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女性，如何为她的小狗主持正义

今天是国际流浪动物日。

今天我想聊聊一只叫Papi的小狗。

Papi，是京沪首例宠物中毒刑事公诉案的受害犬之一。

这只小狗的妈妈，Papi妈妈，她在案发后用了近四年，把犯罪者送进了监狱。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天的朋友圈，所有默默关注案子的好友都在转发判决结果：

“被告人张某华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一审宣判当天，庭外有人举着牌子等待，上面写着：“Papi妈妈，谢谢你的坚持。”

二审维持原判后，网友说：“社会进步永远是靠较真的人牺牲无数精力和时间一点一点推动的。”

图源视频：后浪研究所

为何判决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这是首例投毒宠物犬走到刑事法庭的案子，在全国范围内都开了先河。

判决结果落定，众望所归，这一切是因为这只叫Papi的小狗。

是她的妈妈正直、勇敢、坚持，死磕了四年，换来如今的结果。

判决下来了，犯罪者入狱了，事情到这结束了吗？

是结束，也不算是结束。

让我们先捋一下当时案子的经过。

2022年9月14日，北京朝阳区畅颐园小区投毒案发生。

当天共有11只宠物犬和若干流浪猫中毒，9只宠物犬死亡，有2只流浪猫的尸体后续也被找到。

Papi是一只13岁的西高地犬，当天由Papi妈妈的母亲带下楼。

Papi妈妈是在自己的工位上，收到了母亲的消息，得知Papi下楼后出现异常，紧急送医。

在经历了数个小时，辗转过两家医院，进行了全身血液透析。

最后，Papi仍未被救活。

图源：《它的正义》

同时，当天警局接到多起同小区的宠物犬中毒报警电话。

一时间，整个小区人心惶惶，事件也在社交平台被彻底引爆。

而之后的故事，是一组数字。

4年，1325天，9只小狗的命，换来犯罪者4年刑期。

养宠物犬的人认为，这是首例把投毒宠物犬的罪犯送进刑事法庭的判决先例，意义重大。

不养宠的人质疑，就为了一只狗，打一场看似没有终点的官司，这真的值得吗？

真正的难，远不止追问意义这么简单。

数字是有重量的。

这是我看过Papi妈妈新书《它的正义》后直观的感受。

很多案发时和庭审期间的细节，让我几次看得手发抖。

图源：《它的正义》

比如投毒的有害物质，并不是网传常见投毒犬类使用的异烟肼，而是氟乙酸钠；

“这是一种20年前就禁售的药物，一毫克可致成年人死亡，小型犬闻嗅就会致死。”

图源视频：后浪研究所

庭审中，犯人承认曾有不止一次投毒行为。还在其家中找到其他农药，都是买来用于投毒的，之前投毒后，狗都把毒物吐出来了，没能成功，所以又换了更剧烈的毒药。

类似的细节还有许多。而这些碎片不仅拼出了犯罪者的冷血和残忍，还拼出了一桩宠物犬投毒案背后长达四年的司法拉锯。

而种种质疑和泼冷水，和Papi妈妈这几年所经受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要面对关于宠物犬被定性为财产却无法核价的悖论；

要自学刑法、出诉状、找律师、多方沟通，要去连接11个受害家庭。

在部分受害家庭领养新的小狗后，她还要不断说服对方坚持把官司打下去。

图源：@西高地Papi妈妈

还是那句话，数字是有重量的。

数字背后是数不清的压力和伤害，更有无法衡量的内心余震。

1325天，对Papi妈妈而言，也是一场和自己人生签下的对赌协议。

你可能不知道，Papi妈妈其实叫Penny。

在一切开始前，她有体面的工作，是职场里的Penny姐，她有安稳的生活，Papi去世前，他们还一起去看过未来的新家。

直到事发，平静的生活被彻底击垮。

图源视频：后浪研究所

她和物业公司对峙过。经历过言语冲突、人身安全威胁。直到投毒案刑诉落定后，Papi妈妈和律师现已启动了对小区物业的正式起诉。

她也被小区邻居诅咒过，在小区楼下被对方指着鼻子大骂。

在Papi没出事前，小区有户人家遛狗没牵绳，Papi被这只小狗攻击，当场被咬出一个洞。

最后闹到了派出所，结果却是，如果Papi妈妈不和解，这只“作案”小狗，将被“无害化处理”。

Papi妈妈心软下来了。时间拉回在警局调解那一天，善良的人为自己亲手埋下了雷。

在出事后，当初得到谅解的这家人，指着Papi妈妈破口大骂，骂她遭报应，骂她的小狗活该被毒死。

人性禁不起掂量。

现实的恶意是路过要朝你扔石头，网上的暴力更是让人难以想象。

有人在评论区骂，有人开始受害者有罪论；

有人假装成支持者，一旦Papi妈妈回消息，就是没来由地谩骂、攻击和造谣。

有人看到Papi妈妈运营自己的账号，说这是看准流量，还不是要带货？

用Papi妈妈自己的话说，要是持续曝光能得到关注，这泼天大骂的流量，非要不可。

图源@新浪网

直到判决结果出来后，这些人都没消停过。

他们玩起了文字游戏，逮住“投放危险物质罪”几个字，曲解判决的指向性，说毒狗不犯法，是投毒物质对人有害才被判的。真的是无知让人无惧。

以下是Papi妈妈走出法院，对着镜头念出的判决词。

我们再看一遍，好好看一遍：

“面对矛盾纠纷，需要用理性的方式表达意见，通过法治的途径解决问题，绝不能采用触及法律红线的极端方式。每一名养犬人都应该有文明养犬的义务和责任，但个别群众的不文明养犬行为，并非投毒者、虐待动物者实施极端行为的理由。被告人张某华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受害者在维权，施暴者在造谣，舆论早已超越理性讨论范畴。

2026年1月，一名35岁男子私信威胁Papi妈妈人身安全，被公安机关处以实际警告及罚款。

截至26年8月，Papi妈妈的直播间弹幕仍有大量攻击和辱骂内容；

普及一个事儿，8月国家已公布反网络暴力法草案征求意见稿，Papi妈妈也在自己的账号为反网暴发声，为更多可能遭受网暴的人去推动反网暴的意见和共识。

很显然，这不仅仅是狗的事，这是人的事，是生活在这个社会里所有人的事。

人和犬的冲突，背后折射的是人和人的冲突与矛盾。

再说回Papi妈妈。

我无意中刷到她发的一个视频，她在机场行李提取处，弄丢了Papi图案的行李挂牌，镜头外是她的哭泣声。

这样的崩溃，在那四年发生过无数次。

以至于她在出庭时带着氧气瓶，无法呼吸也要面对，哭到站不住也要保持冷静，一次次推着自己，往前站，大声说。

也许很多人跟我一样，以为这份坚持背后，一定是对小狗的爱。

这话不假，是爱，但也是恨，更有痛。

图源：@西高地Papi妈妈

在《它的正义》中，Papi妈妈这样写道：

“张某华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甚至唯一的内容。他被监禁在看守所里，我被监禁在文件、采访、电话里，我一遍遍对着镜头和话筒重复相同的内容，那些寻求正义的话语因为说了太多遍而被嚼成白蜡，我几乎能凭着本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它们。”

“我花了无数个深夜、无数个梦境去想象，死于剧毒到底有多痛。那些氟乙酸钠典型的中毒症状：狂奔、吐血、抽搐、窒息……是怎样的感受，怎样的体验？是这种痛苦，是我和Papi 之间的、家人之间的感同身受的痛苦，支撑我走到了今天。”

伤害之后的重建，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Papi妈妈曾在采访中说，“犯罪者进了监狱，对我而言就是句号”。

可我看到一个被击垮的人，替自己的小狗伸张正义，却再没气力拼好早已碎掉的生活。

所以，我很希望持续看到Papi妈妈的消息。

图源：@西高地Papi妈妈

四年的坚持，给了Papi们一个交代。

更多地记录、发声、曝光，让心生恶念的人，永远都会记得这一纸判决。

写下来，痛苦可能不会消失，但写下来，更多的Papi可能会因此得救。

让那些觉得前路漫长、总在说“算了”的人知道——世上还有人不麻木，不放过， 不计代价。

这是一个普通女性，用1325天，为自己的小狗主持正义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普通女性，靠自己的力量，撬动社会暗处的故事。

而那一点裂缝，已足够光照进来。

作者/ 鲨鱼吉

编辑/ 奇 妙

视觉 / Rita

注：图片来自于网络

部分素材来源

书籍：《它的正义》

视频：@这个月《死磕到底，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文章：后浪《小狗被毒死，她自学刑法“死磕”投毒者700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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