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婚宴大厅里,交杯换盏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阵阵拍打着我的耳膜。伴郎李恺用力架着我的胳膊,我的大半个身子都瘫软在他身上,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一个在人生大喜之日因为太过高兴而烂醉如泥的新郎。
沈瑶穿着那身我陪她挑了整整三个月的敬酒服,站在我旁边。她的手虚虚地扶着我的腰,指尖冰凉。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白茶香水味,那是我们恋爱三周年时我送她的礼物。此刻,这股香气却让我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
“林舟喝太多了,我扶他去楼上的套房休息一下,大家吃好喝好,招待不周多担待。”沈瑶的声音温柔、得体,带着新娘子特有的娇羞和对丈夫的无奈。
周围的亲戚朋友发出善意的哄笑,有人打趣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新郎官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倒下。沈瑶红着脸嗔怪了几句,便和李恺一起将我往电梯的方向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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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睛,任由他们将我弄进酒店顶层的婚房套间。李恺把我扔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后,喘了口粗气,转头对沈瑶说:“嫂子,林舟今天真是高兴疯了,平时他可不这么喝酒。你好好照顾他,下面还有几桌长辈我得去应付一下。”
“辛苦你了,李恺。你快去吧,这里有我。”
关门声响起,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沈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目光里有没有愧疚,我不得而知,但我听到了她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
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厚重地毯上发出的闷响,她走到了落地窗前,似乎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他彻底喝醉了,你上来吧,走内部员工电梯,别让人看见。”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的海绵,沉重得无法跳动,冷得刺骨。尽管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甚至是我亲手做的一个局,但当她真的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把那个男人叫上来时,我还是感到了一种被撕裂的痛苦。
沈瑶可能并不知道,我根本没有醉。刚才敬酒时我杯子里的白酒,早就被李恺换成了白水,我也不是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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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瑶相识于五年前,那时候我刚工作不久,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而她是公司里最亮眼的女孩。我追了她整整一年,用尽了所有的笨办法:每天早上绕半个城给她买最喜欢吃的那家生煎,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医院,把每个月微薄的工资攒下来只为了在她生日时送她一条像样的项链。
她答应做我女朋友的那天,我激动得在江边跑了三公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这五年来,我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为了给她一个家,我拼命工作,经常加班到凌晨,应酬时喝得胃出血。终于,我攒够了首付,买下了我们现在的房子,也如愿以偿地把她娶进了门。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爱她,她就会同样爱我。但我忽略了她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失落,忽略了她总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瞬间,更忽略了那个名叫陆明的男人。
陆明是她的前男友,他们当年因为异地和经济原因分手,这是沈瑶亲口告诉我的。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心里只有我。我信了,信得毫无保留。
直到一个月前的一天,为了看护沈瑶养的那只布偶猫,我买了一个带语音功能的监控摄像头,装在客厅的角落。下午在公司,我想测试一下监控的清晰度,便打开了手机App。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画面里,我深爱了五年的未婚妻,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穿着我的拖鞋,坐在我花了几千块钱精心挑选的沙发上,低头亲吻着她的头发。他们有说有笑,沈瑶的脸上洋溢着我许久未见的那种生动和娇媚。
那个男人,就是陆明。
我坐在办公位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我听不到周围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听不到窗外的车水马龙,整个世界仿佛轰然倒塌。我死死盯着屏幕,看着他们在我用心布置的新房里肆无忌惮地亲热,甚至听到了沈瑶娇嗔的声音:“林舟那个人太木讷了,跟他在一起就像一杯白开水,哪有你懂我。”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没有冲回家去捉奸,也没有打电话质问她。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坐在江边,抽了一整包烟。我想过取消婚礼,想过把视频摔在她脸上,让她身败名裂。
可是请柬已经发给了所有的亲朋好友,两家的父母都在满心欢喜地筹备着这场盛大的仪式,酒店、婚庆、彩礼,所有的钱都已经花出去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五年的付出,被她如此轻贱地踩在脚底。我不甘心她带着我的钱、我的爱,毫无代价地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一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我要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过了一会儿后,房门传来极其轻微的门卡刷开的声音,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疯了,今天可是你结婚的日子。”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刺激。是陆明。
“怕什么,他喝得跟死猪一样,刚才几个人都抬不动他。楼下几百号人还在吃席,没人会上来。”沈瑶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报复般的快意。
我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听见他们毫无顾忌地在那间原本属于我的婚房里倾诉着见不得光的思念。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醉意。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起居室里传来的动静。那间酒店的套房很大,卧室和起居室之间有一扇虚掩的门。他们显然认为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连门都没有关严。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我专门为那天准备的软件。
在一个星期前,我就以检查婚房布置为由,在这间套房的起居室里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对着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我知道沈瑶和陆明有一种病态的刺激感,他们不仅会在我的新房里偷情,更不会放过在我婚礼当天当着我的面幽会的机会。我太了解沈瑶了,她骨子里有一种渴望打破常规的叛逆,而我的纵容成了她最大的底气。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起居室里的画面。沈瑶那身美丽的敬酒服已经褪下了一半,陆明将她抱在怀里。画面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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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没有一丝颤抖。我点开了另一个界面,那是我提前买通了婚庆公司的一个年轻技术员,获取的宴会厅大屏幕的投屏权限。
那天,宴会厅的主屏幕上一直在循环播放我们的婚纱照和那些充满爱意的微电影。那一刻,楼下的宾客应该正在酒足饭饱之际,享受着这温馨的氛围。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连接键。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提示投屏成功。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倒数。
十、九、八……三、二、一。
楼下的人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后,原本喧闹的声音,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那种突然的死寂,即便我身在顶楼的套房,也能隐隐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是一阵掀翻屋顶般的哗然。尖叫声、酒杯摔碎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透过酒店的通风管道和楼梯间,沉闷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装醉而弄乱的西装,慢慢走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五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死去了,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我走出洗手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起居室里的两个人正处于极度的忘我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直到我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陆明才猛地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对上了我冰冷的视线。
“啊!”沈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慌乱地扯过衣服遮住自己。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鬼一样看着我。“林……林舟?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