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毕节市赫章县红色文化资源中心讲解员常国艳：在哲庄坝讲述长征精神

中经记者 陈靖斌 毕节报道

在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哲庄镇，常国艳常常从一次缅怀仪式开始讲述哲庄坝。

她是赫章县红色文化资源中心讲解员。面对来访的党员干部、学生和游客，她会先带大家整理队列、敬献花篮、默哀、重温入党誓词，再把话题引向一个问题：支撑红军完成伟大长征的力量是什么？

在她看来，哲庄坝不是一处静态遗址，而是一堂关于理想、信念、纪律和军民关系的现场课。这里有乌蒙山回旋战中的重要一战，有余秋里将军断臂的故事，也有孙大娘、熊老婆婆、万幺妹、张发顺等普通群众冒险救护红军的记忆。

（毕节市赫章县红色文化资源中心讲解员常国艳 陈靖斌/摄影）

“这里是乌蒙山回旋战的重要一战”

《中国经营报》：哲庄坝战斗遗址在赫章红色文化中处于什么位置？

常国艳：我们现在来到的是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哲庄镇，这里是乌蒙山回旋战中哲庄坝战斗遗址所在地。

如今的哲庄坝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不见昔日的炮声轰鸣，但这里留下了红军长征时的英勇凯歌，也留下了洗礼灵魂的精神食粮。

哲庄坝战斗也是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提到的“转战乌蒙山”中的重要一战。现在屹立在这里的哲庄坝红军战斗遗址纪念碑高9米，由廖汉生将军亲自题字。每次站在纪念碑前讲解，我都会觉得，它能一下把大家的思绪拉回到90年前那段烽火岁月。

《中国经营报》：为什么你常常从“支撑红军完成长征的力量是什么”这个问题讲起？

常国艳：因为哲庄坝的故事，不能只讲成一次战斗。

如果只是告诉大家某年某月某日发生了什么、仗打了多久、结果怎样，大家可能记住的是历史事件；但如果继续追问，红军为什么能在敌人围追堵截中坚持下来，为什么能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继续前进，为什么群众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红军，就会进入长征精神的核心。

所以我会带着大家思考：支撑红军完成伟大长征的力量是什么？我的理解，是理想，是信念。

《中国经营报》：哲庄坝战斗中，余秋里和成钧的故事为什么最打动人？

常国艳：每当回忆起90年前这场战斗，开国中将成钧将军总会对家人说：“余秋里的一条胳膊，救了我的一条命啊。”而余秋里将军听到这话，总是淡淡地回答，如果当时情况反过来，他也会救我的。

1936年2月，红二、红六军团战略转移黔西北。当时西北面、西南面、东面都有敌军围追堵截。为了尽快摆脱敌人，红二、红六军团在乌蒙山中忽东忽西、忽南忽北，与敌人展开艰苦卓绝的回旋战。3月11日，红军先于敌人进占哲庄坝附近，获得万耀煌将于3月12日率部途经哲庄坝开赴镇雄的情报后，贺龙等当机立断，设伏哲庄坝。

3月12日上午9时许，敌人沿山沟进入伏击圈。战斗中，成钧团长站上山坡观察地形、选择冲击路线，余秋里发现对面山坡上有敌人朝他们所在方向开枪，便不顾一切跃出战壕，用左手猛地推了成钧一把。就在那一刹那，子弹飞来，余秋里的左臂被击中。

《中国经营报》：余秋里负伤后，又经历了怎样的考验？

常国艳：余秋里第一次负伤后，战斗还在继续，战机刻不容缓。他让卫生员简单包扎后，又回到前沿继续指挥作战。后来他的左臂再次被敌人子弹击中，但他仍然坚持战斗，直到天黑、部队安全转移。

因为部队每天不是急行军就是打仗，加上缺医少药，只能对余秋里进行保守治疗。哲庄坝战斗结束后，红军继续转移。后来余秋里拖着伤臂渡江、爬雪山、过草地，伤口发炎肿胀，甚至腐烂生蛆，但他仍继续随队北上。

从3月12日哲庄坝战斗负伤，到9月20日截肢，他拖着伤臂整整熬了192个日日夜夜。手臂被锯掉后，他醒来对贺龙说：“老总，敌人打断了我的左臂，我还有右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当时，他只有22岁。

《中国经营报》：除了将领故事，你也常讲当地群众救护红军的故事。哲庄坝留下了哪些军民鱼水情？

常国艳：哲庄坝战斗结束后，红军撤退得很快，有的红军伤员因为身负重伤，和大部队走散，在山林里躲避敌人追捕。环山村孙大娘一家就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4名因为受重伤无法随大部队转移的小红军战士。

这4名红军都只有十几岁，所以我们叫他们“小红军”。孙大娘懂一点草药，就上山挖草药，捣碎后给他们敷在伤口上止血。家里人出门干活时，也总会安排一个人回来给这4名小红军做饭、换药。

后来有一名小红军背部中弹，子弹一直没有取出来，情况非常危险。孙忠海的妻子冒着走漏风声的风险，请来当地医术很好的熊老婆婆。熊老婆婆用自己做的小镊子和头上的一枚老式发簪，也就是我们当地说的“环簪”，把子弹取了出来。

那个孩子才十几岁，没有麻药，硬生生从血肉里把子弹撬出来，他还是忍了下来。直到90年后的今天，当年从小红军身上取下来的子弹、用来取子弹的环簪，还完整地保留在熊老婆婆后人手中。

《中国经营报》：孙大娘家的土墙房为什么会成为重要讲解点？

常国艳：因为这间土墙房里，讲的是普通群众怎样理解红军、怎样帮助红军。

孙大娘家本身条件也不是特别好，能拿出来的可能只是开水、苞谷稀饭。后来附近村民知道后，也从家里拿来粮食，可能是苞谷、洋芋，或者一把红豆。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些东西不多，也不贵重，但在当时就是救命的东西。

4名小红军伤势好转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革命事业。他们告诉孙家人，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是老百姓自己的部队。闲暇时，他们还小声教孙家人唱歌。慢慢地，革命的种子也播进了环山村村民心里。

后来地主武装搜捕红军伤员，孙大娘把4名小红军转移到草棚里，每天以上山干活为由送饭送水。可惜后来有人告密，地主武装找到草棚，将4名小红军残忍杀害。孙忠银和孙忠海兄弟在夜里悄悄把他们背到山上掩埋。之后，孙忠海背上干粮去找红军，这一去就是十多年，直到解放初期才返回家乡。

一间土墙房，看起来很普通，但它讲出的，是老百姓和红军之间最朴素也最深的感情。

“这些小故事印证了军民鱼水情深”

《中国经营报》：除了孙大娘一家，环山村还流传着哪些群众支援红军的故事？

常国艳：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比如万幺妹一家，也曾冒着生命危险救下3名红军，并把他们藏在家里。后来敌人搜捕，万幺妹又把3名红军转移到一个很窄的岩洞里。很幸运，这3名红军活了下来，其中2名伤好后继续追赶革命队伍，还有1名因为伤势过重留在当地，后来娶妻生子，他的后人现在也还在村里。

还有张发顺老人，当时60多岁，仍然冒着生命危险给迷路的红军带路，把他们带到贺龙指挥部，后来还留在部队里给红军做过饭。张发顺曾经很自豪地说：“我也当过红军。”这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就是军民鱼水情深的一种体现。

这些点点滴滴的小故事，印证的就是“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红军为什么离不开群众，群众为什么愿意支持红军，就藏在这些真实细节里。

《中国经营报》：作为讲解员，你怎样让来访者真正理解哲庄坝这段历史？

常国艳：我觉得，讲解不是把一段历史背出来，而是要让大家走进去。

在纪念碑前，我会讲哲庄坝战斗、余秋里将军断臂；到土墙房前，我会讲孙大娘、熊老婆婆和4名小红军；讲到普通农用工具时，我会告诉大家，这些工具在战争年代也曾帮助红军磨面、做饭、送上战场，为红军打赢哲庄坝战斗提供后盾。

同一段历史，需要有战斗现场，也需要有人物命运；需要讲将领，也要讲老百姓。只有这样，来访者才会明白，长征精神不是抽象的，它就在一次设伏、一条伤臂、一枚发簪、一间土墙房和一把农具里。

《中国经营报》：你希望听众离开哲庄坝时，记住什么？

常国艳：我希望他们记住，长征精神不是离我们很远的东西。

余秋里将军拖着伤臂走完那么长一段路，靠的是理想和信念；孙大娘一家、熊老婆婆、万幺妹、张发顺这些普通群众冒着生命危险帮助红军，靠的是对红军的信任和朴素的感情。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长征路。今天我们回顾红军长征的故事，回顾余秋里将军的故事，是为了从伟大长征精神中汲取继续前进的力量。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