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迟到1小时竟被扣罚1500元！企业处罚权与劳动者权益的边界何在？

近日，受台风“白海豚”影响，上海普降暴雨，多条地铁线路停运。一名网友因担心迟到，临时在系统中申请请假1小时，人事主管予以批准，但老板事后未予追认。随后，公司认定该员工“弄虚作假，以事假掩盖迟到事实”，对其作出扣除20%绩效的处罚，折合金额近1500元。负责审批请假的人事主管也被扣罚50%绩效。

事件迅速冲上热搜，引发公众对极端天气下劳动权益保障的广泛讨论。网络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力挺被罚员工，同时对企业做法提出批评。有网友直言：“台风会提前一天问员工‘明天你家门口积不积水，地铁停不停运’吗？”也有网友表示，公司固然可以制定严苛的奖惩制度，但在极端天气面前，人的安全永远比考勤打卡更重要。

迟到1小时与扣薪1500元之间，法律如何界定？

台风天因通勤受阻临时请假，与普通情况下的迟到或旷工，在法律性质上是否存在本质区别？

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马怡坤律师指出，台风导致地铁停运、道路积水，属于不可预见的客观因素，员工因担心迟到而临时请假，不应与普通迟到混为一谈。《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其中，“不可抗力”指的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果员工遇到了非自身所能控制的因素，导致不得不请假或迟到，单位不能将这一原因归责于员工，也不能因此对其作出否定性评价。

涉事公司的处罚决定。

对于公司将请假定性为“弄虚作假”，马怡坤认为，从法律角度看，一般情况下员工仅仅是请事假未获同意，仅可算做迟到或旷工。而“弄虚作假”涉及员工诚信问题，在一些企业规章制度中甚至可能触发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具体来看，公司认定的“弄虚作假”缺乏事实依据：台风天的客观困难是真实存在的，员工并非借台风之名掩盖迟到事实。如果员工能够提供当天通勤受阻的证明材料，完全可以推翻公司的论断。

至于公司以“未提前一个工作日提交事假申请”为由进行处罚，马怡坤表示，这属于机械适用规章制度。“台风天气造成的影响员工根本无法预知，客观上也不可能提前一天请假。”

马怡坤进一步分析认为，公司的做法已超出合理限度。员工平时迟到可以扣减相应工资，而该员工此次被扣绩效折算后近1500元。“扣绩效工资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围，但仍然要在合理限度内行使。”他指出，企业可以因迟到扣除对应时长的工资。比如，迟到10分钟，就扣除10分钟的工资，这是合理的。但以迟到为由扣除20%绩效，裁审机构很可能认定其超过了必要限度，从而对企业的规章制度作出否定性评价。

上海发布的“四不得”通告，具有怎样的法律效力？

8月9日晚，“上海发布”转发市交通委、市公安局等部门通告，明确因台风影响造成职工误工的，用人单位不得作迟到、缺勤处理，不得扣减工资福利，不得用法定假日、休息日作补偿，不得以此理由对误工者给予纪律处分或解除劳动关系。

这一通告受到广泛关注，但也有不少网友质疑其是否具有强制力。马怡坤对此作出专业解读：“‘上海发布’的内容是多部门联合发布的，虽然它不是正式的法律文件，但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仲裁部门一定程度上会参照相关的文件精神。”

在具体适用上，马怡坤强调需要结合实际情况综合判断。台风天气通常是持续性的，如果全市交通瘫痪、道路积水严重，员工无法到岗属于正常现象。但如果台风持续期间，员工每天都借此迟到早退，单位就可能不得不作出否定性评价。“通告的适用不是一刀切的，最终还是需要根据企业的处罚措施和实际情况综合判断。”

面对不合理处罚，员工有哪些维权路径？

昨晚，记者从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获悉，针对此次事件，人社部门会同市场监管部门迅速开展核查。经查，涉事公司确对3名因台风迟到请假员工作出扣减绩效等处理，但尚未执行。经人社部门上门释法并训诫，公司已于8月13日晚间撤销该处罚决定，向3名员工致歉，得到员工谅解。

事件虽已妥善解决，但若其他员工遭遇类似不合理处罚，又该如何具体维权呢？

马怡坤建议，可以先向单位内部申诉。企业作出处罚后通常设有内部申诉渠道，如果能在内部解决问题，成本最低、效率最高。如果内部途径无法解决，员工可以采取法定维权方式。劳动监察和劳动仲裁是两条并行的路径，员工可以任选其一。

马怡坤介绍，劳动监察属于行政程序，员工投诉后，工作人员会向企业核实情况，如果确实存在违法扣款，行政部门将责令企业改正；劳动仲裁则是通过仲裁审判的方式，最终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决书，判定企业的扣款是否违法。劳动争议实行仲裁前置，仲裁之后如果问题仍未解决，员工还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证据留存方面，马怡坤建议，员工可以保存地铁停运的相关新闻和官方证明，对道路积水等情况拍照录像留存证据。“上海发布”的通告等公开信息也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如果遇到台风等紧急情况来不及提前请假，事后一两天内及时提供证明材料，企业应当予以认可。

来源 | 新民晚报

作者 | 陈佳琳