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当众撕掉我试卷:728分!
怎么可能,你肯定作弊!
后来我次次倒数第一,直到高考放榜,我考了731,2个顶尖学府一起来电,班主任慌了神
毕业典礼那天,我蹲在操场边,手里的通知书被捏得皱巴巴的。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梁颖打来的。
我没接。
抬起头,看到她站在教学楼三楼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我。
那眼神,跟高二那年一模一样——她走下来,拿起我的卷子看了看,然后,“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728分?林泽洋,你凭什么考这个分?”后来,我考了731。
清华和北大打电话来那天,她慌了,打了三个电话找我,说要给我办“升学宴”。
我没回。
我只是想起父亲那次去学校找她,她当着一办公室老师的面说:“你一个修鞋的,懂什么叫教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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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二那年秋天,我还不知道命运会拐那么大的弯。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728分,数学满分。
那是我最拿手的一科,从小就对数字敏感,别人觉得难的东西,到我这儿就跟喝水似的。
我记得那天早上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梁颖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成绩单。
她是我们的班主任,教数学,四十多岁,平时板着一张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她先念了前十名,念到第一名时顿了一下。
“林泽洋,728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728分,比我平时高了将近一百分。
我自己也有点意外,但卷子是我一张一道题做出来的,没什么好怀疑的。
梁颖没继续念。她拿着成绩单走下来,走到我桌边,把我的数学卷子抽了出来。我抬头看她,她盯着卷子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林泽洋,你跟我说实话。”
她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这张卷子,你自己做的?”
我说是。她没说话,把卷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平时考多少分自己不知道?这次突然考了满分,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平时确实没考过这么高,但这不是因为我不行,是因为我懒,不愿意把全部实力拿出来。
这句话我说不出口,说出来也没人信。
“梁老师,我真没作弊。”
“没作弊?”她把卷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你旁边坐的是谁?杨昊然。他可是年级前十。”
杨昊然坐在我旁边,他成绩确实好。但这次考试我们隔了一个过道,根本不可能抄。我正要解释,梁颖已经把卷子拿起来。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她撕了一半,又折回来撕了另一半,然后把碎片扔在我桌上。
“728分?怎么可能!你肯定作弊!”
我看着桌上的碎片,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复习换来的,就这么被她撕了。
我抬起头,看到杨昊然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林泽洋,这次我就不追究了。”梁颖拍了拍手,好像刚才撕的是垃圾,“但这种事,下不为例。”
她转身走回讲台,继续念成绩。我坐在那儿,手都在抖。我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装进文具盒里。
那天放学,我一个人在操场上坐到天黑。
杨昊然来找我,递给我一瓶汽水:“那个……信你。”
我没说话。他也没多说,陪着我在操场坐到路灯亮了才走。
回家路上,路过父亲的修鞋摊。他正蹲在地上给人家补鞋底,看到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没说成绩的事,他也从来不问。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那些碎片拿出来,想拼起来看看。拼了一半,手一抖又散了。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知道,从今天起,学校的日子不好过了。
梁颖是那种认定了什么就不回头的人。她说我作弊,那就是作弊。以后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个“作弊的学生”。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周围的气氛变了。
以前跟我打招呼的同学,看到我进来,眼神躲闪着转过去了。
有几个女生在小声嘀咕,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往座位上走,听到有人说了句“真看不出来”,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听见。
杨昊然坐在那儿,看到我过来,冲我笑了笑:“别管他们。”
我没说话,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
上课铃响了,梁颖走进来。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冷的。
“上课之前,我再强调一遍纪律。”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诚信考试。
“我们班是重点班,每一分都代表你们真正的水平。如果有人靠不正当手段得了高分,那不是他厉害,是他不要脸。”
她的目光扫过我,我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从那天起,我成了班上的“重点监控对象”。
数学课上,梁颖点我回答问题的频率比以前翻了倍。
只要我答不上来,她就说:“看,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如果我答上来了,她就说:“呵,准备得挺充分。”
怎么做都是错。
我开始害怕上数学课。
以前最喜欢的一科,现在变成了噩梦。
一进教室看到她的脸,我就觉得胃里翻腾。
成绩也开始往下掉,从班级前五掉到十几名,又从十几名掉到二十几。
梁颖在班会上说:“有些同学,本来成绩还行,现在原形毕露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以前那点成绩是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全班都知道。
期中考试,我故意空着最后两道大题没做。
成绩出来,数学考了58分,班级倒数第十。
梁颖在班上念成绩时,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这次倒是真实了。”
我没吭声。
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考得差,她就不会盯着我了。考得差,同学们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考得差,我就清静了。
但我错了。
考得差,她照样批我。
上课回答问题答不对,她说:“就这水平?那以前的高分是哪来的?”不回答,她说:“心虚了?”坐在那儿不说话,她说:“装什么深沉,考那么差还有脸坐第一排?”
我怎么都不对。
后来我干脆把自己缩成一团,上课低着头,下课趴在桌上。
我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参加任何活动。
午饭就一个人去食堂,找个角落吃完,然后回教室趴着。
杨昊然有时候陪我吃饭,他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坐在对面吃,吃完递给我一包纸巾。
“你为啥信我?”有一次我问。
他想了一下:“没啥,就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
梦到梁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我的卷子,“刺啦”撕成两半,碎片飘得到处都是。
全班同学都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鄙视。
我想喊,喊不出来。
想跑,跑不动。
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只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02
我没想到,父亲会去学校。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我正在收拾书包,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喊:“林泽洋,你爸来了。”
我愣了一下。
父亲很少来学校,不是不想来,是没时间。
修鞋摊得从早上八点守到晚上八点,一天不摆摊就一天没收入。
他来学校,肯定是摊也不要了。
我跑出去,看到父亲站在走廊尽头。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还沾着鞋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爸,你怎么来了?”
他没说话,先是上下看了看我,然后问:“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吃了。他不信,又看了看我的脸:“眼睛肿的,哭了?”
我说没有,他叹了口气。
“我去找你们老师。”
我一听,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爸,不用,真不用!”
他摆摆手:“这事不能这么算。我儿子考了高分被说作弊,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说完就往办公室走。我跟在后面,想拦又拦不住。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梁颖正坐在办公桌前批作业。看到我们进来,头也没抬。
“有事?”
父亲站在那儿,两只手搓着衣角:“梁老师,我是林泽洋他爸。”
梁颖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什么事?”
父亲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我们家泽洋,那次考试考了728分,您说他作弊。他回来说没作弊,我想问清楚……”
“问清楚?”梁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你怎么不问清楚你儿子,为什么平时考七八十分,突然就考满分了?”
父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他……他平时是贪玩了点,但他是真聪明……”
“聪明?”梁颖笑了一声,那笑让我心里发毛,“你一个修鞋的,懂什么叫聪明?懂什么叫教育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站在父亲身后,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说话,低着头站在那儿,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要是真能考高分,还轮得到在这里读书?”梁颖站起来,“我跟你说,这孩子的事,你别管了。管了也没用。”
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爸,走吧。”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没动。
“梁老师,”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懂教育,但我懂人。我儿子,我不是吹的,他心眼好,不会干那种事。”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梁颖问。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就凭他是我养大的。”
梁颖没说话,挥了挥手:“行行行,你走吧,别耽误我工作。”
父亲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梁颖已经低下头批作业了,好像我们从来没来过。
出了办公室,父亲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我追上去,看到他的眼睛红了。他没看我,只是说了句:“儿子,咱回家。”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躲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到他。他就那么坐着,背驼着,手里的烟头一明一灭。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关上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父亲提过学校的事。
每天回家就说“还行”、“挺好的”。
他也不问,只是每天往我房间端一碗汤。
有时候是骨头汤,有时候是鸡蛋汤,有时候就一碗开水泡饭。
他把碗放在桌上,说一句“趁热喝”,然后转身走了。
有一次,我打开饭盒,看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皱皱巴巴的,上面写着:“儿子,爸信你。”
我把纸条叠好,夹在课本里。
就是那张纸条,让我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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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期中考试又一次如约而至。
这次我没做任何准备。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不管你考多少分,结果都一样。与其被人怀疑,不如干脆不考。
数学卷子发下来,我看了看题目。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共二十几道。我拿起笔,把选择题填了,然后放下笔。
后面的题,我一个也没写。
成绩出来那天,梁颖在班上念成绩,念到我的时候顿了一下。
“林泽洋,总分362,数学27分,班级倒数第一。”
有人笑了。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梁颖没笑,但也没生气。她看了我一眼,说:“这个成绩倒是真实了。以后大家都做个真实的孩子,不要搞虚的。”
我没说话,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里。
从那天起,我的成绩就固定在倒数第一了。
不管什么科目,我都只做前面最简单的几道题,其余的统统空着。
老师讲课的时候,我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成了班上的“反面教材”。梁颖每次说到学习态度,都要把我拎出来说一遍:“看看林泽洋,以前还能考个前几名,现在是彻底的废了。”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以前是怀疑,现在是鄙视。好像在说——看吧,果然是他作弊,不然怎么可能考这么差。
有一次,课间的时候,几个男生在走廊上聊天。我走过去,他们声音突然低下来。我能听到其中一个说:“别说了,他过来了。”
我没停步,一直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站住了。
杨昊然追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理他们。”
“他们都是对的。”
“你说什么?”
“我就是个废物。”我说。
杨昊然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高三开学那天,父母离婚的消息,是从我妈嘴里传出来的。
她在电话里说:“你跟那个修鞋的过吧,我不管了。”
我没说话。其实早就习惯了,她从初中起就不怎么回家,后来干脆搬出去住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走了柜子里那几件好衣服。
我对我妈没什么感情,她对我也不怎么亲。但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还是堵得慌。
挂了电话,我坐在房间里发呆。
父亲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表情,没问什么,只是把一碗汤放在桌上,说:“喝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没停下,一口一口把整碗喝完了。
“爸。”
“嗯?”
“我会考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邻居家沈素云考上重点大学的消息,是暑假里传开的。
那天晚上,整个巷子都热闹了。她妈在门口放了鞭炮,邻居们都去道贺。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对面的灯光,听着那边的笑声。
“素云这孩子真有出息。”
“是啊,以后前途无量。”
“她从小就是学习的料,不像别人家的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
我退回屋里,关上门。
父亲坐在灯下,正在给一只皮鞋换鞋底。他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句:“别在意。”
“我不在意。”
“那就好。”
他手里的锥子穿过鞋底,又拉回来,动作很慢,很稳。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口,指节粗大,关节处贴着胶布。
“爸,我想好好学习。”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我。
“行,那就学。”
“可是我怕……”
“怕什么?”
“怕考好了又被说作弊。”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鞋。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儿子,这世上有些人,你证明给他们看也没用。但你要证明给一个人看。”
“谁?”
“你自己。”
04
高三的前几个月,我什么都没干。
不是不想干,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饭,走到学校。
上课的时候发呆,下课的时候睡觉。
中午去食堂打饭,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完。
晚上回家,父亲已经把饭做好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像复印机一样重复。
我有时候会想,会不会这辈子就这样了?
高考还有两百多天。同学们都在拼命复习,桌上堆满了资料。我的桌上只有一本数学书,还是新的。
杨昊然有时候会问我:“你不学吗?”
我说:“学什么学,反正也考不上。”
他说:“你不是那号人。”
“哪号人?”
“跑倒数第一的。”他说,“你根本不是那块料。”
我笑了:“你怎么知道?”
“直觉。”
他说得对,我确实不是那块料。
从小到大,我就没真正努力过。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考第一能怎样?
考倒数又能怎样?
还不是一样活着。
但这个想法,在一个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放学,我路过隔壁班,看到一个男同学蹲在走廊上哭。他哭得很隐忍,肩膀一抖一抖的,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停下来,看了看他。
“怎么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老师说我考试作弊,可我明明没有!”
那声音,那表情,那眼神,像极了高二那年的我。
“你怎么证明你没作弊?”
“我……我那道题自己做的,我可以重新做一遍给她看!”
“那就去做。”
“但她不给我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我蹲下来,接过他的卷子看了看。
是一道物理题,综合题,有点难。
我看了一会儿,找到思路,然后一步一步讲给他听。
他听着听着,眼睛亮了。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本来就会做,对吧?”
“对!”
“那就行了。下次告诉老师,你可以当场重新做一遍。”
他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也站起来,看着我:“谢谢你,学长。”
“没事。”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回答。他也没追着问,只是冲我笑了笑,跑回教室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我在想,如果当年遇到这种事,有人能帮我一下,哪怕只是跟我说一句话,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
但我突然觉得,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我拿起笔,打开课本。
我翻开第一页,又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最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昏昏黄黄。楼下,父亲的修鞋摊还亮着灯。他正低着头,给一个人修鞋。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回书桌前,拿起笔。
这一次,我没有再放下。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凌晨四点半又起来继续学。我把高中的课本全部找出来,一本一本翻,一页一页看。
数学是我的强项,不用怎么复习。物理差点,我把公式抄了一遍又一遍。英语最烂,我就背单词,背了忘,忘了背,背了再忘。
父亲发现了我的变化。他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换着花样给我煮汤。有一次,我打开饭盒,看到一张小纸条:“累了就歇会。”
我把纸条放进口袋里。
杨昊然也发现了我的变化。他看着我桌上的书,问我:“你要干什么?”
“复习。”
“复习什么?”
“高考。”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我早就说你不是倒数第一那块料。”
我没笑。我心里没底。还有不到两百天,我真的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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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高三下学期开学,学校搞了一个动员大会。
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了半天,什么“最后的冲刺”、“人生转折点”之类的话。我坐在台下,听着听着,脑子里全是公式。
散会后,梁颖把我叫住了。
“林泽洋,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听说你最近在复习?”
“嗯。”
“复习高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我很不舒服。
“复习?就你?林泽洋,你都倒数第一了,还复习什么?不如想想去哪上个技校,学门手艺。”
我没说话。
“听我的,你不是那块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到时候考个两百分,丢了学校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那天下晚自习,杨昊然把我拉到操场边上。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那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梁老师和教导主任说话。”
“然后呢?”
“梁老师说,你爸太犟了,让她在办公室下不来台。所以她就要整你,让你转学。”
我愣住了:“什么?”
“她说,校长给每个班都定了升学指标,她怕你拉低平均分。她想让你转到普通班,但你成绩原本够上重点班,不符合转班条件。所以只要你在重点班待着,她就要想尽办法让你自己走。”
我的脑子嗡嗡响。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什么作弊,不是因为什么尊严。
是因为她想要提纯班级,是因为她觉得我是个拖油瓶。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了……你邻居沈素云的事。”
“沈素云?”
“她老公沈宏伟,当年跟沈素云她爸打赌,说谁家孩子先考上重点大学谁赢。结果沈素云考上了,他输了。他面子上挂不住,这件事他一直记着。所以沈素云的邻居,就是你家……”
杨昊然看着我,声音越来越低。
“泽洋,你没事吧?”
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脸上一片冰凉。
杨昊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高二那年,她撕我卷子的那一瞬间。
我想起办公室门口,她说“你一个修鞋的,懂什么叫教育”时,父亲低下去的头。
我想起同学们看我的眼神,老师的嘲弄,每一次被叫到办公室“谈心”时,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原来,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作弊。
原来,她早就决定要毁了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很久,我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课本。
我不能让她得逞。
我翻开书本,做题。一道道,一步步。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我这盏灯,亮着。
高考前的最后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拼命的一段时间。
早上五点起,晚上两点睡。吃饭只花十分钟,上厕所只花两分钟。课间别人休息,我还在刷题。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本接一本地做题。
有时候困得不行了,就用冷水洗把脸,或者站起来走两圈。实在扛不住,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闹钟一响,又接着学。
爸爸每次推门进来,看到我在看书,什么也不说。
他只在桌上放一碗汤,然后悄悄退出去。
有一天晚上,我打开饭盒,看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六个字。
“儿子,你行的。”
我摩挲着那张纸条,把它放在课本的第一页。从那天起,每次打开课本,我都会先看一眼纸条。
我行的。我必须行。
到了三模考试,我的成绩已经恢复到年级前一百了。
梁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她看了看我的名字,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杨昊然看到成绩单,拍了我的肩膀:“可以啊。”
“还差得远。”
“差多远?”
“我要赢她。”
他看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的梁颖,点了点头:“那确实还差得远。”
我不说话了。
我要的不只是考个好成绩。我要考到一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分数。
一个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的分数。
06
高考前两天,学校放假了。
我没回家,留在教室一个人看书。杨昊然走的时候,在我桌上放了一包士力架,上面贴着一张纸条:“赢了请吃饭。”
我把士力架收进书包里,继续做题。
窗外很安静,整个学校像一座空城。
看了一上午书,肚子饿了。我找了半天,发现没带饭。我正准备去食堂碰碰运气,有人敲门。
“请问林泽洋在吗?”
我抬头一看,是隔壁班那个男生。他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学长,这是我妈做的,你尝尝。”
“不用……”
“拿着吧。”他把饭盒塞到我手里,“上次谢谢你。”
说完,他就跑了。我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还是热的。
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吃完了那顿饭。吃的时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原来还有人记得我。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七点就上了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例题,转个不停。我坐起来,打开台灯,又看了一遍笔记。
看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别紧张,好好睡。”
我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又躺下。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我爬起来,洗了把脸,穿上校服。父亲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热粥。
“吃了再走。”
我坐下来,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鸡蛋。他没说话,我也没有。吃完,我站起来。
“爸,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开口了:“儿子。”
“不管考得怎么样,爸都信你。”
我点了点头,走出门。
七月的早晨,天已经很亮了。我骑着自行车,往考场赶。
到了考场,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的家长在叮嘱孩子,有的孩子在互相打气。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深呼吸了几次。
杨昊然来了,冲我挥了挥手:“加油!”
“嗯,都加油。”
第一场是语文。
考卷发下来,我先浏览了一遍。题目都见过,不算特别难。我开始做题,尽量保持平稳的心态和节奏。
做完选择题,写作文。作文题目是“信任”。
我看了几秒,拿起笔开始写。
我写的是父亲去学校找我那件事。
写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写他被羞辱时的沉默,写他回家后独自坐在门口抽烟的背影。
写那些日子,他每天端进我房间的那碗汤。
写饭盒底下那张纸条:儿子,爸信你。
写完,我放下笔,长长出了口气。
语文考完,我感觉还行。
下午考数学,这是我最拿手的科目。
卷子发下来,我迅速看了一遍。
最难那道大题是压轴题,我见过类似的题型。
这是我的优势所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做完所有的题目,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道题,我都确认没有算错。包括那道最难的大题,我也算出了最终答案。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我的卷子,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我没在意,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考完数学,爸爸发来短信:“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回来吃饭。”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我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
不着急,不慌张,像平时做练习题一样。
到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响起那一刻,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杨昊然跑过来:“怎么样?”
“还行是多少?”
我没回答。
我对自己说,应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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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高考查分那天,我起得很早。
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但没动。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深吸一口气,输入考号。
页面刷新很慢。一秒,两秒,三秒。
出来了。
总分731。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36,理综307。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手开始发抖。
我拿起手机,给爸爸发了一条短信:“爸,我考了731。”
发完之后,我愣住了。
真的考了731。
手机开始震动。我以为是爸爸回电话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林泽洋同学吗?我是清华招生办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电话那头又说了半天,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刚挂了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北大。
“林泽洋同学吗?我们代表北大……”
我呆坐着,听了一会儿,说了句:“谢谢老师,我先考虑一下。”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好像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部哭了出来。
手机又响了。是爸爸。
“儿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考上了……儿子,你真考上了……”
他说着,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哽咽声。
“我做到了。”
“做到了……做到了……”
他反复说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哑。
我们父子俩隔着电话,哭了很久。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时间,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我考了731。全省理科状元。
杨昊然的电话第三个打过来。
“操操操操操操!!!”
他在电话里吼得声音都劈了。
“你他妈真考了731?!731啊!!!”
“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他吼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梁老师知道了吗?”
“不知道。”
“她肯定会慌死的。”
我没说话。我没想过她会怎么样。我只是想,我终于做到了。
中午的时候,爸爸给我发了张照片。
是他站在修鞋摊前拍的,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发的那条短信。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旁边好几个邻居围着他看。
巷子里的人全都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看着老林家的孩子,平时也不吭声……”
“就是就是,真人不露相啊!”
“老林你太有福气了!”
爸爸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手机举得高高地给别人看那条短信。
到了傍晚,手机又响了。
是梁颖。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手机响了三次,我都没接。
第四次,我接了。
“喂,梁老师。”
“林泽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是那种我从没听过的、温柔的、讨好的笑,“老师听说你考了731,真是太棒了!老师就知道你行的!你一直是班上最有潜力的学生……”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老师想给你办个升学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不用了。”
“怎么不用呢?你可是我们学校这么多年第一个考上……”
“梁老师。”
我打断了她。
“梁老师,高二那年,你撕我卷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