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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部长谈话问我想不想去锻炼,我如果答“服从安排”就完了,我只回了另外两句话,一周后就被破格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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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阳光从组织部办公室的窗户斜射进来。

郑安部长坐在我对面,桌上摊着一份卷了角的干部档案。

他没有寒暄,也没让我坐。

“小李,县里要抽一批干部到偏远乡镇挂职锻炼,你考虑过没有?”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余光扫到档案袋边角,露出的字是“刘思淼”的名字。

但我的档案,他刚刚才合上。

郑安眼皮动了一下。

那是周家宝主任告诉过我的信号——“动了眼皮,就说明他改变了主意,但你不一定知道是变好还是变坏。”

我咽了口唾沫,后背开始出汗。

那两句话,在我舌尖上滚了三遍,我才开口。



01

周家宝调走那天,天气闷得厉害。

他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书柜里的文件全搬空了,就剩桌上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摊开放在那儿。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抽烟。

“主任,我帮您收拾。”

“不用,该搬的都搬了。”

他没回头,继续抽烟。

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家宝在我手里干了五年,从我考进县委办那天起,他就是我的直接领导。

这人平时话不多,但眼毒,谁在干事谁在混日子,他门清。

“小李。”

“诶。”

“过来坐。”

我坐到他对面。他把烟掐了,转过身来,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推到我跟前。

“这玩意儿我写了十年,没几个人看得懂。”

我翻开一看,全是手写的笔记,时间、地点、人名、数字,密密麻麻的。字体虽然潦草,但每一条都标了日期和编号。

“这一本是河砂治理相关的。”周家宝用手指点了点,“你好生看看,过两天可能用得上。”

我愣了一下。

“主任,这……”

“别问。”

他摆摆手,又把烟点上了。

我看着那本笔记本,心里七上八下的。

河砂治理,那是全县出了名的“火山口”。

前前后后换了两任负责人,第一任因受贿被双规,第二任干了不到半年就主动申请调走。

“我说的话,你记着。”周家宝吐了口烟,“过两天组织部会找你谈话。谈话的时候,别说什么‘服从安排’,那玩意儿就是自断后路。”

“那我要怎么说?”

“自己想。”

我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周家宝已经站了起来,开始穿外套。

“我走了,政协那边下午还有个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河砂那摊子事,抓三个节点——采砂许可证、运输单、村级分成。”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那儿,一个人对着那本笔记本发呆。

办公室外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的。

我合上笔记本,装进包里。

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隔壁办公室的刘思淼。

“哟,李副科长,还在这儿呢?”

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主任走了,你也该挪窝了吧?

我没搭理他。

刘思淼跟我同年考进来的,也是综合科副科长。但这家伙背后有人——他叔叔是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国强。所以他在单位里一直比我吃得开。

“听说组织部要搞挂职锻炼了。”他靠在门框上,表情似笑非笑的,“你可想好了,别被发配到哪个山旯旮去。”

“谢谢关心。”

“不客气。”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沉。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把那本笔记本翻了一遍。

周家宝的笔记写得真细,每条记录后面都附了处理意见和结果。

有一页写的是某村的河砂指标倒卖问题,他的标注是:“2019年3月5日,报送县委办意见,转县自然资源局。该局回复:无此先例,不采纳。2021年4月,该村因非法采砂引发群体性事件,县领导督办。”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路还长,别停下。

我合上本子,关了灯,在床上躺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组织部谈话,到底要谈什么。

02

第二天下班前,组织部电话来了。

“李明辉同志,请你明天下午三点到郑安部长办公室一趟。”

“好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直打鼓。

旁边办公室的刘思淼也接了个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几个字:“明天下午……谈话……好,我知道了。”

他也被约谈了。

当天晚上我给周家宝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就挂了。这是我们的约定——电话响三声不接,说明不方便说话。

我又打给林建国

林建国是乡村振兴局的副局长,在县里干了快三十年,是我师父一样的人。当年我考进来,就是他带的。

“林局,明天组织部找我谈话。”

“嗯。”

“周主任走之前跟我说了些话,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你看的那本笔记本,你看了没有?”

“看了。”

“上面写的是什么?”

“河砂治理的事。”

“那就对了。”林建国的声音压低了,“郑安部长在推进一项改革,叫‘实绩档案管理制度’。他要找人试点,但试点的人不好找——既能干,又扛得住事,还得懂得留痕迹。”

“那我……”

“明天谈话,记住一点。”林建国打断了我,“别说假话,也别全说真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郑安问你的问题,每一个都可能是陷阱。”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就到组织部楼下了。

站在大门口抽了两根烟,腿有些发软。

两点五十分,我上楼了。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组织部在四楼,这一层就三个办公室,郑安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我在门口站了三十秒,调整了一下呼吸,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郑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杯茶,旁边摊着一份档案。

“坐。”

我坐到他对面。

他没有马上说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小李,你在综合科干了五年了吧?”

“对,五年零三个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县里要抽调一批干部到偏远乡镇挂职锻炼,你考虑过没有?

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部长,去锻炼是好事。”

我顿了半秒。

“但我想先听听组织对我工作中存在不足的意见,这样我去锻炼也能更有针对性。”

郑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继续说了第二句话:“我还想了解一下,之前去锻炼的干部回来以后,组织上是如何统筹使用的。”

郑安放下了茶杯。

动作很慢,杯子落在桌面上,轻轻地响了一声。

我看着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然后他动了——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心沉了下去。

周家宝说过,郑安眼皮动,意味着他改变了决定。

但他没说,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你先回去吧。”

好。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安又说了一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出了组织部大楼,腿还发软。

我站在楼下又抽了根烟,脑子里一片空白。

准备什么?他没说。

是准备去锻炼?还是准备别的?

我不知道。



03

接下来那两天,单位里风言风语传得飞快。

“知道吗?综合科的李明辉要去偏远乡镇了。”

“说是挂职锻炼,三年起步。”

“那地方偏得很,听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我没去解释。

刘思淼倒是活跃得很,在食堂里当着好几个人说:“有些人就是想不开,挂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故意让我听见。

我没吭声,端了盘子坐到另一边。

林建国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沉住气,周主任不会坑你。”

我没回。

当天下午,郑雨薇来找我了。

郑雨薇是秘书科的科员,周家宝的外甥女。这姑娘机灵,消息灵通,平时跟我关系不错。

“李哥。”

“给你看个东西。”

她递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名单——河砂治理专项行动专班成员名单。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牵头人:李明辉。

后面还跟着几个名字,都没听过。

“什么时候的?”

“今天下午刚出的。”郑雨薇压低声音,“郑部长亲自圈定的。”

我看着那张名单,手心开始出汗。

河砂治理专班,那可是全县出了名的“火山口”。第一任负责人被双规,第二任主动辞职,现在这摊子事丢到我头上了。

“我知道了。”

“李哥,你别不当回事。”郑雨薇看着我,“听说这名单一出来,郑部长那边就被人找上了。有人劝他换人,他说‘人选定了,不换’。”

我把名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谢了。”

郑雨薇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又翻开了周家宝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关于河砂治理的内容有整整二十多页。采砂许可证的审批流程、运输单管理、村级分成的比例……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笔记本第17页有一段话,周家宝特意用红笔圈了:“河砂问题不是单一问题。采砂许可、运输单、村级分成,这三个端口只要有一个没管住,就会漏出一个口子。而漏出的口子,就是被人拿捏的把柄。”

我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晚上回到家,我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林建国打来的。

“名单你看到了?”

“看到了。”

“准备怎么干?”

“还没想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李,我跟你说句实话。”林建国的声音很沉,“河砂那摊子事,前两任为什么栽了?不是他们能力不行,是他们扛不住压。”

“什么压?”

“利益相关的人太多了。”林建国压低了声音,“有县里的,镇上的,村里的。你动一个就牵扯出一串。前两任要么被人拉下水,要么被人挤走。”

“那周主任为什么让我接?”

“因为他知道你能扛。”林建国顿了一下,“周主任跟我聊过你,说你干事踏实,但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河砂治理专班,就是你的机会。”林建国说,“干成了,没人再敢小看你。干砸了,你也知道后果。”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那灯罩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落在地上,东倒西歪的。

04

第二周,专班正式成立。

办公室设在县委老楼三楼,一间靠北的房间。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风吹进来呜呜地响。

我叫了三个科员过来。

一个是张海,本地人,三十出头,办事靠谱但话不多。

一个是赵磊,刚分来的大学生,书生气重但肯学。

还有一个是孙丽,女的,负责办公室对接和数据分析。

“诸位,”我站在桌边,“咱们这个专班,任务只有一个——把全县河砂问题摸透。”

张海看了我一眼。

“李科长,这个活可不好干。”

“我知道。”

“前两任都栽了。”

“我也知道。”

张海没再说什么。

我翻开周家宝的笔记本,把里面整理好的内容分成了三块。

张海,你去跑运输单。县内的砂石运输公司一共几家,谁在经营,运输单是怎么开的,给我全部查清楚。

“赵磊,你去跑采砂许可证。县里一共有多少采砂场,每个场的指标是多少,实际开采了多少,给我对账。”

“孙丽,你去跑村级分成。每个村的河砂分成是多少,钱到了谁手里,有没有账本。”

三个人点点头,各自散了。

办公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我坐在桌前,把周家宝的笔记本摊开,又看了一遍。

笔记本第21页有一段话:“河砂问题的本质不是管理问题,是分配问题。采砂指标、运输额度、村级分成,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决定了河砂利益链的最终走向。谁控制了这三个端口,谁就控制了整个河砂生态系统。

我合上笔记本,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档案。

这些年我在综合科干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记录。时间、地点、人员、过程、结果,一条不漏全部写在笔记本上。

周家宝曾经跟我说过:“在体制内混,最怕的事不是得罪人,是说不清楚。”

所以从进综合科的第一天起,我就养成了写工作笔记的习惯。

三个月的时间,专班的成果出来了。

十二件积压案件被清零,六家没有许可证的采砂场被关停,三个村的河砂分成账目被查清。

其中最大的一件,是某村一年有两万多吨采砂指标,但实际上有一万多吨被倒卖给了私人。

统计下来,该村年应该有四百多万的集体收入,但实际入账不到一半。

我让孙丽把账算清楚,整理成报告,一式三份。

一份留底,一份报纪委,一份我自己留着。

赵磊那边也查出了东西——县城里最大的砂石运输公司,连续三年拿走了全县七成以上的砂石运输单。

而这背后的老板,跟县里某位领导有亲戚关系。

我没声张,把材料全部复印好,放进了保险柜。

这三个月功夫没白费。

河砂治理专班搞出了名堂,消息在单位里传开了。

听说郑安部长在常委会上专门提了这件事:“河砂治理专班三个月清零十二件积案,这个效率,你们自己去比一比就知道了。”

我心里有些得意。

但那句话我终究是没敢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事情远没结束。



05

第五个月,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林建国给我打电话,声音很低。

“小李,出事了。”

“怎么了?”

“纪委收到举报信。”

“举报谁?”

“你。”

林建国细细说明,“说是你虚报处理积案数量,还说你跟河砂商人有不当往来。”

我握着电话,手心开始冒汗。

“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但我听说,这封信是寄给纪委的,可是到了纪委领导手里的前一天,被人提前看到了内容。”

意思就是,有人故意把这封信的内容放了出来。”林建国压低了声音,“现在单位里已经有人在传你的事了。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谁干的?”

“还用问吗?”

林建国没点名,但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刘思淼。

从我来专班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盯着我。我有什么动静,他都知道。我查了谁的账,他都知道。

但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还有一个事。

“什么事?”

“你专班里的张海,请假了。”

“请假?什么时候?”

“昨天。”林建国说,“他家里说有急事,三天之内回不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海是本地人,平时从来不休假。他手上正管着全县运输单的核查数据,他这一走,那批数据就断了。

“林局,你觉得张海他……”

“我不知道。”林建国打断我,“但你得做好准备。”

我坐回到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阳台上晾着的文件被风吹掉了几页,我捡起来一看,正是张海上周做的运输单核查报告。

我翻了几页,字迹有些潦草,但数据都在。

我把报告放进抽屉,锁上。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郑雨薇,你有空吗?”

“怎么了李哥?”

帮我打听一下,纪委那边最近收到什么针对我的材料。

好,我问问。

“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

“明白。”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响,滴答滴答的,催得人心烦。

06

第三天,纪委的人来了。

那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两个人坐在会议室外面的椅子上。

一个我认识,是纪委监察室的副主任老何。另一个年轻些,没见过。

“李科长,你好。”

“何主任,怎么有空过来?”

老何站起来,表情很平静。

“有个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借你的办公室用用。”

我心里明白,该来的总会来。

“行,到我办公室说。”

我把他们领进办公室,关上门。

老何坐在我对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李科长,我们收到了一些反映你工作情况的材料。为了对你负责,也为了对组织负责,我们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第一件事,河砂治理专班处理的十二件积压案件,有材料反映其中七件的处理流程不完整,存在虚报。”

我盯着老何的眼睛。

何主任,这十二件案子,每一件都有完整的处理记录。

“都记录在哪儿?”

“在我这儿。”

我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四个档案夹,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这是专班工作记录。第一本,河砂治理总体方案和工作计划。第二本,各采砂场核查情况。第三本,运输单专项检查记录。第四本,村级分成核查台账。”

我把第四本档案夹翻开。

“何主任,你可以看看。每一条记录都有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处理过程和最终结果。后面附了相关当事人的签字。”

老何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得很慢。

旁边那个年轻人也在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老何把本子合上了。

“李科长,这上面的记录,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对。从专班成立第一天开始,我每天都会记录。这项工作,我已经做了好几年了。”

“好几年?”

对。

我从柜子里又拿出三个档案夹。

“何主任,这是我进综合科以来的全部工作记录。每完成一件事,我都会记下来。”

老何翻了翻那几本档案夹,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片刻,又放下了。

“第二件事。”老何说,“有人反映你跟河砂商人有不当往来。”

“有证据吗?”

“举报材料里提到,你在专班工作期间,多次单独接触河砂商人。”

“何主任,河砂治理专班的工作性质就是跟这些人打交道。我单独会见过商人,但那都是为了了解情况。每次会面,我都有书面记录。”

我从档案夹里抽出几张纸。

“这是我跟河砂商人会面的全部记录,时间、地点、会面内容、参与人员,写得清清楚楚。”

老何接过去,逐条扫了一遍,末了也没说什么。

“好的,李科长,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他把档案夹收拾好,站起来。

“我们会尽快核实。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希望你能继续正常工作。”

“会的。”

“李科长,你的工作记录做得很好。”

“谢谢。”

他们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几本档案夹。

窗外的风还在吹,那块裂了缝的玻璃嗡嗡地响。

我点了一根烟,手有些发抖。



07

当天晚上,郑雨薇给我打电话了。

“李哥,我打听到了。”

“什么情况?”

那封举报信是上周四寄到纪委的。信上写了三件事,你虚报案件、你跟河砂商人往来、你在专班里独断专行。

“还有吗?”

“信的最后面,留着你的手机号和工作单位。”

我心里一沉。

“那个手机号……”

“是你的吗?”

“是。”

郑雨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哥,信上写的你的手机号,是我从工作通讯录上找到的。”

“所以呢?”

“所以写举报信的人,要么是单位里的人。要么,就是他能接触到单位的工作通讯录。”

我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

“李哥,你觉得会是谁?”

“我心里有数。”

“要不要我跟周主任说?”

“不用。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一定是他。

只有他能在单位里接触到那么多内部资料。也只有他,有动机这么做。

但我没有证据。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林建国的电话就来了。

“小李,你过来一趟,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我去到他办公室。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听听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储卡。

林建国把卡插进电脑,点开文件。

声音出来了。

“张海,那件事你办成了没有?”

“办成了。我跟纪委那边说李科长虚报了七件案子。”

“好。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哥那边会摆平。回头副科长的位置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不会出事吗?”

“出什么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录音结束。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卡。

“这是谁给你的?”

“我一个朋友,纪委那边的。”林建国说,“他说这张卡是有人匿名寄到纪委举报箱里的。”

“匿名?”

我盯着那张卡。

刘思淼的声音,我听得真真切切。

“林局,这张卡我能用吗?”

你自己看着办。

我握着卡,回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我给郑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把这张卡,送到郑安部长手里。”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三天后,单位里出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纪委对举报信的调查结论。

结论上说:经核实,李明辉同志在河砂治理专班工作期间,工作流程规范、记录完整,未发现虚报案件及不当往来行为。

举报反映问题不属实。

另一份,是关于刘思淼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通知上说:因工作需要,刘思淼同志调任县政协文史委副主任。

我看了那份通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刘思淼走的那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了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俩擦肩而过。

08

刘思淼调走以后,单位里安静了许多。

但我知道,风波还没完。

果然,又过了几天,我听到消息:刘思淼的叔叔,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国强,被谈话了。

据说过段时间会退居二线,明面上是提前退休,实际上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刘主任的侄子在政协那边干得不太顺心。”

“能顺心吗?被人拿了把柄,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个录音,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谁知道呢。”

我没接话,低头吃饭。

当天下午,郑雨薇来找我。

“李哥,郑部长让你明天下午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没什么。”她说,“部长的表情看起来挺放松的。应该没什么坏事。”

我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又一次走进了郑安的办公室。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桌上还是那杯茶。

来了?

我坐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打开,愣住了。

是一份文件——《李明辉同志任职通知》。

上面写着: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李明辉同志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我抬起头,看着郑安。

“部长,这……”

“怎么了?不想要?”

“不是……我……”

“那就回去好好干。”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那套工作记录,我看过了。”

“做得不错。不只是记录得清楚,最难得的是,你能坚持那么多年。”

“部长……”

“河砂治理那摊子事,你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他放下茶杯,“我原本以为你需要一年才能理清楚,结果你五个月就搞定了。”

“那是周主任的笔记帮了我。”

“周主任是周主任。”郑安看着我,“但事情是你做的,我可以分得清。”

我坐在那里,心里有些说不出话。

小李,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盲从。”

他靠回椅背上。

“第一次谈话,我问你想不想去挂职,你没说‘服从安排’。这让我觉得,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后来让你接河砂治理,你没推,也没问为什么。这让我觉得,你是个扛得住事的人。”

“再后来,被人举报了,你没慌,也没到处找人求情。你拿出来的,是你五年的工作记录。”

他顿了顿。

“你做的事情,都在你自己手里。这种人,我用得放心。”

我看着郑安,心里百感交集。

去吧,把手续办了。

“谢谢部长。”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安在后面说了句:“周主任那本笔记,好好保管。”

“一定。”



09

任命文件出来那天,单位里又热闹了一番。

中午在食堂,有人敬我酒,有人说恭喜,有人拍我肩膀说“兄弟你熬出头了”。

我都笑着应付过去。

晚上到家,林建国打电话来。

“恭喜啊,李副主任。”

“林局别打趣我了。”

“可不是打趣。”林建国说,“全县县委办副主任,你可能是最年轻的一个。”

那是领导抬举。

“你别谦虚。事情确实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我沉默了。

“怎么了?心里有事?”

“林局,”我说,“你说当官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我说不好。”

“那我问你这几个月的感受。”林建国说,“河砂治理那摊子事,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不是查账,不是找人谈话,也不是写报告。”

“是什么?”

“是扛住那些‘看不见的’压力。”

“有人说你太慢了,有人嫌你太快了。有人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催你往死里查。”

我顿了顿。

“最难的是,你得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这几个月没白干。”

“林局,你是过来人,你觉得我这个位置能坐多久?”

“只要你还能扛得住,就能坐很久。”

“扛不住呢?”

“那就跟我一样,到一个闲衙门去养老。”

他说完,我们都笑了。

笑完以后,林建国说:“小李,我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有些人坐上去了就飘了,有些人坐上去了就怕了。”

“那我是哪一种?”

“你是那种最适合的——既不飘,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行了,早点休息。”

“好的,谢谢林局。”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窗户外面,月亮很大,很圆。

10

新办公室很大。

窗明几净,桌上的绿植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一方天地。

桌子左边放着一摞文件,右边放着我的工作笔记。

最中间,是周家宝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我把它翻开,又看了一遍。

扉页上,老周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我都认得。

“当官怕的不是刀,是人的嘴。

做事怕的不是难,是下面的腿。”

我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门被敲了两下。

郑雨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李副主任,这是郑部长让转给你的。”

“什么文件?”

“全县实绩档案管理工作制度改革试点的实施方案。牵头人这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方案已通过。请李明辉同志牵头推动试点工作。”

我笑了笑。

“我收下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忙你的。”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传来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

忽然,桌上手机响了,是林建国。

“李副主任,晚上有没有空?”

“怎么?”

“喝一杯?”

我嘴角微微一提。

“好,我买酒。”

挂了电话,我起身站在窗前。

楼下院子里人来人往。

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被风吹落了不少,零零星星地铺了一地。

有人从楼里走出来,有人在门口抽烟,有人在打电话。

新的日子开始了。

而我知道,这出戏,还没唱完。

电话又响了,是郑安。

“小李,实绩档案试点那件事,你去跟自然资源局对接一下。”

“好的,部长。”

对了。

“嗯?”

“好好干。”

我挂断电话,把文件放到桌上。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冲我点头笑了笑。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就放在桌角。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它的扉页。

“路还长,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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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20:3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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