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当上省委书记,岳母就在家宴上骂我高攀,老婆急得直使眼色,我拿起话筒说了三个字,她吓得当场坐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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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招待所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岳母李素芬端着酒杯,踩着高跟鞋,站在大厅中央,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能穿透天花板:“陈景行!你一个穷山沟出来的,高攀我女儿二十年,你还有脸坐在主桌上?

老婆婉清在桌子底下使劲掐我的腿,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别吭声,求你了,别吭声。

我父亲陈建国端着一碗米饭,默默退到了窗边,低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母亲郑桂英攥着衣角,眼眶湿了,不敢抬头。

我捏紧筷子,指节发白。

岳母还不罢休,一把抓起服务员手里的话筒,举到嘴边:“今天县领导也在,我正好让大家看看,我这女婿是个什么货色——”

她不知道,那话筒,是我刚才参加座谈会时用的。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话筒给我,我来说。”

她愣了愣,把话筒递了过来。

我握住话筒,看着满桌的县领导和亲戚,说了三个字。

“我是陈。”

全场死寂。



01

那天上午,我接到省委组织部打来的电话。

“陈景行同志,您的任命已通过省委常委会审议,正式任命为省委书记,即刻生效。”

握着电话的手有点抖,但心里是平静的。四十五岁,从乡镇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二十六年。不激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累。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我想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要不要告诉婉清?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响了五六声,没人接。又响了几声,接通了,但她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菜市场。

“喂?景行?我在买菜呢!妈说今天晚上在县招待所摆家宴,让你下了班直接过去。”

“婉清,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啥事回去再说!我先挂了,妈催着呢!”

嘟嘟嘟。

我对着挂断的电话,苦笑了一下。算了,晚上再说吧。

下午处理完手头的交接工作,我开车往县里赶。

省城到县城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二十年前,我就是从那条路走出山村的,开着辆二手面包车,拉着两瓶酒和一条烟,去岳母家提亲。

岳母当年是怎么说的来着?

“就这点东西?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天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提着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岳父李长林在旁边打圆场,被岳母一眼瞪了回去。

最后还是婉清红着脸把我拉进门,小声说:“没事,我妈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一转眼,二十年了。

车下了高速,拐进县城的街道。熟悉的街景,熟悉的烟火气。我关上车窗,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是婉清。

“景行,你到了吗?爸妈也到了,你快来。”

“到了到了,五分钟。”

停好车,我走进县招待所的大门。一楼大厅摆了好几桌,县里几个领导也在,好像是来参加什么活动的。我没在意,径直往里面走。

婉清站在包间门口等我,看到我过来,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景行,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

“妈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说话注意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妈哪天心情好过?”

婉清瞪了我一眼:“你别贫!我是认真的。”她抓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刚才在饭桌上,她又提那十万块钱的事了。李浩跟她说了啥,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咬着牙说今天非要你把话说清楚。”

我不说话了。

十万块钱。

小舅子李浩去年跟我说做生意周转不开,借十万块,三个月还。

我借了,他写了欠条。

结果一年过去了,钱没还,人也不见影。

前几天我提了一句,他就跑到岳母面前哭诉,说我逼他还钱,说他姐夫“不近人情”。

岳母当然是护着他。

“我知道了。”我拍了拍婉清的手,“进去吧。”

推开门,一屋子人。

岳母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但那笑看着就不对劲。

岳父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喝茶。

小舅子李浩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看到我进来,嘴角撇了一下。

我父亲和母亲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碗米饭,连筷子都没动。

“爸,妈。”我走过去,叫了一声。

父亲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来了就坐下吧。”岳母的声音从主位上飘过来,“等你一个人,菜都凉了。”

我拉着婉清坐下,对面正好是李浩。他冲我挤了挤眼,笑得阴阳怪气:“姐夫,你说你一个大忙人,我们等你半天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岳母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举杯。我端起来,抿了一口。

“景行啊。”岳母放下酒杯,看向我,“妈问你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浩那十万块钱,你到底打算怎么着?”

该来的,还是来了。

02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婉清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岳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素芬,今天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别谈那些事。”

“怎么就不能谈了?”岳母的声音立马拔高了,“他陈景行是我女婿,我问他两句怎么了?李浩是他小舅子,他当姐夫的,就这么逼着要钱?”

李浩立刻附和,声音委屈得很:“妈,我真不是不还,是最近生意确实周转不开。姐夫非要我写个还款计划,你说这……这让我怎么弄?”

我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没急着说话。

岳母见我沉默,更来劲了:“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连个话都不敢说。我女儿嫁给你,你到底给她什么了?房子是她单位分的,车子还是我贴钱买的,你陈景行有啥?你凭啥高攀我女儿?”

婉清急了:“妈!你说什么呢!”

“你别插嘴!”岳母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哗啦响,“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护着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岳父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无奈:“素芬,少说两句。”

“你给我闭嘴!”岳母瞪了他一眼,“你这一辈子就只知道缩头,我不替你出头,这个家还有谁站出来?”

岳父不说话了,默默地端起茶杯。

我父亲在角落里,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着。母亲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偷偷抹眼泪。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得慌。

自从我娶了婉清,岳母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她嫌我穷,嫌我家在农村,嫌我父母是“不讲卫生的乡下人”。

刚开始那几年,逢年过节我都不敢上门,去了就是挨骂。

后来我提干了,从乡镇调到县里,再调到省里,她嘴上不说,但态度依旧。

有一回过年,我在厨房帮岳母洗碗,她忽然跟我说了一句:“陈景行,你别以为你当了科长就了不起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泥腿子。”

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我放下茶杯,看着岳母,语气尽量平稳:“妈,那十万块钱,我没说不让李浩缓一缓。我的意思是,他得有个说法,不是拖着不认账。”

李浩一听,立马跳起来:“姐夫,你这话啥意思?我啥时候说不认账了?我不是说了过两个月就还嘛!”

“两个月之前你就这么说的。”

“你——”李浩脸一红,张了张嘴,又看向岳母。

岳母的脸沉下来:“陈景行,你非得逼他是不是?他可是你小舅子,是你亲弟弟!你就不能大度点?”

妈。”婉清急了,声音发颤,“那钱是我们攒着给儿子上大学的,不是我们自己的零花钱。李浩当初说好了三个月还,现在都快一年了——

“你给我住嘴!”岳母猛地站起来,指着婉清的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这么帮着外人欺负你弟弟?”

婉清的眼泪刷地掉下来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母亲在角落里站起来,声音颤颤巍巍的:“亲家母,你……你别骂婉清,她是个好孩子……”

“你算什么东西!”岳母转身,手指头差点戳到我母亲脸上,“你一个农村老太太,也有资格跟我说话?让你坐那儿吃饭都是给你面子了!”

母亲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赶紧站起来,端着碗往窗边走:“我们到边上吃,到边上吃,不碍事,不碍事。”

我看着他弯着腰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婉清猛地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她红着眼睛,看着我,嘴唇无声地动着,说了两个字。

求你了。

求我别发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股火,松开了拳头。

“吃饭吧。”我说。

岳母哼了一声,重新坐下:“算你识相。”

李浩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饭桌上的气氛好了一些,但那股压抑感始终没散。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红烧鱼,岳母夹了一块,又开始说话:“景行,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李浩那个店,最近想扩大一下,缺个帮手。你认识的人多,给他在县里安排个轻松的活,不用太累,工资高点就行。”

我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这点忙你都不帮?”岳母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妈。”我开口了,“我是省里的干部,不能插手下面县里的人事安排。”

“省里的干部?”岳母冷笑一声,“你一个副厅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愣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心酸。我当省委书记的消息,她居然还不知道。

婉清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大厅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县里的几个领导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陈厅长!”走在最前面的是县长刘建国,满脸堆笑,“原来您也在这吃饭呢!我还以为您下午就回省城了!”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刘县长,今天正好家里有局,就留下来了。”

“好好好!”刘建国连连点头,“那正好,我们几个过来敬您一杯!”

岳母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李浩也站了起来,赔着笑:“刘县长,这是我姐夫,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微妙。

我端着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谢谢刘县长。”

“哪里哪里,陈厅长您太客气了!”刘建国喝了一口,又压低声音说了句,“陈书记,您的事我们听说了,恭喜恭喜。”

我微微点头,没接话。

岳母在旁边竖着耳朵,一个字都没听清。

刘建国他们敬完酒就走了,岳母立马凑过来:“他跟你说啥了?什么恭喜?你升官了?”

“没有。”我说,“就是客套话。”

岳母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我就说,你一个副厅长,能升到哪去。”

李浩在旁边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03

又上了几道菜,酒过三巡。

岳母的脸红扑扑的,话也开始多起来。她拉着婉清的手,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婉清啊,妈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嫁个好人家。

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那闺女,嫁了个做生意的,开宝马住别墅,一年到头到处旅游。你呢?嫁了个穷山沟出来的,到现在还住那个破楼,连个电梯都没有。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岳母越说越来劲:“陈景行,你爸你妈这次来,是来干吗的?该不会是又要找你要钱吧?我跟你讲,我们李家的钱,你可别往你那穷娘家送!”

我放下筷子,看着岳母:“妈,我父母是来看看我,不是来要钱的。”

“看你看你,有什么好看的?”岳母撇撇嘴,“不就是想从你这儿捞点好处吗?农村人,就这点出息。”

母亲在角落里,头低得更深了。父亲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我看到他眼眶发红,但一个字也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妈,我爸妈从小供我读书,省吃俭用供我上大学,从来没跟我要过一分钱。他们是我爹娘,我孝敬他们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岳母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那李浩呢?他就不是你弟弟?你帮他就是天理难容?”

“妈,李浩是他自己的问题。”

“你放屁!”岳母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就是小气!就是抠门!就是没良心!”

李浩在旁边帮腔:“姐夫,我妈说得对,我可是你小舅子,你就这么对我?”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母子俩:“李浩,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你要是真的有困难,可以好好跟我说,别每次都把妈搬出来。

“你——”李浩的脸涨得通红。

“够了!”岳母轰地站起来,指着大门,“陈景行,你给我滚!现在,立刻,马上!”

婉清扑通一声跪下来:“妈!你别赶他走!求你了!”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二十年了。她跪了二十年。

我走过去,拉起婉清:“走。”

“可是——”

“走。”

婉清泪流满面,被我拉着往外走。我父亲和母亲也跟着站起来,默默地走在后面。

岳母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陈景行!你记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没回头。

走到大厅门口,一个服务员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话筒:“陈先生,您的电话!”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喂?”

“陈书记,我是县委办公室小张。晚上八点的座谈会,您还参加吗?”

“参加。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把话筒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没接,说:“陈先生,您先拿着吧,待会直接去会场。”

我点了点头,把话筒握在手里。

婉清看着我:“什么座谈会?”

“县里的一个活动,我去露个脸。”

“景行……”婉清看着我的眼睛,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晚上跟你说。”我说。

“可是妈那边——”

没事。”我握紧她的手,“以后,你不用再跪了。

婉清愣住了。

我转身,准备去会场。但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景行!你给我站住!”

我回过头,看到岳母追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涨得通红。

“你走可以,先把这杯酒喝了!”

我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当着大家的面喝了这杯酒,跟我认个错,我就原谅你!”岳母把酒杯举到我面前,“怎么样?敢不敢?”

所有人都看着我。

婉清在旁边使劲摇头,眼泪流了一脸。

我父亲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忍住了。

我母亲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松开了婉清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妈。”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二十年,我一直在忍。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不想让婉清为难。”

岳母愣了一下。

“但是你今天,骂我父母了。这笔账,我记着。”

岳母的脸白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你少跟我扯这些!你到底喝不喝?”

我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我父亲佝偻的背影。

“我不喝。”

岳母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喝。”

全场安静了。

岳母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忽然一挥手,把酒杯摔在了地上。

啪!

玻璃碴子飞溅。

“陈景行!你给我跪下!”

我看着她,没动。

婉清扑过来,抱着我的腿:“景行,求你了,别跟她吵了,求你了……”

我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婉清,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让你下跪了。”

岳母气得浑身发抖,忽然冲过去,一把抢过服务员手里的话筒。

“好!你不跪是吧?”她举起话筒,对着大厅里的所有人,“那我就当着全县领导的面,揭揭你这个女婿的底!”

04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县里的几位领导本来已经走远了,听到动静又回过头,面面相觑。

岳母握着话筒,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大家看看!这就是我李素芬的好女婿!当了二十年官,吃我的喝我的,现在翅膀硬了,连杯酒都不肯喝!这种人,你们评评理!”

我母亲在角落里,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亲家母,你别这样……景行他……”

“你闭嘴!”岳母指着她,“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儿子没出息,爹妈也是窝囊废!”

父亲端着碗,佝偻着身子,慢慢往门口挪。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住了。

“爸。”我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笑了笑:“没事,没事,爸去门口吃,不碍事。”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婉清抓着我的手,抖得像筛糠:“景行,别……求你了……”

岳母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我女儿嫁给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穷山沟出来的,你高攀了你知不知道?”

我松开婉清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岳母愣了一下,停下了话头。

“你手里的话筒,是我的。”

“你的?”岳母看了看手里的话筒,“你一个副厅长,有啥资格用话筒?”

“我不是副厅长了。”我说。

岳母愣住了。

“我今天上午,刚被正式任命为省委书记。”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岳母的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冷笑一声:“陈景行,你少拿这套唬我。你要是省委书记,我还是省长呢!”

李浩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岳母,眼神闪烁不定。

我没理会岳母的话,径直走向她:“妈,话筒给我,我来说。”

岳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筒递了过来。

我握紧话筒,站直了身子。

看着满桌的县领导、亲戚,还有窗边端着碗的父亲。

我深吸一口气。

三个字,不轻不重,稳稳当当。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死寂。

我看到刘县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旁边的几个县领导全都站了起来,表情僵硬。

岳母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她。

大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县委办公室主任小跑着冲进来:“陈书记!您在这儿呢!座谈会大家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陈书记。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岳母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转头看向刘县长:“刘县长,他……他真是……”

刘县长艰难地点了点头:“李阿姨,陈景行同志,是新任的省委书记。

岳母的身子晃了一下,后退了两步。

李浩想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你……你……”她指着李浩,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了?”

李浩脸色惨白:“妈,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给他使眼色?”

我没有——

“你给我闭嘴!”

岳母转过身,看着我,嘴唇发抖:“陈景行,你……你骗了我二十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没骗你。我十年前就是副厅了。”

“这十年,你照样骂我高攀。”

岳母的眼睛瞪大了。

“你说我是泥腿子,说我家是穷山沟,说我配不上你女儿。”

我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我是什么职务,跟你骂不骂我,有关系吗?”

岳母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骂的不是我穷,是你心里那根刺。”

岳母的眼眶红了。

你年轻时从农村嫁进县城,被婆家压了一辈子。你把那股怨气,全撒在了我身上。

“你……你怎么知道——”

“婉清告诉我的。”

岳母转过头,看着婉清。

婉清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妈,景行说得对。你不是嫌他穷,你是嫌你自己。”

岳母猛地后退两步,撞在桌子上,杯子倒了,茶水淌了一桌。

她慢慢坐下去,坐在椅子上,抱着头。

哭了。



05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岳母压抑的哭声,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子割肉。

县里的几位领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岳母。刘县长小声问:“陈书记,要不要——”

“没事。”我说,“你们先回去准备座谈会吧,我待会到。”

“好的,好的。”刘县长如蒙大赦,带着人赶紧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自家人。

岳父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父亲面前:“亲家,坐这儿吧,别站着了。”

我父亲看了我一眼,端着碗,慢慢坐到了主桌上。

我母亲也坐下了,低着头,手还在抖。

李浩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走又不敢走。

“姐夫……不,陈书记,”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颤颤巍巍的,“我那钱……您看……”

我看着他的脸,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李浩,你是想要我还你哪笔钱?”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说,那十万块钱,你不要了?”

李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咬了咬牙,硬挤出几个字:“不要了不要了,您当我孝敬您的。”

我不用你孝敬。”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那十万块钱,该还还是得还。

李浩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想缓一缓,我可以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清。”

李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真的。但你得给我写个还款计划,按手印。”

“写!写!现在就写!”李浩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岳母坐在椅子上,抱着头,还在哭。

婉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叫了句:“妈。”

岳母抬起头,泪眼模糊。

“妈,景行不是故意瞒你的。他是怕你知道了,反而……”

反而什么?

婉清没说下去。

岳母也没问。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景行……妈……”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您是我丈母娘,这一点永远变不了。”

“但今天的事,我心里记着。”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岳母的眼眶又红了。

“您以后想怎么骂我,都行。但有一点,别再骂我爸妈了。”

我母亲在旁边,头低得更深了。

父亲端着一杯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泼了一桌子。

岳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母亲面前。

“亲家母……”

我母亲抬起头,眼眶通红。

“对不起。”

两个字。

我母亲愣住了。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岳母弯下腰,朝我母亲鞠了一躬:“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我母亲的眼泪刷地掉下来,她摇着头,说不出话。

父亲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沙哑:“亲家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岳母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年了。

我为了这一句话,等了二十年。

但真的等到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只有说不出的酸楚。

婉清走过来,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

“景行,咱们回家吧。”

我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回家。”

06

我拉着婉清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岳母的声音:“景行!”

我回过头。

岳母站在大厅中央,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你……你晚上还回来吃夜宵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妈。”我叫了一声。

岳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夜宵我就不吃了。明天早上,我让婉清给您送早点过来。

岳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好。好。”

我转身,拉着婉清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婉清靠在我肩膀上,轻声问:“景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妈过去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钟:“你上次喝醉酒,抱着我哭,说了很多。”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被她婆婆逼着跪过搓衣板,你爸一句话都不敢帮。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婉清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妈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心里太苦了。”

“我知道。”

“那你……还恨她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恨不恨,重要吗?

真到了那个地步,恨不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让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不是对的人该做的。

“走吧,回家。”我说。

婉清点了点头。

车开了出去,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握着方向盘,心里想着那三个字。

不是官腔,不是炫耀。

只是终于能挺直腰杆,护住我在乎的人。

到了家楼下,婉清忽然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景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妈面前,让她太难堪。”

我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她懂,就够了。

我转头,看了看后座上放着的那支话筒。

那是今天一切转折的起点。

但真正让我站起来的,从来不是那支话筒。

而是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该守护的。

我关上车窗,熄了火。

“到了,回家吧。”

婉清靠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嗯。”

我们下了车,双双往楼道走去。

身后,县城的夜,安静而温暖。



07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婉清已经起了。

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味,还夹杂着葱花饼的焦香。

“醒了?”她探出头,围裙还系在身上,冲我笑了笑,“去洗把脸,马上吃饭。”

我坐在餐桌旁,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婉清的脸上,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带着一丝烟火气。

景行。”婉清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今天我想回一趟娘家。

“我想去看看我妈。”她顿了顿,“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以后,该怎么面对。

“你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也行。”婉清赶紧说。

“我跟你去。”我说。

婉清看我一眼,有些意外。

你确定?

“确定。”

吃完饭,我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婉清拎着一袋子东西,有水果,还有给我妈买的药膏,说是她手上有冻疮。

我接过来,车钥匙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插进了锁孔。

路上,婉清一直在看窗外。

“景行,你说,我妈会收下这些东西吗?”

“会。”

“那她会不会又骂你?”

那你……

“没事。”我看着前方,“反正我也听习惯了。”

婉清笑了一下,但嘴角明显是向下弯的。

到了岳母家楼下。

我停好车,跟她一起上了楼。

岳母家在五楼,楼梯还是老样子,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那个亮了。婉清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空旷。

走到门口,婉清敲了敲门。

门开了。

岳母站在门口,穿着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眼角的红肿还没消。

她看到我们,愣了一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屋里一切都没变。电视开着,放的是早间新闻。岳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到我们,点了点头:“来了。”

“来了。”我答。

岳母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我们,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们吃早饭了吗?我这正好熬了粥,没吃就吃一碗。”

“妈,我们吃过了。”婉清走过去,“这是我给你买的药膏,你手上有冻疮,抹一抹。”

岳母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屋里又安静了。

电视里播着新闻,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是省里的会议厅。

我的脸。

没错,是我的脸。

“新任省委书记陈景行同志,今天出席全省干部大会……”

岳母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李浩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眼睛直直盯着电视,脸色铁青。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妈……”李浩叫了一声,声音发颤,“姐夫他……真的当省委书记了?”

岳母没说话。

她把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岳母忽然转过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景行。”

“你……吃了吗?”

“吃了。”

“那……再喝碗粥?”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好。

婉清在旁边,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那碗粥,我喝得很慢。

岳母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岳父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眼神。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回了房间,门关得紧紧的。

喝完了粥,我把碗放在桌上。

“妈,我下午还要赶回省里开会。”

岳母点了点头:“去吧。公事要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看她。

她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抽动。

她没回头。

“那十万块钱,我会让李浩慢慢还。别再不让他还了。”

岳母的肩膀抖了一下。

“还有,你要是有空,多来看看我和婉清。家里有什么活,就打个电话,别自己硬撑着。”

岳母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没转身,只是点了点头。

我拉着婉清,走出了那个老旧的楼道。

阳光打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景行,你说,我妈真的会改吗?”

我沉默了片刻。

“改不改,不重要了。”

婉清看着我:“那什么重要?”

我握紧她的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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