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文|厉勇
20多岁的梅子是懂浪漫的，也是会过日子的。她和男友从九江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每到生日或过节，她曾经多么希望男友浪漫一些，一改平日抠抠搜搜的性子，奢侈一把，主动去买一束鲜花，在自己生日或情人节那天当作礼物送给自己。要是他真能这样做，那对梅子而言，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天大的幸福。
一年来，从未收到鲜花的她，曾和男友为此较过劲，也因为他不懂浪漫生过气——好几天不理他。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梅子给男友吹耳旁风：“本周五就是七夕了，你打算怎么过啊？”男友笑嘻嘻地说：“你想怎么过啊？”梅子故意轻描淡写：“你看电视剧里，一到节日，那些情侣都是怎么过的呀？”男友不知是不是装糊涂：“我又不看电视剧，偶尔在你要求下看了，也没留意这个啊。”梅子有点生气，于是提高了声音：“一年就一次七夕，你不得买束花送我，请我下馆子吃好吃的啊。”男友收敛了笑容，安慰道：“鲜花没几天就凋谢了，好吃的我做给你吃啊。咱何必去浪费这个钱，把钱攒起来买房不香吗？”梅子说不通，再加上男友的想法也不无道理，只能释然。梅子妥协说：“这样也不是不行，那我有一个要求，每年七夕听我安排。今年七夕，陪我去看看附近的花墙。”男友笑着答应。
七夕这天，她一下班就回到了租来的房间里。晚饭，男友做了梅子爱吃的虾和苦瓜炒蛋。然后，梅子坐在男友的电瓶车后，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那面浪漫的花墙，那条蜿蜒过去的干净柏油路。人群拥挤，大多是年轻的情侣，还有母亲带着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浪漫，是花墙带来的，而一对对的情侣，又把浪漫像香水一样挥洒。有人拿着单反，有人拿着手机，都很有耐心，等别人在花墙前摆出各种姿势轮流拍照，一对情侣牵手走过，一个小女孩在比心，一个姑娘两手放在自己的帽子上，头微微一倾，然后露出甜甜的笑……梅子也和她们一样摆出各种姿势。
梅子的快乐很简单，她让男友给她拍各种角度的照片，然后大大方方地在朋友圈晒出来。
夜色渐渐降临，黑夜一点点把天和地缝合在一起。梅子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让男友陪着在花墙下坐下来，她想看看城市的夜空有没有星星，有没有银河。七夕的夜空总是透着点神秘，让人充满期待。梅子和男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耐心地等着、看着。
“看，那边有星星，一闪一闪的。”梅子兴奋地叫着，然后吟诵起秦观的诗句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三年后，梅子和男友结婚了。她和男友一起打拼了三年，加上家里的帮衬，终于在这座城市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婚后，梅子是个幸福的女人。下厨做饭，依然是她男人的事情。
梅子是我以前的同事，她现在和我住一个小区。
我又想起另外一个关于凌霄花墙的故事。老爷子72岁，老奶奶比他大3岁，他们有一面墙种满了凌霄花。这整墙的凌霄花，每朵花里都有老爷子的小心思和小浪漫。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凌霄花的含义：除了象征爱情，它还寓意吉祥健康。年轻时，爷爷种植凌霄，是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身体健康，每天都能过得开心快乐。这些年来，两个人相依为命，正如这面花墙，绿色的叶子瀑布好比是老爷子，凌霄花则是老奶奶，是老爷子一直用行动呵护着夏天开放的凌霄花。而最终，这面蔓延开来的凌霄花墙成了爱情的模样和见证。岁月流逝，但风景依旧。
老爷子和老奶奶，在人世间的风风雨雨中，手牵手，彼此搀扶着，互相照应着。不善于表达的老奶奶，满脸幸福地说：“他种的花墙，我当然很喜欢，女人都爱花呀。他对我很好，我对他也很好，从不吵架。”
每年的七夕，老爷子和老奶奶会在花墙下摆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和点心。他们坐在晚风里，在花墙下讲过往的事，白发在风里飘动着。
这种相濡以沫的情感，看似平淡，却抵挡了日复一日的重复，就像凌霄花，叶子虽然只是单调的绿，花朵却是岁月侵蚀后最亮丽的色彩。人生最大的浪漫，不是年轻时的花言巧语，而是一生的守护和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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