算什么?
事到如今,也只剩感叹。就像有网友评论:何必呢?你要面子的话,就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儿。抄袭说明是拿人家的成绩,提高自己。自己要是没能力的话,就不做没能力的事儿。省的让别人说。七嘴八舌吐槽你,一点吐沫都能把你淹死。世上条条大路通罗马。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呢?死人不会说话了,结局太遗憾了。
以上。
我是夏夏回来了。一名高校老师,深耕教育十数载。热切关注所有和学校教育有关的话题。如果您有和我一样或不一样的想法,欢迎和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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