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的汉代人有多会生活？来南京博物院新展“云飞扬”寻找答案

“大风起兮云飞扬”，两千多年前，汉高祖刘邦的一曲《大风歌》，留下了一个王朝雄浑豪迈的时代回响。8月15日，“云飞扬——西汉广陵漆木器文化与艺术”特展在南京博物院特展馆3楼启幕，展期持续至11月15日。

展览汇聚南京博物院等10家文博单位的100多件（组）展品，以江苏江淮流域、扬州为中心的西汉广陵漆器为切入口，通过“风起兮”序篇及“宜酒食”“长相思”“辟不祥”“君宜官”“乐未央”“寿千秋”六大篇章，从饮食、梳妆到信仰与生死观念，带观众走近两千多年前汉代人的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

为什么叫“云飞扬”？答案就藏在漆器上

一场以西汉广陵漆器为主角的展览，为什么叫“云飞扬”？

策展人、南京博物院研究馆员左骏告诉现代快报记者，这三个字包含两层含义。

第一层来自大家熟悉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一个“云飞扬”，首先点明了展览的汉代主题，也让人联想到汉代豪迈、浪漫的时代气质。

第二层“云”，就藏在展厅的一件件文物之上。走进展厅会发现，舒展、流转的云气纹几乎贯穿始终。左骏介绍，汉代漆器、玉器、铜器乃至丝织品中，都大量使用以“云”为母题的装饰，此次展出的器物，也基本围绕云气装饰展开。

但如果只是来看精美的漆器和纹饰，或许还没有真正“读懂”这场展览。“虽然这是一个以漆器为主题、以物质为主题的展览，但我们希望做得跟别人不一样。”左骏说，策展团队真正想呈现的其实是“人”——用一个汉代人使用过的器具，去复原汉代人的生活。

于是，从“宜酒食”到“寿千秋”，展览的六个篇章也构成了一条颇为特别的观看路径：从吃饭饮酒，到梳妆相思，从趋吉避凶、仕途愿望，再到对生命与死亡的理解。一件件漆器串起的，不只是一部漆器艺术史，也是一个汉代人的生活世界。

鸭头“长”在勺柄上，两千年前的生活也有巧思

如果穿越到两千多年前，汉代人的餐桌是什么样？答案或许就藏在“宜酒食”中。

展厅里，多件鸭形漆勺颇为吸睛。汉代漆勺常与樽配套使用，基本形态较为固定，由勺斗和勺柄组成。不过，在满足实用功能之外，工匠们显然也没有放弃发挥创造力的机会——小小的勺柄头，就成了他们施展巧思的地方。

一只鸭头由此“长”在了勺柄上。造型别致，又自带几分雅趣。更有意思的是，这种设计并非单纯为了好看，平底还方便将勺子平稳搁置。两千多年前古人的生活巧思，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变得可触可感。

另一件玳瑁饰漆卮，则展示了汉代漆工艺的另一面。卮内部髹红漆，外髹褐漆，下附三只矮蹄足。上下木胎卷制而成，再用薄木片支撑连接，形成两处留白，并嵌入玳瑁片。天然玳瑁的纹理与漆艺结合，让一件日常饮酒器也拥有了独特的装饰效果。

汉代人不仅讲究“吃什么、用什么”，收拾餐具也颇有一套。展厅中的素漆杯盘具盒，外观看起来像一只漆笥，功能上却有点像今天的整理收纳箱。“具盒”本就是汉代人的称谓，外盒通常由上盖和器身两部分扣合，内部可以收纳杯、盘、壶等各种餐具。大盒中甚至会按照耳杯的形状做出相应轮廓，专门用来放置耳杯。

羽人驭龙、神鸟嘶鸣，漆器上藏着一个奇幻世界

当视线从日常生活转向汉代人的精神世界，漆器上的画面也开始变得奇幻。展览中的绘神人鸟兽云气纹漆盾（或翣），就是其中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件。

朱漆髹地，黑漆勾勒，云气翻腾其间。仔细观察，会发现整个画面仿佛藏着一个庞大的神话世界：两个侧面相对的羽人、相向嘶鸣的神鸟、展翅的仙鹤，以及豹形兽、熊形兽等形象依次出现。中下部还有羽人驭龙、驭虎，龙与虎脚踏云气而行，底部则能找到龟蛇、九尾翼虎等奇异形象。

翻到背面，羽人、飞鸟、龙、兔、鹿、牛等又穿行于云气之间。密集繁复的纹饰、夸张奇诡的想象，让这件器物充满神秘感。

关于它究竟作何用途，目前研究者仍有不同推测：从造型来看，它类似大型扇“翣”的形制，只是长柄已经遗失；也有研究者认为，其形制与西汉时期一类仪式用漆盾相似，可能是一件漆盾。

功能尚待进一步研究，但两千多年前工匠笔下那个瑰丽奇幻的想象世界，已经清晰地留在漆面之上。

日月、三足鸟、玉兔，汉代人怎样想象生死？

展览一路走到最后的“寿千秋”，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深沉的话题——死亡。

一件羽人鸟兽云气纹漆温明，将观众带入汉代人的生死观。“温明”由属少府的东园署制作，常与“梓宫”“便房”“黄肠题凑”相提并论，是一种高级丧葬用具。

眼前这件漆温明外褐内朱，外部四面以黑漆在褐色底面上描绘翻腾旋转的云气，云气之间穿插着形态各异的动物、神兽和羽人；内部则以朱漆为底，同样绘有动物、神兽、羽人与云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顶部相对绘制的日与月。太阳正中绘有三足鸟，月中则出现玉兔与蟾蜍。

一方器物之内，日月、羽人、神兽与云气共同构筑出汉代人想象中的神秘世界。

“我们还是希望通过展览，让观众看到物背后的人，人背后的精神，这个精神就是汉代人的精神。”左骏说。

两千多年过去，“汉”依然存在于今天的语言与文化之中：汉字、汉语、汉文化……今天的人与两千年前的汉代人之间，究竟还有怎样的联系？

左骏把答案留给了每一个走进展厅的人。“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展览，每个观众来看，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当今天的人面对这些器物，对汉文化、汉代气质和汉代艺术形成自己的理解，这场跨越两千多年的对话，也就真正发生了。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裴诗语/文 刘畅 图/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