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审人员的文件递过来时,我手抖了一下。
“孙建明同志,你名下这5家公司怎么回事?”
我盯着那排公司名字,后背全是汗。窗外宋副局长和高局说笑着走过,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
“我没注册过公司。”我说。
但对方递过来的工商资料上,法人一栏赫然签着我的名字。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查了银行流水。发现其中一家公司去年用我的名义贷了一笔款,逾期三个月了。
逾期记录会上征信。儿子孙昊的政审就在下周。
我关了电脑,靠在椅子上,窗外的大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
![]()
01
那天是星期三。
我坐在局里的小会议室里,对面是县委组织部的两个年轻干部。
他们来政审我家儿子孙昊,先问了我在单位的履职表现,又问了家庭情况。
我一一作答,心里挺踏实。
儿子争气,大学毕业后考了公务员。笔试面试都过了,就差这最后一关。
“孙科长,还有一件事。”其中一个叫小周的说,“我们在核查您家庭成员信息时,发现您名下有5家公司。按规定,您需要如实申报。”
我愣了一下。
“什么公司?”
小周递过来一张打印纸,上面列着公司的名字。
飞鸿建材、宏达商贸、顺通运输、隆鑫装饰、盛达物流。
注册时间都是三年前,法人代表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这不可能。”我说,“我从来没注册过任何公司。”
小周看了看同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科长,您先别急。可能是信息有误,我们回去再核对核对。”
我点头说好,心里却在打鼓。送走他们,我回到办公室,翻出抽屉里的身份证。好好的,没丢过。可这几个公司是从哪来的?
中午吃饭时,我没什么胃口。
食堂里人来人往,宋副局长端着餐盘走过来,坐我对面。
“老孙,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
宋峰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别太操心了。儿子的事,顺其自然。”
我敷衍着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飘。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跑到工商局查那几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工作人员调出档案,法人签字一栏上的签名,确实看着像是我的字。
可仔细一看,我认得出来。
那个笔迹太用力了,横平竖直,一笔一划的。我签文件的时候,最后一个字总是有点往上翘。这签名,没那感觉。
“这些公司是谁来注册的?”我问工作人员。
“一般都是代办,或者法人自己来。”工作人员说,“时间太久,具体记不清了。”
我复印了所有材料,装在档案袋里回了家。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黄桂琴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我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进了洗手间。
洗完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出头,还有点头发,但白了不少。这么多年在财政局,兢兢业业,没犯过事。现在倒好,凭空冒出来5家公司。
晚上吃饭时,黄桂琴问:“儿子政审的事,顺利吧?”
“还行。”我说,“现在还在走流程。”
“那就好。”她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看你脸色不好。”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那几家公司注册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
飞鸿建材,注册资本50万。宏达商贸,30万。
加起来不小的一笔数。
我掏出手机,查了一家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数字跳出来时,我手抖了一下。
账户里还有十几万。
而且那笔贷款,确实是去年以我的名义贷的,50万,分两年还。现在只还了几个月,剩下的逾期了。
逾期记录不上征信还好,一旦上了,儿子的政审就黄了。
我在书房坐到深夜,烟抽了小半包。
黄桂琴推门进来:“孙建明,你发什么神经?”
“我心里有事。”
“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些材料递给了她。
黄桂琴看完,愣在原地。
“这,这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
“你报不报警?”她问。
“先别急。”我说,“让我查清楚再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查了那几家公司的流水。
飞鸿建材的账户流水最大,大大小小有几十笔。其中几笔大额的,时间点都在三年前,收款方是一家叫大华建设的公司。
我记下这个名字。
中午我抽空去了一趟财政局档案室,以大华建设为线索翻了翻。
三年前,局里有一个扶贫项目,中标单位就是大华建设。项目金额不小,我记得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宋峰的副手。
宋峰那时候还是科长,现在已经升副局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会不会是他?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在网上搜了一下大华建设的资料。
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宋志强。
宋志强,宋峰的堂哥。
我记得这个人,他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和局里有过几次合作。以前宋峰请客吃饭时,他还来过,挺能聊的一个人。
我现在全明白了。
三年前,我正准备提拔副科。
宋峰那时候是科长,掌握着推荐权。
如果在我提拔前,我名下有公司,尤其是和局里项目有关的公司,那我的政治前途就全毁了。
他这是在防我。
不,他是在布一个局。让我背上这几家公司,一旦哪天出事,他就可以推到我身上。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窗外阳光正好,宋峰的办公室里传来笑声。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一横。
先查清楚。
下午我请了假,跑了一趟建设局。
以项目咨询的名义,我查了大华建设的项目档案。
发现三年前那个扶贫项目,还有一个尾款没结清,15万。
收款方正是飞鸿建材。
也就是说,县里拨了扶贫款给大华建设,大华建设又把一部分转给了飞鸿建材。而飞鸿建材的法人,是我。
这笔钱要是查下来,账就算在我头上。
我后背全是汗。
回到家里,黄桂琴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她。她听完,直接骂了出来:“这帮王八蛋!”
“小声点。”我说,“这事不能声张。”
“你打算怎么办?”
“再说吧。”我揉了揉太阳穴,“先把那笔逾期贷款解决。”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贷款银行,说明了情况。
银行的工作人员让我提供证明材料,说可以暂缓上报征信。
我交了一大堆材料,填了单子,然后忐忑地等着。
那几天,我过得特别煎熬。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晚上睡觉时,脑子里全是那几家公司的事。黄桂琴看不过去,劝我去找宋峰谈谈。
“你找他谈什么?”我问。
“问问他,到底是不是他的人搞的鬼。”
“没证据,他怎么可能会认。”
“那你就这么一直忍着?”
我没说话。
又过了一周,银行的反馈来了。他们说那笔逾期可以暂缓上报征信,但要我尽快还清欠款。否则还是会逐级上报。
我松了口气,又犯了难。
50万,我那点积蓄,根本不够。
正在这时,黄桂琴打电话来。她在医院的茶水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今天遇到何素云了。”
“谁?”
“宋峰的老婆。”
何素云,宋峰的妻子。在区法院当庭前调解员,平时话就多,嘴有点碎。
“她来体检,我刚好给她抽血。她跟我聊天,说宋志强最近忙得不得了,说什么‘他那几家公司的事,把我们家老宋都烦死了’。”
我心里一紧。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宋志强那几家公司,好像涉及什么项目款,好像是扶贫项目。她说她也不懂。反正就是家里男人忙得很。”
我挂断电话,靠在椅子上。
看来,这个宋志强,确实是关键人物。
![]()
03
第二天,我决定约宋志强谈谈。
我在茶馆订了一个包间,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喂,哪位?”
“宋老板,我是财政局的孙建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科长啊,什么事?”
“想跟你聊点事,方便出来坐坐吗?”
又是一阵沉默。
“行,你说地方。”
下午两点,我在茶馆门口等他。宋志强来的时候,抽着烟,满脸不耐烦。
“孙科长,怎么有空找我喝茶了?”
“进去说吧。”
包间里,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我。
“什么事,直说吧。”
我掏出那几家公司注册材料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宋老板,这5家公司,是我名下的吗?”
他看了一眼,没接话。
“法人代表写的是我的名字,但签字不是我签的。”
“那又怎么样?”他说,“谁签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从来没有注册过任何公司。”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他把烟灭了,“我跟这事没关系。”
“你的公司大华建设,和飞鸿建材有资金往来。”我说,“飞鸿建材的法人,是我。”
他脸色变了。
“你查我?”
“我只是查了查自己的事。”我说,“那笔贷款,逾期了。如果征信上去了,我儿子的政审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
“宋老板,我不要求你做什么。”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忙把贷款还了,让这事过去。”
他冷笑一声:“孙科长,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几家公司,是宋局长当年让你帮忙代持的。你现在倒打一耙?”
“宋峰?他让我代持?”
“怎么,你不知道?”宋志强靠在椅子上,“三年前,局里有个项目,宋局长说让你挂个名,好让流程走得顺一点。你当时不是答应了吗?”
我愣在原地。
“我没答应过。”
“那你自己看看吧。”他站起来,“我没时间跟你扯。”
“你等等。”
“没什么好等的。”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孙建明,我好心劝你一句。这事你最好别闹大。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手在发抖。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黄桂琴问我怎么了。
我把宋志强的话告诉她。她听完,直接坐起来。
“他放屁!”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
“什么道理?”她说,“你想想,三年前你什么时候答应过他宋峰?你什么时候签过字?”
“我没签过。”
“那不就结了。”她说,“你别听他吓唬你。这事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第二天上班时,我走进办公室,发现我的办公桌上堆了不少文件。是人事科送来的,让我填一些表格。
我翻了翻,都是些例行公事的东西。但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张《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里面有一栏要求填写“是否注册企业”。
局里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个表格。怎么现在突然送来了?
我抬头看了看门外,宋峰的办公室开着门。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小,但我隐约听见他说:“……他那个人,好说话……没关系……”
我攥紧拳头。
04
那天下班,我特意在单位门口等了一会儿。
宋峰的车出来时,我拦住他。他摇下车窗,一脸不耐烦。
“老孙,什么事?”
“宋局长,我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
“我那5家公司的事。”
他愣了一下。
“我名下的,飞鸿建材那些。”
他沉默了几秒。
“这事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宋志强说……”我话说到一半,他打断了我。
“老孙,你别听他胡说。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心里冷笑。
没关系?那为什么他现在避我唯恐不及?
回到家,我翻出那几家公司注册材料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三年前的注册时间,正是我提拔副科那会儿。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飞鸿建材的银行流水。
有一笔50万的贷款,放贷日期是我升职后的第三个月。短短几天后,这笔钱被转到了大华建设的账户上。
也就是说,宋志强用我的名义贷了款,把钱转出去了。然后以公司的名义,又接了扶贫项目。两头赚。
到最后,贷款还不上了,账就算在我头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几天,我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现在见了我也只是点点头就走。
我问了问其他部门的同事,才知道局里在传,说我想当副局长,找宋峰搭关系。
那5家公司,是我用来谋私利的。
我气得说不出话。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黄桂琴说了。她听完,一拍桌子。
“明天我请假,去医院找何素云。”
“你找她干什么?”
“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黄桂琴说,“女人之间说话,好办事。”
第二天下午,黄桂琴真的去找了何素云。她打着体检咨询的幌子,带着一点水果去了法院家属院。
何素云挺热情的,两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聊着聊着,黄桂琴问:“宋局长最近工作忙吧?”
“忙死了。”何素云说,“那几家公司的事,把他烦得不行。我跟他说别掺和,他不听。”
“就是宋志强那些。”何素云说,“他拿的那几个扶贫项目,现在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说是有个领导要查。”何素云压低声音,“宋志强问他堂哥怎么办,老宋说关他什么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黄桂琴把这事告诉我时,我心里有底了。
宋峰和宋志强的关系,并不是铁板一块。宋志强出了事,宋峰是想甩锅的。
但我不一样。
那几家公司,始终挂在我名下。如果查下来,第一个出事的人是我。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
05
我先把那笔逾期的贷款还清了。
刷了黄桂琴的信用卡,又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存款取了出来。凑了50万,打进飞鸿建材的账户。
黄桂琴急了:“你不是说先不还吗?”
“再不还,征信就上去了。”
“那这些钱……”
“以后再说吧。”
我又去查了那几家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发现飞鸿建材的账户余额还有十几万,其他几家账户里也有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加起来,有179万多。
这些钱,都是从扶贫项目款里套出来的。如果我不动手,迟早会被宋志强转走。
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工商局,递交了公司注销申请。工商的工作人员说,法人注销需要一定时间,让我等消息。
我又去了银行,申请把那几家公司的账户余额全部捐给省慈善总会。银行的工作人员看着我,有些犹豫。
“孙先生,您确定?”
“确定。”
我签了字,办完手续,从银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家,黄桂琴问我:“你去哪了?”
“办了点事。”
“什么事?”
“把那几家公司注销了。”
她愣住了。
“什么?”
“注销了。”我说,“我以法人的身份,把那几家公司的资产全部捐了。”
“你疯了!”她喊起来,“那是179万!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也比顶着那些公司强。”我说,“儿子政审还没过,我不想出一点差错。”
黄桂琴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
当晚,我睡得并不安稳。
那179万不是我的钱,但捐了之后,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刷牙,电话响了。
是宋志强。
“孙建明!”
他的声音大得吓人。
“你干了什么好事?”
“什么好事?”
“那几家公司!你是不是注销了?”
“是。”
“那些钱呢?钱去哪了?”
“捐了。”我说,“捐给省慈善总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志强像是疯了一样喊起来:“孙建明,你绝户!”
我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宋志强站在门外,脸涨得通红。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那几家公司,本来就不该存在。”
“你知不知道那钱是干什么用的?”
“我知道。”我说,“那钱是扶贫款。你套出来的。”
他愣住了。
“查了。”我说,“那笔50万的贷款,也是你贷的。现在还给我,我替你填平了。”
“你……”
“宋老板,如果你不想这事闹大,你就老老实实把事处理好。”我说,“那笔贷款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可也没办法。
他转身走了,走得特别快。
我关上门,心跳得有点快。黄桂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你疯了?”她问。
“也许吧。”我说,“但总比被人当枪使强。”
06
周一,我去局里上班。
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对劲。几个同事看见我,都低下了头。
我正纳闷,宋峰大步走过来。
“孙建明,你跟我来一趟。”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他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坐下来,看着我。
“那5家公司的事。”他说,“你是不是注销了?把钱捐了?”
“你疯了?”他拍了一下桌子,“那是国家财产!”
“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我说,“是宋志强用我的名义注册的。”
“你有什么证据?”他问。
“有。”我说,“我查了注册时的签名。那不是我的笔迹。”
宋峰脸色变了。
“宋局长。”我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知不知道那几家公司的事?”
“不知道。”
“可宋志强说,是三年前你让我代持的。”
“胡说八道!”他站起来,“他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有人会注册在我的名下?”
“这我怎么知道?”他说,“你问我,我问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明白了。
他知道。但他不承认。
“好吧。”我说,“这事我自己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已经注销了。”我说,“那笔钱也捐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宋局长。”我说,“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我没等他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里,我深吸一口气。
能感到周围的同事都在看我。我低着头,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中午吃饭时,我去食堂。刚打了饭坐下来,就发现旁边的人躲着坐。
我心里苦笑。
下午,人事科通知我去谈话。
我走进科长办公室,科长姓赵,是个老好人。
“老孙啊,局里收到了一些反映。”他说,“说你注册公司挪用扶贫资金。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那是假的。”我说,“我是被冒用身份的。”
“你有证据吗?”
“有。”
我把那些注册材料、银行流水,都交给了老赵。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老孙,这事我管不了。你跟宋局长的矛盾,我也知道。但是我劝你,尽量别闹。”
“我没闹。”
“我知道。”他说,“但你也知道,他毕竟是个副局长。你斗不过。”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沉默着,没说话。
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黄桂琴。
她听完,沉默了。
“要不,你去找找宋峰?”她说,“认个错,让他放过你。”
“我凭什么认错?”我说,“我没错。”
“可你这样下去,会丢了工作的。”
“丢了就丢了。”我说,“大不了去打工。”
我们俩吵了起来。黄桂琴说我太犟,我说她太软弱。最后她气得回了房间,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
烟灰缸里堆了好多烟头。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
07
周三,我接到通知,让我去市纪委谈话。
我心里一紧。但也知道,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