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日本20年了,我发现日本老人晚年很凄凉,去世几天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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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春天,我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降落在成田机场。那时候的我只有二十出头,看着电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樱花和整洁的街道,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我在这里结了婚,生了孩子,也在这座庞大而精密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份在房屋管理公司做区域统筹的工作。

这份工作让我有机会走进许多普通日本人的真实生活。外人看日本,往往看到的是它的干净、礼貌、秩序井然,但在这些光鲜的表象之下,我却看到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底色。特别是这里的底层的、独居的老年人,他们的晚年生活往往像是一座座孤岛。在这二十年里,我亲历了太多无声无息的消亡,那种深入骨髓的凄凉,成了我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渡边先生就是这些孤岛中的一座。

他住在我负责管理的一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里,门牌号是204。那是一栋典型的昭和末期建筑,外墙贴着暗红色的瓷砖,没有电梯。渡边先生今年78岁,身材干瘦,背已经有些驼了。

每次在楼道里遇到他,他总是穿着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衫,哪怕那衬衫的领口已经洗得发白。他会立刻停下脚步,把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微微低着头,给我让出一条通道,嘴里轻声念叨着:“给您添麻烦了,您先请。”

“不麻烦别人”,在日语里叫“迷惑(Meiwaku)”。这不仅是一种礼貌,更是镶嵌在日本社会骨血里的一把枷锁。对于像渡边先生这样的老人来说,这把枷锁在晚年变得尤为沉重。



去年秋天,楼下住户投诉天花板渗水,我排查后发现是渡边先生厨房的下水管老化破裂了。我敲开他的门时,他显得非常局促。那是典型的一居室,房间里异常整洁,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搞笑综艺,声音放得很低。茶几上放着半盒打折的超市便当。

我帮他联系了修理工,并在旁边监督修好。整个过程中,渡边先生一直站在角落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不停地鞠躬道歉。修理结束后,我准备离开,他突然叫住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的乌龙茶,双手递给我。

在那天下午,我们站在门口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有家人的。妻子在十年前因为胃癌去世了,他有一个独生子,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大阪工作,后来在那边成家立业。

“儿子偶尔会回来看您吗?”我随口问了一句,心里想的是中国那种逢年过节拖家带口回老家的热闹场景。

渡边先生笑了笑,眼神却黯淡下来。“他很忙的,要在公司拼搏,还要照顾妻小,房贷压力也很大。东京到大阪的新干线车票很贵,来回一趟太花钱了。我身体还算硬朗,每个月有国民年金,能照顾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比较好。”

在他的观念里,哪怕是生养的儿子,一旦成年独立,彼此之间就成了独立的客体。要求儿子来探望,就是给儿子的生活“添麻烦”。

随着冬天的到来,我发现渡边先生衰老的速度变快了。他以前每天早上都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后来渐渐变成了只在傍晚去超市买打折的熟食。

有一次,我在超市门口遇到他,他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几盒纳豆和一把青菜的塑料袋,走在冷风中,步履蹒跚。我走上前想帮他拎一段路,他却像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连连摆手鞠躬,说绝对不可以劳烦我。



我看着他佝偻着背,像一片枯叶般慢慢挪回公寓,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种极度的边界感,看似维持了体面,却也彻底切断了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的可能。

进入今年八月,东京迎来了罕见的持续高温。那几天正是日本的“盂兰盆节”假期,相当于中国的清明节,许多人都回乡下祭祖了。公寓楼里空荡荡的,异常安静。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照例去那栋公寓巡查。走到二楼时,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204室的门。邮箱里塞满了那几天的报纸、超市的海报和几封信件。渡边先生是个极其规律的人,他每天都会把邮箱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走到门前,我没有听到平时总会隐隐传出的电视机声。楼道里很闷热,空气停滞不前。在靠近门缝的地方,我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样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发酵和腐败的甜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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