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良娣册封,沈疏月是贵妃,我仅得妃位。
许是陛下存了几分安抚之意,许我先挑宫殿。
我儿体弱畏寒,我指尖轻点,落向冬日暖阳最盛的瑶华宫。
指尖未收,沈疏月已含笑将手指点在同一处,轻飘飘落下一句“巧了”。
我和她同时转向陛下。
陛下目光在我眉梢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玉宁宫清幽雅致,更宜居止,昭妃便住那里吧。”
我望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我初孕,先皇赐下安胎的紫檀木雕,沈疏月恰巧路过,说了一句瞧着喜欢。
他向来公正,连夜命人赶制了一模一样的送给她。
次年我儿周岁,他亲笔写了平安二字悬于殿中。
隔日沈疏月便得了长乐的匾额。
嬷嬷曾劝我:娘娘,这些都是小事。
今岁上元,沈疏月的幼子砸了我儿的玉砚。
齐弘阚赶来,只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再制一方便是。
我儿攥着断成三截的砚台,仰头问他:父王,为何阿兄摔了我的东西,您从不责罚?
他愣了一瞬,转而看向我:孩子顽劣,你也跟着不懂事?
原来这就是他的公允。
我咬破舌尖尝到满口腥甜,才终于开口:
陛下,为何臣妾永远要低一寸呢?
……
齐弘阚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一点点拧紧。
他最厌恶我这副锱铢必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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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月产后气血两亏,瑶华宫离太医院最近,方便调理。”
“你向来身强体健,玉宁宫虽远了些,但胜在清静。”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朕已经封你为妃,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难道非要朕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肯收起这副善妒的嘴脸?”
原来在他眼里,我为儿子求一处避风取暖的宫殿,就是善妒。
沈疏月适时地轻咳了两声,柔柔弱弱地靠向身后的宫女:
“陛下别怪昭妃姐姐,是臣妾身子不争气。若姐姐实在喜欢瑶华宫,臣妾……臣妾便让出来就是了。”
“你让什么?朕说了给你,便是你的。”
齐弘阚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我时,目光已冷了下来,“昭妃,立刻搬去玉宁宫,闭门思过三日!”
我垂下眼,强行咽下喉咙里那股腥甜,深深伏地叩首:“臣妾,领旨谢恩。”
搬入玉宁宫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偏殿的地龙年久失修,稍微烧得旺些,便直往屋里倒灌黑烟。
内务府惯会看人下菜碟,见我触怒圣颜,送来的尽是些劣质呛人的烟丝炭。
嬷嬷一边流着泪,一边用蒲扇拼命扇着呛人的浓烟:
“娘娘,这炭根本没法用,二皇子本就畏寒,这可怎么熬得过去?”
我把承佑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他冰凉的小手。
承佑才五岁,小脸已冻得发青,却还强撑着精神。
“母妃别哭,佑儿不冷。”
他越是懂事,我心里的刀子就绞得越深。
当年齐弘阚还是太子时,曾遭逢一场刺杀。
是我舍命替他挡下那致命一箭,伤了母体根本,才导致承佑早产,自幼便在胎里落下了严重的寒症。
齐弘阚曾红着眼向我发誓:“阿昭,这天下最好的东西,朕都会捧到你们母子面前。”
可如今,他丝毫不顾旧情。
入夜后,承佑的咳嗽声越来越重,额头更是烫得吓人。
不能再等了。
“嬷嬷,”
我咬着牙站起身,披上那件旧斗篷,“去太医院,无论用什么代价,请个太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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