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八月十四号下午两点半，成都各大舞厅准时开场。
武侯区梦舞蝶舞厅，场内空调吹得呼呼作响，背景音乐循环不停。卡座一排排坐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场内黑压压坐了几十号男客，全是熟悉的老面孔。
可偌大的舞池空荡荡，亮灯通透，整场冷清，几乎没人下场跳舞。
我进场熟门熟路走到侧边卡座，看见了常年驻场在这里的舞女李娟。
四十二岁的李娟，身高一米五八，体态匀称耐看，日常穿浅色碎花短袖、黑色弹力长裤，脸上不施浓妆，待人温和本分，是以前下午场接单最稳的大姐。
此刻她独自靠在卡座角落，手肘抵着膝盖，眼神呆呆望着空荡的舞池，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挨着她坐下，轻声问：“今天下午生意怎么样？跳几曲了？”
李娟转头看向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一曲都没跳，到现在还没开张，一分钱都没挣到。”
她身边还坐着三个相熟的姐妹。
三十多岁的小唐，穿着修身T恤、牛仔短裙，往常年轻最吃香，下午场根本闲不住；还有四十三岁的张姐、四十岁的刘姐，几个人全都低着头，指尖不停划着手机屏幕。
她们偶尔百无聊赖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坐着的男客，见没人起身邀约，又默默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舞池周边的卡座，满满当当坐满中年男人，少说几十号人，一个个端着茶水、靠着椅背，静静听歌、观望，全程没人主动起身下场。
李娟叹了口气，跟我说起刚才的窘迫。
“我刚才主动过去问了两个老哥，想邀一曲打发时间。”
“人家全部摆摆手，就一句话：歇会儿。”
这一歇，就是整整一个多钟头，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动静。
换做往年的下午场，哪怕人流最差的时候，李娟一下午也能稳稳跳个五六曲，多多少少能开张挣钱，不至于空手熬场。
可现在行情彻底变了，一下午能跳两曲，就已经算是运气极好的一天。
李娟看着满场不动的客人，说了一句最实在、最扎心的话：“说白了，就是男人不花钱了。”
场内坐着的全是常年泡场的老熟客，面孔一点没少，人人都来、人人都在场。
只是大家手头都紧了，消费彻底谨慎了。
以前老客随性大方，随手一包烟的钱，就能点三曲舞，图个开心放松，根本不犹豫。
现在哪怕几块钱、十块钱的消费，大家都要反复掂量、精打细算，能不花就不花。
整场舞厅，形成了尴尬又无奈的画面：
舞女们准时到场，从两点半死守场内，眼巴巴等着客人邀约开张，熬时间、熬耐心；
男客们照常进场听歌蹭凉、打发时间，人坐满了，消费彻底停了。
没人偷懒、没人缺席，只是所有人都在熬日子。
李娟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里满是疲惫。
她守着场子盼开张，场内的老客坐着等手头宽裕，谁都不容易，谁都在硬扛当下的冷清行情。
热闹的音乐衬着空旷的舞池，满座的人群透着压抑的安静，这就是如今成都舞厅最真实的午后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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