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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手术急需30万,我求遍了娘家亲戚,没一个人肯借,一年后哥哥打电话让我凑钱买房,我听完笑了:你哪位?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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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会死吗?”

浩宇躺在病床上,小脸白得跟纸一样。我握着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一遍遍说不会的,妈妈一定救你。可转过身,眼泪就止不住了。

三天,我打了五十多个电话。从亲哥到堂叔,从舅舅到表姐。没有一个人肯借。

亲哥马磊说,你嫂子的脾气你知道。大伯说钱都压在货上了。母亲直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蹲在医院走廊尽头,手机屏幕明晃晃的,照着那些冷冰冰的回复。心比冬天的铁栏杆还凉。

一年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那边传来马磊的声音。

“妹,你救救哥,哥看中一套房,就差三十万……”

我笑了。

“你哪位?我不认识你。”

01

浩宇是在体育课上倒下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收银台扫码。手机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

说浩宇跑步时突然晕倒,已经送到县医院了。

我扔下手里的活,骑车一路狂飙到医院。到了急诊室门口,看见谢建辉蹲在走廊里,脸上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

“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他说这话时,声音都是抖的。

我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倒下。

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说,浩宇的右心室发育不全,必须尽快手术,费用三十万左右。越早做越好,拖久了会影响生长发育。

三十万。

我脑子里嗡嗡响。我和谢建辉在县城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十万块,准备换个大点的房子。现在全搭进去,还差二十万。

浩宇被转到病房时,已经醒了。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我,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妈,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说:“瞎说啥呢,就是一个小手术,做了就好了。”

他哦了一声,又说:“妈,别担心,我不怕疼。”

那一夜,我没合眼。

谢建辉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抽烟。我盯着窗外的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钱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从亲哥马磊开始,一个一个往下看。

我娘家在镇上,条件不算差。哥开五金店,一年少说挣十几万。大伯在镇上开了饭店,生意红火。小叔在城里买了房,听说日子过得不错。

我想,都是亲骨肉,遇到难处了,帮一把总是应该的吧。

我第一个打给马磊。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传来麻将声,马磊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谁啊?”

“哥,是我。”

“文丽啊,啥事?我正忙着呢。”

我把浩宇的事说了,说要三十万手术费,还差二十万。想让哥帮帮忙,借五万也行,两万也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麻将声也停了。

“妹,这事……我跟玉娜商量商量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玉娜是我嫂子,那个人,精明得很。

“哥,浩宇等不了太久。医生说越早做越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急,我等会回你。”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等了一上午,没回音。我又打过去,没人接。

下午再打,关机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心里那个凉啊。

谢建辉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样了。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要不找他那边亲戚也问问。

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他家那边比我家还穷,公公在乡下种地,小姑在厂里打工,能拿出多少?

但总得试试。

那天晚上,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婆家的,娘家的,能联系上的都打了。

公婆说家里刚修了房子,拿不出钱。小姑说老公要换车,手头紧。

娘家那边,大伯说钱都压在店里了。小叔直接不接电话。表姐说孩子要出国留学,还反过来问我借了多少,说可别耽误了孩子。

我听着这些话,手机都快被我捏碎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想到了父亲。

马德福,我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享过福,就知道在地里刨食。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接起来,声音苍老又疲惫。

“文丽啊,啥事?”

我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爸……浩宇病了,要三十万手术费……”

那边沉默了很久。

“差多少?”

“还差二十万。”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爸这里有三万,是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

“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我心里一酸,说:“爸,你留着自己用吧,我再想办法。”

“傻孩子,跟爸还客气啥。孙子的事要紧。”

挂了电话,我蹲在楼梯间,哭得发抖。

那一刻,我在想,娘家的亲戚,还不如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

02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来了。

他提着一个布袋子,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像是刀刻的。看见我,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口的牙。

“文丽,钱带来了。”

他把布袋子递给我,里面是几沓皱皱巴巴的钞票。有十块的,二十块的,还有五毛的钢镚。一看就是在枕头底下藏了多年的老本。

我接过来,手都在抖。

“爸,这钱你留着养老……”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他摆摆手,“浩宇要紧。爸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我红着眼眶,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又掏出个存折,塞到我手里:“这个你也拿着,里面有八万。是爸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留着给你哥买房子……”

我愣住了。八万?加上那三万,不就是十一万?

“爸……”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别告诉你妈,也别告诉你哥。这钱,是爸偷偷攒的。”

我心里猛地一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知道,这八万块钱,是父亲瞒着母亲,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他一个种地的老头,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这八万,怕是攒了十来年。

“拿着,赶紧给浩宇治病。”他拍拍我的手,“爸走了,地里还有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外挪。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眼泪流了一脸。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父亲好。

钱凑了一部分,但还差很多。

我和谢建辉把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加上父亲给的十一万,一共凑了十五万。还差十五万。

谢建辉红着眼睛说:“要不,把房子卖了吧。”

那套房子是结婚时公婆帮着凑钱买的,老小区,不值钱,但好歹能卖个二十万。

我摇摇头。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孩子以后怎么办?

谢建辉没说话。他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快崩断了。

最后还是婆婆曹秀兰开了口。

那天,她颤巍巍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全是钱。有红的,有蓝的,还有黄的五毛钱。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一辈子的棺材本。”老太太说,“八万块,给你。拿去给孙子治病。”

我跪在她面前,哭得说不出话。

“傻孩子,哭啥。孙子要紧。”她拉着我的手,“房子也别卖了,妈这里还有点地,能种点菜卖,够我吃的。”

那天晚上,我又打了几个电话。

给马磊,打不通。给大伯,说在忙。给母亲,电话通了,刚说了两句,她就说:“你哥说得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咋好意思回来要钱?”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街灯明明灭灭。谢建辉在工地搬了一个月的砖,晚上还去开滴滴。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个难受啊。

但我没哭。

哭有什么用?哭不出来钱。哭不出来药。

浩宇在病房里,天天问我啥时候能出院。我说快了快了,等做完手术就能回家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掉了的门牙。

“妈,我好想去学校。”

“以后就去。”

“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说,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活下去。

03

钱还是不够。

我和谢建辉把能借的人都借了,就差十五万。婆婆的八万,父亲的三万,自己攒的十万,再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两万,一共二十三万。还差七万。

谢建辉说,要不他去找工头预支点工资。

我说不行,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预支了也还不上。

他又说,要不找高利贷。

我瞪了他一眼:“你疯了?那东西能碰?”

他没说话,低下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心里也不好受。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几天,我天天翻手机通讯录,把能打的人都打了一遍。以前的同学、同事,甚至多年不联系的老邻居。借五百也好,一千也好。

但大多数人,一听说借钱,要么说没钱,要么直接挂电话。

我站在医院天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心里那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想到浩宇那双眼睛,我又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

就在这时,父亲的电话来了。

他的声音很急:“文丽,你妈知道了那八万的事。”

我心里一紧:“妈说什么了?”

“她……”父亲犹豫了一下,“她说要把钱要回来。”

我愣住了。要回来?

“文丽,你别怪你妈。她就是……”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浑身发抖。

母亲要把钱要回去。

那是父亲偷偷攒了十年,拿来救孙子命的钱。

她竟然要把钱要回去。

那天下午,母亲果然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马文丽,你行啊!学会偷你爸的存折了?”

“妈,那是我爸给我的。”

“给你?那是留给你哥买房子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拿?”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浩宇快没命了。”

“没命了也不能拿你哥的钱!你哥还要过日子呢!”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在母亲眼里,我早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的命,我儿子的命,都不如她儿子的房子重要。

“妈,钱我已经动了。浩宇要手术,现在还差七万。您能不能……”

“没钱!你哥都没借你,我哪有钱?”她打断我,“你要是有良心,就把那八万还回来!”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妈”字,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亲情,经不起钱的考验。

晚上,谢建辉回来,看我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

我把母亲打电话的事说了。他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以后,别找他们了。”

我点点头。

但要凑齐剩下的七万,还是没着落。

谢建辉又去工地找了包工头,想预支三个月工资。包工头是个实在人,听说了浩宇的情况,二话不说预支了两万给他,还说自己也要想想办法。

“谢哥,你也别太着急。孩子的事,我们会帮忙的。”

谢建辉红着眼睛点点头。

回到医院,我跟他说了这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陌生人都能这样,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反而……

有些事,越想越寒心。

04

还差五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把手机里能打的电话又翻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号码上。

陈敏。

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嫁到外地去了,好多年没联系。

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来:“喂?”

声音有点耳生,但很亲切。

“陈敏,是我,马文丽。”

“文丽?好久没联系了!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好像什么都没变。我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些,简单说了浩宇的事,问她能不能借点钱。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她要拒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还差五万。”

“明天我打给你。你把卡号发我。”

我愣住了。

“陈敏……”

“咱俩谁跟谁啊。当年要不是你帮我,我连高中都读不完。现在你有难处,我咋能不帮?”

我抱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哭了很久。

不是为了那五万块钱,是为了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的好。

第二天,陈敏把钱打过来了。五万块,一分不少。

我拿着手机,看着银行短信,心里那个暖啊。

浩宇的总手术费终于凑够了。三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天下午,我去办住院手续,把三十万一次性交清了。拿着那张缴费单,我蹲在缴费窗口前,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谢建辉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晚上,浩宇问:“妈,我啥时候手术?”

“快了。”

“做手术疼不疼?”

“不疼。打了麻药,就跟睡着了一样。”

“那我睡着了,你会不会走?”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会。妈妈就一直坐在门口,等你出来。”

他笑了,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浩宇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一直在抖。谢建辉坐在旁边,抓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我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灯,心里一遍遍默念:老天爷,求你保佑我儿子。只要他平安,我这辈子啥都不求了。

下午两点,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了:“手术很成功。”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谢建辉把我扶起来,我抱着他,哭得天昏地暗。

浩宇被推出来时,还在睡。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点血色。

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儿子,你没事了。”

他动了动眼皮,像是听到了我的话。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浩宇安静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同时,另一块石头也沉了下去。

这辈子,和娘家的那些事,怕是翻篇了。

05

浩宇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出院那天,他站在医院门口,兴奋得跟只小鸟似的。

“妈,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他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阳光照在脸上,皮肤都透亮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但那点舒坦,很快被一件事击碎了。

母亲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不是冲我,是冲我父亲。她说马德福偷天换日,把家里的钱都给我这个“外人”。

“马文丽,你让你爸把存折还回来。那是留给你哥买房子的!”

“妈,钱已经花了。浩宇都出院了。”

“花了?你还有脸说花了!那是你哥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在耳边,一句话没说。

母亲骂了足足十分钟。最后,她说:“你要是有良心,就回来给你哥认个错。不然,就别回这个家。”

真的笑了。

“妈,你放心。我这辈子,不回去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巨响——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冷得发颤。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娘家。

手机号换了。微信拉黑了。过年的聚会,再也不参加了。

我只偷偷联系父亲,隔段时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的身体。他每次都支支吾吾的,说好着呢,让我别担心。

我知道,母亲肯定在那边听着。但我不管。

我只在乎父亲。其他人,跟我没关系了。

日子一天天过。

浩宇慢慢恢复了,又蹦又跳的。学校老师说他比以前还活泼,上课回答问题也积极了。

谢建辉在工地接了更多的活,晚上还跑外卖。他把卖房子的事翻篇了,说以后再买,肯定比原来那套好。

我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块,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一家人,虽然过得紧紧巴巴,但至少都在一块。

我觉得这就够了。

但老天爷,好像不想让我这么安生。

那天中午,我正蹲在柜台后面理货。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妹,是哥。哥有话跟你说。”

是马磊。

我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一年多没联系了。他忽然打电话来,想干什么?

“马磊,你有事吗?”

“妹,哥……哥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借多少?”

“三十万。”

我握着手机,在柜台后面站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明晃晃的,照得我眼睛疼。

“马磊,你听好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马磊急促的声音:“妹,你听我说……”

我没听。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那一刻,我站在超市的货架之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黑名单名单,心里说不出的快意。

是啊,当初我跪着求你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轮到你了,你就想起有我这么个妹妹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06

马磊的电话让我整整烦躁了两天。

我以为拉黑了他,这事就过去了。可没想到,第三天,他又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妹,你就当哥求你了。就三十万,真的急用。你嫂子说了,那房子以后给你留一间……”

我一听这话,差点把手机摔了。

“马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不是不是,妹,哥真的是没办法了。你嫂子天天在家骂我,孩子上学也要钱。这次要是不买房,她就要跟我离婚……”

“跟我有关系吗?”

那边愣了一下。

“马文丽,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问你要钱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回来丢人。这话,你是不是说过?”

那边沉默了。

“马磊,我也想问你。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救你外甥的命。你是怎么做的?”

“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现在你遇到难处了,你知道找我了?”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

马磊在那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够了。马磊,我告诉你。这辈子,咱俩的兄妹情分,早在你关上门那一刻,就断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浩宇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我在哭,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

我擦擦眼泪,笑着说:“没事,妈眼睛进沙子了。”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我,然后张开小手,抱住了我。

“妈,别哭。我保护你。”

那一刻,我抱着他。心里那些委屈、愤怒、心寒,全都化成了眼泪。

我告诉自己,这辈子,我就守着这个家。娘家的那些人,就当没认识过。

可老天爷,偏偏不让我安生。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件人写着“胡月娥”。

我愣了一下,点开。

“文丽,我是妈。你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家里的钱都压到店里去了,实在没办法了。你就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帮他一回。以后,妈再也不说你啥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删。

我把它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

我对自己说,这是个见证。

见证当初是谁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是谁说的“别回来丢人”。

现在,却用“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来求我。

呵呵,这世道,变得真快。

那几天,我晚上睡不着,老想着那些事。

谢建辉看我翻来覆去,问我怎么了。我跟他说了马磊的电话和母亲的短信。他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不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别想了。咱家日子还得过。”

但心里,却怎么也过不去那个坎。

我知道,这事没完。

07

果然,没过两天,马磊又来了。

这次不是打电话,是直接跑到我工作的超市来了。

我正在理货,抬头一看,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跟以前那个在镇上风光无限的“马老板”判若两人。

“妹——”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

旁边几个顾客都扭过头来看。

我皱了皱眉,把手里的货放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妹,哥求你了。”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你就帮哥这一回。真的,就这一回。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有几个阿姨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我觉得脸上烧得慌。

“出去说。”

我没让他进超市,直接把他拉到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阳光照不进来,阴森森的。马磊站在墙边,低着头,像一根蔫了的黄瓜。

“妹,哥知道对不住你。当初是我不对,是我窝囊,是我铁石心肠。但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玉娜说了,要是买不了那套房,她就要带儿子走。我不想让儿子没妈……”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蹲在墙根下,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一瞬间,我差点心软了。

但很快,我又想起了浩宇躺在手术室里的样子。想起了跪在他家门口时,那扇紧闭的门。

“马磊,你回去吧。”

“回去。”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儿子不能没妈,我儿子差点就没命了。你遇到事了,你痛苦了,你难过。”

“可你想过吗?当初我跪在你面前时,我是什么心情?”

他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住。

“马磊,我不欠你的。当初是你们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你们也别来求我。”

“咱俩,以后各过各的。”

我走进超市,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巷子里。

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之后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说实话,说不心软是假的。毕竟那是亲哥。小时候,他也背过我,给我买过糖吃。

但一想到浩宇,想到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上,对着手机里的通讯录一个一个打电话……那种绝望,这辈子都忘不了。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我觉得,这辈子,我跟娘家的那些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没想到,还有更狠的在后头。

08

浩宇最近老是问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妈,姥姥长什么样啊?”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班里同学的姥姥都去接他们放学。我都没见过我姥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建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圆场说:“姥姥在镇上住,离得远,没空来接你。”

“那我们可以去看她吗?”

我的筷子终于掉到桌子上了。

“妈?”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赶紧吃饭!”

我声音大了一点。浩宇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盯着手机里那张母亲发来的短信截图,翻来覆去看。

把号换了,把微信拉黑了。可她要是真想联系我,总有办法。

我把那条短信删了。

然后打电话给父亲。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声音很小,像是躲在哪个角落。

“文丽,咋了?”

“爸,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身体咋样。”

“好着呢好着呢。你别担心。”

“我妈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她……也还行。”

我听出来不对劲,追问:“爸,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

“你妈病了。中了风,半边身子动不了了。你哥整天在外面躲债,店也关了。家里,就剩我跟你妈两个人……”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说不出来。

“文丽,你别担心。爸还能动……”

“爸,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跟谢建辉说了一声,买了车票就回镇上了。

三个小时的大巴,一路上,我都在想。

母亲中风了。哥哥躲债跑了。家里就剩父亲一个人撑着。

那个当初在电话里骂我是“泼出去的水”的母亲,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那个当初关上门不让我进去的哥哥,现在自己也在躲债。

不知怎的,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说不出的难受。

到了镇上,我直接回娘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药味儿扑鼻而来。堂屋的桌上落了一层灰。厨房的灶台上,几个碗泡在水里,已经发臭了。

我走进去,喊了一声:“爸?”

没人应。

我推开母亲的卧室门,愣住了。

09

母亲躺在一张小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花棉被。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都塌了下去,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看见我进来,她动了一下,嘴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妈——”

我走过去,蹲在床边。她拉着我的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冷石头。她使劲喘着气,眼睛里全是眼泪。

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喉咙里只是一阵含混的声响。

那一声“妈”,堵在我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千言万语,都在那一声里化成了一泡泪。

“妈,我回来了。”

她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干枯、粗糙,像一把老树皮。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带我走夜路,给我扇扇子。那时她的手还有点肉,暖暖的。

现在,冷得跟冬天的铁一样。

父亲从外面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文丽,你咋回来了?”

“爸,你说啥呢。我回来看看你们。”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摸了摸母亲的额头:“你妈这几天总是念叨你,说想你了。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换号了……”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对不起。我……”

“别说了。”他摆摆手,“你也是心里苦。”

那天下午,我给母亲洗了脸,梳了头,又去厨房做了顿饭。父亲的厨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差,锅里煮了一锅白菜,连盐都没放。

我一边择菜,一边跟父亲聊。

父亲说,马磊的店早就垮了。欠了一屁股债,嫂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他一个人在外面躲债,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前两天还回来过,跪在你妈床前哭,说要钱买房子。你妈气坏了,一激动,就中风了。”

我看着锅里的水,一句话没说。

马磊,还是那个马磊。

母亲病倒在床上了,他还在想着他的房子。

“文丽,你妈以前对不住你。她……”

“爸,别说了。”

我打断他。

“过去的,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要走了。走之前,我站在母亲床前,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了,嘴角的皱纹松开了,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枕头底下。

里面是五千块钱。

这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我蹲下来,在母亲额头上亲了一口。

“妈,我走了。你保重。”

她动了一下眼皮,像是听到了。

我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回到家,浩宇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妈,你去看姥姥了?”

“嗯。”

“姥姥好看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好看。”

“那我以后能去看她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行。等姥姥好了,咱们去看她。”

他高兴得又蹦又跳。

我看着他,笑了。

这一笑,把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笑没了。

我想,有些事,该放下的,终究得放下。

10

那天之后,我又恢复了跟娘家的联系。

每周打一个电话回去,问问父亲的身体,问问母亲的情况。我知道,我不可能一下子回到从前。那些伤害不会消失,那些往事也不会一笔勾销。

但时间在走,日子得过。

我没有原谅马磊,也没有原谅母亲当初说的那些话。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活在过去里,不想让恨意啃噬自己的心。

浩宇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

谢建辉换了份工作,在物流公司开车,工资比以前高一些。

我还是在超市上班,日子虽然紧巴,但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

有一天,我翻到以前那张缴费单。三十万,五万,八万,三万,两万。一笔一笔都是人情,一笔一笔都是血泪。

我给陈敏发了条消息,说钱我会慢慢还。她回我,不着急,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我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笑了笑。

窗外,浩宇抱着篮球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妈,陪我打球!”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走,打球去。”

他牵着我的手,往外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个短信截图。

那是母亲发来的,最后的消息。

我没有回她。

也不想回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

我牵着浩宇的手,走进了阳光里。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终于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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